1、入府 她想，这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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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盛夏，庭院偌大，院中蝉声不绝于耳，蔽于翠木之下。
一个丫鬟脚步匆匆，刚踏进院子就喊起来：“夫人！夫人！”
她伸手推开漆木房门，绕过珍珠屏风，转到榻前，正巧看见大红纱帐中的女子支起身子，抬手拢了拢滑下肩头的亵衣，霎时万般风情都隐于雪白布料之下。
萍珠呼吸一窒，言语哽在喉头，睫毛轻颤。
“怎么了？这么急？”
到底是隔着帘帐，隐约看不真切，她压下心中思绪，轻声答道：“老爷请您去前头受茶。”
“嗯？这是第几个了？”
“回夫人，”萍珠低下头，“自您入府来，是第四个了。”
“嗯……行吧，替我更衣。”
一只纤细素白的手撩开红帐，萍珠忙上前去扶住她。
沈莱不紧不慢地披上一件水蓝裥色衣，只轻轻点了些许口脂。
萍珠没敢抬头，替沈莱挽了发，钗了支如意簪。
“都看了三年了，还不习惯？”
沈莱站起来含笑看她。
萍珠抿抿唇，还是抬眉瞧了一眼。
大夫人沈家排行老大，十五岁刚过及笄礼就嫁进了柳府。如今算来，已经有三年了。
她曾是名动京城的大才女，还抱在膝上时，就开始学着识字，六岁便能指物作诗，文采斐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求亲的人磨平了几个门槛，最后叫户部柳尚书娶回家。
女子肤若凝脂，眉间一抹花钿红得摄人心魄。萍珠说不上夫人哪里好看，可就是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却又温柔内敛。那双瑞凤眼含了一汪柔柔笑意，正专注地望着她。
萍珠紧着心跳加速了些，红着脸又低了头。
“噗，你脸皮儿真薄。”
“夫人长得就不像是凡间的人，倒像是天上下来的神仙，奴婢怎么就不能脸红了。”她一时羞恼，抬起头来瞪大了眼，正看见沈莱难得笑得露了齿，那双眼尾上挑，无故扯了情意绵绵，“再不去，老爷要生气啦！”
萍珠推着沈莱出了门，往前院走去……
绕过窗廊，她抬脚跨过门槛。堂内，玫红衣装的女子背对自己跪在八仙椅前，乖顺垂下眉眼。
柳明亦见她来了，唤着“香奴”来牵她手。
“香奴，”他把她一双柔荑放在手心，引她转头“这是鸾儿，宋鸾。华清阁新届魁首。”
她端身坐下，看着那漂亮的女子给她叩了首，又小心端了茶盏递给她：“请大夫人品茶。”
沈莱没接，只道：“我早在两月前，就听闻华清阁新出的头牌容貌迤逦，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寻常。”
她本以为宋鸾同那些入了府的小妾一样，只会吓得低了头谢罪，手上却突然多了一份柔软触感。沈莱有些许错愕，抬头，瞧见宋鸾跪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含了满目笑意：“妾入府来，本就是想看看名动京城的沈大小姐嘛。”
手中捧了一杯新茗，她闻得出来，是前些月柳明亦受的皇帝封赏，送了几两去她房里。
沈莱咪了一口茶，弯了眉眼，她想，这四夫人好生有趣。
“既入了府，就别这么生分了……叫姐姐吧。”
她抬手扶起宋鸾。
“姐姐。”
她听见宋鸾轻声叫她，没由来的心中一痒。四目相对，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宋鸾眼里所有柔情与念想。
她这么一双含情眼，配这样的眉，这样的唇，倒是显得格外明艳动人。
“香奴。”柳明亦轻声喊她，“你难得与鸾儿投缘，她就住在你旁边的梧桐居吧。”
梧桐居。沈莱想，这梧桐正适合住只凤凰儿。
“老爷。”沈莱站起来转身朝柳明亦行礼，“妾身与鸾儿一见如故，还请老爷把可心人借妾身两夜，好能多聊些体己话。”
柳明亦眨眨眼，有些无奈，心知这美人今夜估计是落不到自己榻上了，也只能摆手随她把宋鸾领走。
庭院深深，归去路上蝉鸣依旧，宋鸾给沈莱打着伞，同她并排走着。
“姐姐住哪个院子啊？”
“莱芳院。就在梧桐居旁边儿。”沈莱忽地停下步子，转身附上她撑伞的手，“我们之前，可曾见过？我怎么一见你，就觉得这样熟悉。”
宋鸾微楞，随即笑起来：“姐姐说笑，妾自七岁始就在华清阁学艺，不曾见过姐姐。”
沈莱低垂眸子思索一番，似乎确实没有关于哪个漂亮小姑娘的记忆，也只好放弃。
“说来，妾方才听老爷唤姐姐‘香奴’？”
她把手搭在沈莱的手臂上，微微抬头瞧她。
“嗯，是幼时乳名，老爷大抵是从我娘那儿知晓的，还挺喜欢这么喊……你可有乳名？”
宋鸾就这么专注地看着她，似乎眼里只剩了她一人：“没，华清阁里只喊宋丫头，出来前妈妈才给挑了个字作名儿。”
沈莱抚上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那我赠你一个如何？”
“你名鸾，长得这样好看，就是只小凤凰，叫……小凤儿如何？”
盛夏炎炎，她们撑着伞站在院里，知了知了的蝉鸣声不绝于耳，合着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鸟啼鸣唱，宋鸾含着笑啊，那花儿开得着实好看，她笑着笑着就泛了泪光。
“谢谢姐姐……这小名，小凤儿着实喜欢。”
她想，她总算是找到她的神仙姐姐了，还得了她独一份儿的小名儿。
这辈子，就这样她也知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