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11 前後的差異 ...
-
少了身為中心的點，無法構成物理上的線與面。
在顧及別的事之前，我習慣性將自身的狀況擺在前頭作評估。畢竟連自己都搞不定的人，得如何成全該作好的事呢？
「自己」，該永遠是第一順位。
無論何時何地，身處於哪種場合，我從來都不認為這種想法有哪裡不對。
我，就是這種人，不顧一切，永遠的自我中心。
但是，我從來就沒有討厭過「候補」這種曖昧的稱呼，甚至享受著所帶來的附加利益。
也因此當馮休匹茲梵谷卿．休特非爾非常紳士地牽起手印下一吻時，我得用盡全身的力氣克制，才不至於讓身體本能對眼前的老先生使出失敗率高達五成的喉輪落。
這也是今天第二次產生尖叫逃跑的衝動，不過性質完全不同，這種由骨子深處蔓延至全身的厭惡感很難得遇上。
然而目前的場合只能笑，雖然一點都不想成為微笑黑心的人種，當下卻湧出學會微笑攻擊也不錯的無聊想法。。
異世界的文化風俗果然很難適應啊，即使是社交場合的一般禮節，對於單方面得半強迫接受的善意，以及必須露出的友好回應，並沒有想像中的簡單。
……社交場合，貴族們的戰鬥場所，我初次踏入的世界。
「非常榮幸見到您，我們未來的皇后殿下。」
第三次。
如果要讒媚的話，這位大叔完全挑錯詞句了，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對權力與地位有所執著。
當然我不認為異世界的魔族有討我歡心的本領，無論是誰都一樣。
「前攝政王，雷文大人。」硬是讓聲音放得輕柔、眼角也得適宜地笑彎，所謂的人生經驗、社會歷練也不過如此。
就算是假裝有禮，我發覺自己很難對上雷文的視線。與先天擁有兇惡基因的長男不同，這個男人從不掩拭他的野心，半瞇起的雙眸時時刻刻評估著映入眼中的每件事物，宛如蛇盯上獵物般的神情使我打從心底感到戰慄。
「看來我們的候補大人還不適應這個稱呼呢，閣下。」
「這樣不行啊，身為統領未來真魔國的人選之一，您要更積極一點才行。」
是輔佐不是統領，我於心底默默反駁。印象中的皇后階級並沒有實質的權力，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成為慈禧太后的慾念。
以及能力。
媽的有屁快放，拜託別再唱雙簧了，要篡位就去找魔王小弟，不然去找魔族三兄弟的麻煩也行，沒事來找我幹嘛啦——
左顧右盼，尋找能讓我脫離困境的魔族。不知有意或是無意，眼前兩位高大的魔族儼然形成一道天然結界，直接隔離了我與群眾。
啊啊我的頭好痛。
「兩位怎麼不去向陛下打個招呼呢？」矯揉造作的甜膩聲嗓連本人也覺得噁心，又不能真的說「X的給老娘滾開」的粗話，不然會嚇到人。
「小鬼……咳，陛下他正忙碌討論政事，因為馮波爾魯特卿似乎不在。」
早知道我應該摔死了事的！古恩達快點爬起來帶走您叔父啊！！
「那麼大人您呢，何必獨自待在這裡，您可是今天的主角呀。」
雷文別有深意的笑容再度讓人想尖叫逃跑，強而有力的直球速度快到我這個被逼上場的鱉腳打者連揮棒的動作都來不及使出。
我膽怯遊移的眼神沒有對上他的，而是放在對方被弄髒的披風上。
「…因為不習慣這種場合，所以有點緊張，想獨自喘口氣。」
「一個人更會心神不寧，讓我陪伴您如何，候補大人？」
「這怎麼好意思呢，呵呵呵。」
「不會不會，哈哈哈。」
打哈哈的同時原本想趁機移動，雷文卻很快擋住我的去路，甚至彎下腰，將那張俊美的臉湊到眼前。
「事實上…我們有一事想與大人私下談談，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是不能讓有利知道的事嗎？」
不經大腦思考，直接脫口而出這句話讓雙方皆愣了一會兒，雷文抿起薄唇，瞇起眼毫不掩飾審視我的目光，這或許是今晚初次的認真觀察。
看見這樣的他反讓我冷靜下來。
對方打從一開始就不把我放在眼裡，眼前兩位只在乎我背後的價值。
然而我什麼都知道、也什麼都不知道，無論對方是要套話還是諷刺都無所謂，因為我不可能作出違反有利意志的決定。
即使身為膽小怕事的人，我也有應該保護的立場。
