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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天悬暂安 半月之前中 ...

  •   半月之前中秋国宴上那场足以改朝换代风波除了给邺陵百姓增添了点饭后谈资外,并没有改变他们任何的生活轨迹。先帝祁依扬在位时耽于风雅之事,醉心书画琴曲,政事全由相丞楚文渊处理,军务都仰仗永定侯府,如此二十年,也无差池。
      如今扬帝崩世,楚相依旧掌政,永定侯故去,原本任禁军统领、一品将军的世子寒止掌天下军马,倒也无人敢趁乱变节。
      或者说,没有人敢忤逆即将君临天下的寒止世子,哪怕他弑父杀君囚禁太子,受百姓诟病儒臣死谏,也没有武将敢反。
      那个翩翩谦润的世子,战场之下料事如神工于心计,战场之上呼啸往来杀伐果决。寒止二字,在邺朝就如神邸般不可撼动,不可战胜。

      天渐迫暮,天梧街叫卖声依旧起此彼伏,来往行人熙熙攘攘,刚从永定侯府出来的寒止,徒步走在人群之中,不骑马不坐辇,这样他就像一个普通的贵公子,没有人恐惧他也没有人指责他。
      “你……你居然真的弑父杀君…?”
      “你这个疯子!尽行阴诡之术,如今竟将自己父亲算计至死!”
      “哥哥?以后你不再是我哥了,下次见,寒止,你就是我杀父仇人了。”
      方才云沐的话还盘旋在他脑海中,那少年的每一个字都像锋利的刃戳在他心口,就算早有准备,好像也抵御不住身处冰窖般的绝望。
      平日里舞剑抚琴的手缓缓攀上心口,寒止忍不住蹙眉,细细感受这陌生的痛感,刚阖了双眼,便觉得膝下一软身形摇晃。
      “大哥哥…”身后一双手搀扶住他,关切地唤他。
      寒止抬眸,映入眼中的是永定军的轻铠,再往上是轮廓柔和眉眼英气的的面庞,“婳儿…?你何时回来的?”
      楚婳见他站稳便收回了双手,虚虚行了礼,“奉大哥哥之命,一直跟随二哥哥左右护他周全,他先行归来,婳儿暗中跟随,见二哥哥回了侯府,我便在门前等了等,后来你们相继出来,我见大哥哥心神不宁,这才跟来。”
      寒止点点头,掩去倦色,习惯地在苍白的脸上浮上一抹笑意,“婳儿辛苦了,此处人多,不便说话,你先与我一道回宫吧。”
      楚婳颔首应答,等她再抬起头却只能看见寒止清逸挺拔的背影,丝毫不见方才的颓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她知道,他又变回了那个座无所不能的神邸。

      皇宫的朱门前,禁军守卫,自中秋之变后便严禁出入,此时,朱门前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似乎已等候多时。
      “恭迎世子,恭迎楚婳郡主。”
      以黑衣男子为首的禁军守卫纷纷单膝跪地朝寒止二人行礼。
      “起来吧。”寒止拂了拂袖,“逢朝,祁念世可都交代了?”
      名唤逢朝的黑衣男子起身,“回世子,还是老样子,不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念宁公主的下落。”
      寒止眼底生寒,轻笑道,“冥顽不灵。”
      “世子,祁念世说要见您。”逢朝道。
      寒止并无诧异,只道,“也好,我也是该见见他。”

