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7、第 7 章 “我只是喜

　　温予伸了个懒腰，听到这话摸摸眼角眼下，是干燥的。但眨眨眼，确实有种水渍干涸后的紧绷感。
　　“唔，不记得了，但我感觉……应该不是噩梦，”他努力回想一下，发现确实没有印象，也不纠结，“正常吧，反正很多人醒来后都会忘记梦到过什么。”

　　虽然不记得梦的内容，但温予是确定自己做梦了的，因为宋默说他哭了。
　　不知道算不算打小的习惯，还是什么怪癖，他从梦里醒来总会发现自己哭过，有时是像刚才，一点残留的干涩紧绷，有时候是像今天早上，醒来时还在流泪。

　　不是没怀疑过疾病之类的，小的时候一知半解，父母发现他在睡梦中频繁流泪后带他去医院检查过，一切正常，医生还夸他是个非常健康的孩子。
　　后来长大一点自己意识到，也没所谓，反正不影响身体，他觉得就是太健康了吧，大脑在梦中也感到幸福，难怪喜极而泣。都说经常做梦说明睡眠质量较低，可他从来没有这种感觉，每天醒来依然感觉精力充沛，神清气爽。
　　这搞不好还得归功于健康的大脑帮他过滤掉梦的内容，所以他只知道自己做了梦，不会被梦影响到精神状态。
　　好大脑。

　　温予越想越对自己的身体和精神状况感到满意，问宋默：“你呢？经常做梦吗？”
　　宋默说：“偶尔。”

　　温予正想问你都会梦见些什么……
　　宋默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似的：“忘了。”
　　温予惊奇：“你怎么知道我要问这个？”
　　宋默：“……觉得你会问。”
　　“那你对我的好奇心很了解了，”温予夸道，“很上道嘛小宋同学。”

　　温予小睡一会儿精神不错，把搁浅的最后两题飞快写完，楚姨发消息说饭做好了。宋父还没回来，下楼的时候唐蕊正在厨房忙活，听他要走，忙擦擦手出来：“真的不留下吃饭吗？”
　　温予单肩挎着书包，手伏在大门把手上穿鞋：“谢谢阿姨，我家已经做好饭了。”
　　“那默默你送一下小予吧。”
　　“好。”
　　“小予，常来玩啊。”

　　温予想说就楼上楼下的，用不着这么麻烦，但一看唐阿姨那副生怕他下次不来的样子，没再拒绝，笑着应：“收到。”

　　楼上楼下确实很快，半分钟不用就把人送到家门口。

　　温予看一眼宋默头顶似乎又由黑转灰了一点点的运势条，在电梯外朝挥挥手：“明天见啊。”

　　宋默愣了愣，刚刚张嘴，电梯门合上，把他慢半拍还在嘴边徘徊的回应拦截。
　　那张笑脸却好像仍在眼前挥之不去。

　　好一会儿，等反应过来电梯门半天没开，才发现没按楼层数。
　　“6”的数字亮起来，他后知后觉似的对着空气低声喃喃：“……明天见。”

　　进屋就闻到满室饭菜香，温予鞋都没脱就唤上了：“楚姨，好香啊！”
　　“回来啦？”楚姨笑眯眯从厨房里探头，“洗手吃饭吧。”
　　“我爸呢？”
　　“卫先生晚点回，说在学校吃了，不用等他。”

　　温予“噢”一声，撂了书包去洗手。楚姨做的全是他爱吃的菜，椒盐排骨和醋溜白菜，再加一份紫菜蛋花汤，两个人两菜一汤，吃得干干净净。岛台上有白案的痕迹，揉面的不锈钢盆里盖着正在醒发的面团，旁边是和好的馅料，咸香味扑鼻。

　　“楚姨，你要做包子？”温予问。
　　楚姨在厨房收拾碗筷：“对啊，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吗？我多做点，你明天早上当早餐，剩下的放冷冻，有时候晚上饿了还可以热热当夜宵。”
　　“谢谢楚姨，楚姨真好。”温予嘴甜道。

　　楚姨虽说是温澜雇来照顾儿子的，但对温予是实打实的好，对他的关心早已不是“雇佣”两个冷冰冰的字能够涵盖的了。

　　温予回到房间，才看见班级群热闹了一阵子。曾悦欣把宋默拉进群里，大伙儿像中午那样有模有样地刷了一会儿屏欢迎他，然后被曾悦欣赶去写作业。
　　温予姗姗来迟地发了句欢迎，不理会曾悦欣捉贼似的单独艾特，扭头戳开宋默的聊天小窗。

　　祝你好运：[嘀嘀]

　　收到温予的消息时，宋默刚坐下吃饭。
　　不久前回完班级群消息的手机被他随手放在餐桌边，还亮着。穿着锦鲤玩偶服的Q版小人头像跳到消息页面最上方时，他马上就注意到了。包括这还没改备注的微信名也是，和本人一样惹人注目。

　　他们之前的聊天停留在中午那两句简短的对话。

　　宋默：[？]

　　祝你好运：[明天早上一起去学校吧？]
　　祝你好运：[我家里人做了包子，明天早上当早餐，你吃吗？有肉的有甜的，吃的话我给你带，还有豆浆]
　　祝你好运：[鲜榨豆浆哦~]