像平常一樣就好，我告訴自己，要冷靜。
「大人怎會如此認為呢？」
「我只是覺得奇怪，除了有利以外，連馮克萊斯特卿與賢者猊下也理都不理，所以才有了閣下們是不是和他們不太合的錯覺。」
對方露出無法解讀的笑意，而我也只能揚起嘴角，承受著因身高甚至其他因素帶來的壓力。
「您真是觀察細心。」
「只是恰巧注意到罷了，而且……平時在城內總是可以聽到傳言。」我不在乎的語氣，彷彿置身事外的淡然。
「大人您又是如何想呢？」
……竟然把問題丟給我。帶點無奈的看向眼前披風的飲料污澤，然後嘆了口氣。
「老實講，我不知道。」
我抬頭看向眼前高大的男人，不帶一絲動搖。
「想必您也知曉，我初到真魔國不久，也來自與陛下相同的地方，擁有與陛下相當的價值觀無可厚非。
但是我不會說……什麼是錯的，只是覺得，可以避免的事就盡量避免。」
生長在和平的國家，戰爭這個詞只在歷史課本與好萊屋電影看過。來到這個世界，遇見的人與魔族都對我很好，也因此很難去想像，在別的地方，也有虎視眈眈盯著王位不放，或著想積極擴張領土的份子。
「那麼，難道您不認為把國家交給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小孩子，還不如交給擁有實政經驗的閣下？」
「……『一切尊照真王的旨意』，我以為這是真魔國的遊戲規則？」
否則我也不會站在這裡，從頭到尾我可都乖乖遵守你們的規矩呢。
「我知道了，閣下，看來是不能和這位大人說了。」
所以說你們到底想幹嘛？雷文也真是的，明明有成為好男人的潛力，幹嘛隨著想權力想瘋的休特菲爾起舞啊，你們難得不知道有利外掛開很大嗎？
有些無奈的望著開始咬耳朵的兩人，由於他們的不懷好意很明顯只針對一個人，我似乎不用太過擔心。
原以為兩人會直接離開，雷文卻將臉湊到耳邊，放低的嗓音像極了蠱惑。
「原本只要您有意願，我們願意協助您拿下整個真魔國。」
只有自己清楚，心跳聲比方才來得沉穩許多。
那只是一句無法觸動心底的台詞罷了。
「呃、多謝抬愛，老實講…我對權力沒有興趣，可惜找錯人了。」
這是今晚最坦誠的一句話。原以為雷文會因此發怒，他卻只別具含意地揚起唇線，點了個頭後轉身離開。
「呃，雷文大人？」
沒有猶豫太久，我叫住那寬大的背影，並微微欠身，「弄髒了您的衣服，真的很對不起。」
對方愣了愣，隨即微笑道：「請別在意。」
帶著半呆滯半疑惑的狀態下看著消失於人群中的兩人，我吁了口氣，看向整個大廳，弦樂器傳出的悠揚樂曲包圍著眾人，緩慢而優美的旋律相當適合跳舞。
然而我並不打算成為其中的一員。
明明是熟悉的音色，樂師所拿著樂器卻帶著太有特色的異國外貌。
明明擁有與人類無異的外貌，無論哪道身影都是被稱為魔族的種族。
即使如此，我卻用理所當然的態度接受別人獻上的一切，住在這座用人民稅金堆積起的城堡，日日悠閒地走在他人盡力打掃的長廊上。
然後，不去做任何事。
當有利對送上來的公文提出自身觀點大放厥詞時，當村田走出真王廟並怡然自得指揮他人時，當魔族三兄弟為了陛下或其他理由在城內奔跑時，我只會在一旁靜靜看著。
因為我總是活得隨心所欲，討厭被操控，從來也沒有向現實屈服的打算。
如今卻被當成理所當然的一份子，被人用相同險惡的態度對待。
就算在獨自大喊住手，也不會有人聽到，這點無庸置疑。同時也相當清楚，我永遠都會將最卑劣的想法放在內心深處，不可能使之傾瀉而出。
所以只是態度曖昧在過日子而已。
拿起了侍者端上的雞尾酒並一口氣喝下，紛亂的心情並沒有因此被緩和，小腿的疼痛使我無法移動，當然這也只是藉口。
下意識尋找熟悉的身影，卻只見到認不得的魔族，魔族們各自露出甜美笑靨、相當享受當下的時刻，每一位身上都流著屬於祖先的特徵，花俏但是美麗，唯獨看不見黑色。
我一點也不想承認，現在的心情與迷路的孩子有多麼相似。但在有利面前露出想哭表情的那一天，我就告訴自己，這樣是不對的。
因此我毫不猶豫地選擇退場。
獨自逃跑。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11 前後的差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