      三人一前两后踏入承欢殿。
      承欢殿是帝王寝宫乾元宫的西殿,幼时寒止、云沐、楚婳、祁念世和祁念宁多在这殿中取乐,扬帝心中欢喜,觉得在此殿中能饱尝人世间子孙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便取“承欢”二字的温馨之意为此殿名。
      后来寒止、云沐、楚婳三人越发成器,而祁念世虽为皇后所出,贵为太子却性子懦弱资质平庸,六艺无一精通,祁念宁与祁念世一母同胞,却与其兄相反,娇纵任性,不修课业,皇后薨世后,兄妹二人渐不为扬帝所喜,二人也不愿再踏足承欢殿。
      记起儿时种种,寒止愈发觉得这世间万事果然各有因果,种因得果,任谁也逃不开。
      他敛了心神,坐在案前,方才开口,“婳儿,此次天悬之行如何?”
      楚婳行礼,道,“此次婳儿冒充念宁出嫁,直达路拾戈府邸,路拾戈此人出身草莽并无大志,之前那钺向他承诺,二人联盟若那钺得取天下,则将天悬送给路拾戈,路拾戈本是答应了的,不知为何又生出娶宗室女则拒绝联盟的心思。”
      “这个你不必多虑,战况如何?”寒止问到。
      楚婳红唇轻启,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斟酌片刻,方道,“着实惨烈,我自加入永定军也算铁血几年,也是第一次经历这般,三千永定精锐进天悬,仅剩三十六人归来,不过,好在路拾戈及其麾下头目悉数被我等斩杀,也是值得。”
      寒止与逢朝皆是默然,战场无常,瞬息之间便是无数性命陨落。
      楚婳接着说,“只不过,按道理若是路拾戈其余部下及时支援,我等也难成事,现在想来,我军甫一撤离,袭光就占领路拾戈的地盘,估计是他消灭了路拾戈的外围部队,难道他本是想大闹婚礼这才恰好与我们里应外合了吗?”
      寒止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逢朝,对楚婳道,“此事重大,我必会调查清楚的。”
      楚婳点点头,“对了,大哥哥,还有一件事,这天悬百姓果真如大哥哥所料,男子就近投靠贼首,妇孺老人虽务农,但天悬土地贫瘠,各家各户还是靠着男子抢夺打劫为生。他们习惯了掠杀,也习惯了被掠杀,将朝廷军队视为洪水猛兽,实难教化。”
      叛军尚能平定,只是全民皆匪,百姓无法教化,天悬恐怕永远不能化作平和之地,楚婳忧心的很,因此也不曾注意身后,逢朝悄悄垂头,掩去了眼底的凄然。
      寒止将这些尽收眼底,敛袖起身,“此事不必忧心,我自有安排。”
      他温柔地揉了揉楚婳的头顶,温声道,“婳儿,你此行辛苦,本该即可回丞相府与舅舅和长公主报平安,只是大哥哥尚有事要托付与你。”
      楚婳生父便是相丞楚文渊,生母是扬帝长姐,皇长公主祁明芙,扬帝自小视长姐如母,爱屋及乌,楚婳甫一出生扬帝就将原本为公主礼制的最高封号——“镇国”二字赐予尚在襁褓中的楚婳。由于实在有违礼制,引起朝堂礼官反对,楚文渊亦当堂婉拒,此事方才作罢,不过扬帝对楚家的偏爱和纵容并未收敛,甚至,当年楚文渊胞妹楚文妁倾慕永定侯,相思成疾,楚文渊不忍妹妹缠绵病榻,向扬帝请旨赐婚,扬帝万般不愿竟也应允。
      楚婳微微笑道,“婳儿几日前已在传信中说明,大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婳儿都听大哥哥的,不管什么时候,婳儿都和大哥哥站在一起!”
      逢朝那面瘫脸也上前一步,跪地行礼,铿锵道,“属下逢朝,一生追随世子,愿为我主效死!”
      寒止似乎被他们微微惊到,哑然失笑,他扶起逢朝,漫不经心地道,“眼下这局才刚刚开始,一切尚在我意料之中,你们有什么好担心的?”
      楚婳虽是巾帼将军,却也心思剔透,暗中戳了逢朝的腰际,阻止了那还要说什么的呆木头,无视逢朝莫名其妙的目光,楚婳抢声问道,“大哥哥方才说要托付给我的事是二哥哥吗?”
      寒止默然片刻,“云沐,未历过大事,如今又失去了太多至亲,恐心绪难平,婳儿,日后你便佯装与我决裂,留在云沐身侧,尽心辅佐他,助我完成大计。”
      “大哥哥安心,婳儿一定无令不从。”楚婳道,“只是,大哥哥能否告知婳儿这大计为何,大哥哥所谋又为何?”
      “以后你自会知晓,现在还不到时候。”
      楚婳秀眉微蹙,一时间心中警铃大作,却也知道寒止此时心意决绝,定然不会告诉她,只得以退为进,道,“大哥哥的安排定然是有道理的,既如此,那婳儿先回家安抚父亲母亲了。”
      寒止点点头,“是该回去了。”又踌躇道,“也替我…给舅父舅母请个安吧…”
      楚婳自然看出他的犹豫和为难,却作不懂,一口答应下来,然后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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