　　对面人的打字速度实在是快，机关枪似的，比那张自来熟的嘴皮子火力还猛。

　　宋默从来没收到过这样热烈的聊天消息——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和温予这样热情的人相处过。他们才认识一天，这个人全然跨过人与人需要一定时间来熟悉彼此的过程，仿佛他们已经是许多年的朋友，却又不让人感到冒犯和反感。
　　好像本该如此。

　　甚至在此之前，宋默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和认识一天的同学这么……亲近。

　　他盯手机的时间有点长，宋父提醒：“先吃饭。”
　　唐蕊剜他一眼，期待地看向儿子：“默默，在跟小予聊天呀？”

　　“嗯，”宋默听着他那不苟言笑的父亲在心里委屈“老婆干嘛瞪我”，匆匆敲了几下屏幕，放下手机，“爸，明天早上不用送我。”

　　宋彦光还没说话，唐蕊先笑开了花：“跟小予一起？”
　　宋默：“嗯。”
　　唐蕊连说好几声“好”，又道：“那你问问他，早餐想吃什么，我给你们俩做。”
　　“……他说家里人包了包子，明早给我带两个。”

　　宋默顿了顿，眼前浮现出刚才那个明晃晃引诱的波浪号，自己也不知道在补充什么：“还有豆浆，鲜榨的。”

　　唐蕊又一次感叹“真是个好孩子”，然后拉着老公琢磨要给楼下邻居送点什么见面礼。

　　没有老师的班级群里聊得火热，Q版锦鲤小人刚被压下去，下一秒又弹到顶上。
　　不用点开，很短的一条消息。

　　祝你好运：[收到！:D]

　　翌日，温予一下楼就闻到肉包的香味。楚姨出去买菜了，包子蒸好不久，两人份的早餐躺在蒸笼里，旁边是两杯现打豆浆。
　　他装好早餐，挎上书包兴冲冲地出门。

　　和宋默约定好的时间是七点，温予提早五分钟下楼，却发现宋默已经在单元门外等着了。
　　轻快的脚步刹了一下，温予看着他头顶——怎么还是黑的？！

　　按理说，运势条的颜色每天都不一样，每天都在变化，因为人们每天都过得不一样，偶然的好事坏事不可能天天都遇到。
　　可宋默是怎么做到还这么黑的？
　　腌入味儿了是吧。

　　温予想了想，点开手机便签迅速打下几个字。

　　早晨宁静，宋默在一些窸窸窣窣抱怨早起的细微声音中捕捉到身后的动静。
　　他回过头，看见温予一脸古怪地走过来，眉头蹙了蹙：“怎么？”

　　“没什么。给，早餐。”道声早安，温予把包子豆浆递过去。
　　宋默看了两秒，接过来：“谢谢。”

　　两人往外走。温予没让张叔来送，他和宋默搭公交去学校。

　　今天也是个晴天，空气中还带着夜露的凉意。七中的夏季校服有两套，一套蓝白运动款，一套白衬衫款。校领导认为运动款更凸显青少年的蓬勃朝气，所以像升旗仪式这样的大会，都统一要求穿运动款。平时就没有要求了，只要穿的是校服就行。
　　温予今天穿的是衬衫。白衬衫干净平整，被他撑得挺立，整个人清爽俊秀，就像此刻初升的太阳。

　　宋默还没领到校服，但避免太另类，也穿了件白色T恤。
　　亮眼的颜色稍稍冲淡了他身上的淡漠疏离。

　　温予咬一口包子，破口的包子溢出更浓郁的肉香。他吹了吹升腾的热气，含混说：“你居然比我早下楼。”
　　宋默拧开豆浆的手微微一停：“……不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温予被他奇怪的问题逗笑，“我只是喜欢等人。”
　　“习惯？”宋默以为自己听错。
　　温予摇摇头，重复道：“是‘喜欢’。”

　　虽然宋默跟人正面打交道少，但不代表他不知道一些与人交往的常识。比如常理来说，会有谁喜欢等别人吗？

　　温予说：“你不觉得‘等待’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吗？在等待的时间里满怀期待，而且想见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自己，这样的话见面的时候不就更开心了嘛。就比如说——你刚才等我的时候，在想什么？见到我的时候，感觉怎么样？”

　　没料到问题突然抛到自己身上，宋默愣了愣。

　　等待温予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好像没想什么，他基本上都盯着旁边的花圃发呆。早晨的风舒爽，吹动四季常青的灌木丛轻轻颤动，这让他想到昨天早上升旗时，站在他前方的少年随风拂起的一缕碎发。
　　看见温予推开单元门，迎面走来的时候……他闻到风里捎来的一抹淡淡桂花香。

　　“我……”手里的早餐不断地散发出热意，宋默并不擅长形容这些感受。
　　“有没有一种感觉，”温予看穿他的为难，往前俯身，歪着头对他笑，“好像这个早晨还不错？”

　　宋默和他的视线相接，眸光微动，谁都没有先移开。

　　和宋默相处不久，但也知道以他的性格，就算不回答这个问题也正常。
　　温予边想边直起身，忽然听见身边人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宋默也收回了眼，平静到堪称冷酷的面容，声音轻轻的：“是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