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45、第 45 章 若我也有强

　　晚会七点开始，三班的节目排在中间，他们前面连着两个校领导下令安排的爱看节目，好听点是主人的任务，难听点就是没意思。
　　两个无聊的形式主义节目过后总得有个节目拉回大家的注意力。

　　好消息是，赵骏明头顶的运势条终于在晚会开始没多久转灰为亮，霉运飞飞。
　　上场前，温予最后逡巡一圈，很好，除了宋默都是亮的。但是宋默这灰扑扑的运势条如今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台前开始报幕，温予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和宋默的服装假发以及道具，抬手撩了撩宋默的假发刘海。
　　“紧张吗？”
　　“不会。”
　　“真的？”
　　……好吧。宋默压低声音妥协：“一点。”

　　“接下来请欣赏由高二3班为我们带来的精彩表演——”

　　灯熄灭，温予握了握宋默的手。
　　“那就多看看我吧，就当作舞台上只有我们两个人。”

　　整个节目分为三幕，幕起，背景屏投影出水墨风的山野景象，同时聚光灯打在中间，最先上场的宋默随着歌曲前奏以一套简单的拳法动作亮相。
　　他一登场，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声，声浪又随着每一个出拳抬腿此起彼伏。

　　前奏落下最后的鼓点，一滴水声叮咚落下，背景泛起涟漪，散开的水纹之下浮现两句诗词：

　　经过燕太子，结托并州儿。
　　少年负壮气，奋烈自有时。

　　灯灭，身着短打劲装的少年伴随涟漪一同消失在转场的黑暗中。
　　簌簌风声吹动林叶，衔接的伴奏和人声歌唱同时渐入，正式扬起故事的开篇。

　　歌手是陈才。别看他跟个猴儿似的，个子不算高，歌倒是唱得不错，这会儿披上一套古装，长袍下踩了好几厘米增高，往舞台上一杵自信放光芒。

　　宋默再上场，就是和温予一起的了。少年侠客在闯荡江湖的路上结识知音，两人结伴同游，沈琪和于航帆共同绘制的水墨风背景不断变化，从山野乡村到竹林小径，街头闹市再到奇门各派，每一幅画都搭配诗词或简短的对白来表达剧情，随着歌曲节奏的递进转换，大家轮番上台，一场场打戏大开大合、衣袂翻飞，在音效与歌声的呼应下抓足了眼球。

　　第二幕结尾，温予不敌邱为和李可嘉饰演的强劲对手，节节败退，宋默提剑迎上，将两人击败。而这时歌声的高音即将落下，原本退到舞台边缘位置的温予忽然上前，朝宋默攻去——
　　灯和背景一同暗下，武器相撞发出的铮鸣接替戛然而止的歌声，久久回荡，观众席传来唏嘘呼声，紧接着，荧幕亮起白光，映照出幕前针锋相对的两人。一滴墨落在白色银屏上，化成一句诗：草萤有耀终非火，荷露虽团岂是珠。
　　墨字晕染开，最终染黑整片屏幕。
　　终幕起。

　　终幕基本上只剩温予和宋默的对手戏，你来我往，一个身姿利落，束起的马尾随剑招一 挑一刺甩动；一个身形飘逸，宽大的衣袖没有半点碍手碍脚的迟钝滑稽，动作轻盈像湖面上飘摇的莲叶。

　　就像温予说的，现在舞台上只剩下彼此。
　　而温予却在这是忽然晃了下神。

　　他走神得并不明显，动作险些慢下半拍，好在宋默第一时间察觉，迅速接上这半拍。虽然这半拍就算慢了，台下也大概率看不出来的。

　　最后的最后，前两幕中和主角对战过“江湖豪杰”们再次登场，齐心协力共伐魔头。
　　邪不胜正，主角击败恶人，称霸武林，一展抱负，可喜可贺。

　　台下掌声雷动。

　　大家下了台还沉浸在演出完美成功的激动里，叽叽喳喳地讨论，嘴上心里都在输出个不停，宋默却完全无暇顾及这些乱七八糟的声音，目光紧紧追着温予湿漉漉的眼睛：“怎么了？”
　　先前温予走神的一瞬，宋默就发现不对劲了。台上光线模糊，可他依然看清了温予眼中闪烁的细碎泪光。
　　他最先怀疑的是自己：“我不小心打到你了么？”

　　温予眨眨眼，把残留的泪意眨掉：“没有，是我自己的问题……可能是太激动了，喜极而泣？”
　　这个词勾起另一段回忆，湿润的眼睛弯起笑意，“运动会的时候，你不也是这样。”

　　宋默当然记得，是跑完接力赛的时候。

　　温予看着他的表情，笑容淡了几分，被泪水打湿的长睫令他的神情带上一丝和平日晴朗不符的忧愁。他缓声说：“就是……突然有一种‘真好啊’的感觉。”
　　突如其来的得偿所愿，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种下的“愿”。
　　像是埋在灵魂深处，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他和宋默在舞台上对视的瞬间，破土而出，开花结果。果子掉下来，砸到心头，便得偿所愿。

　　他问宋默：“你也是这样吗？”
　　温予迫切地希望宋默和自己一样，哪怕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那“愿”从何而来。

　　宋默在他殷殷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又说：“是。”

　　温予这才真的破涕为笑。

　　“班长，宋默，你俩别说悄悄话了，来拍大合照！”沈琪扛着大炮喊。
　　“来了——”

　　一场演出下来，大家的衣服头发都乱了，边整理边拍，结果正经照片没拍几张，表情包争先恐后地产出。
　　鸡飞狗跳地拍完照，有的想看节目，先回了班上，有的留下换衣服卸妆。

　　温予和宋默没走，但他们留在排练室里既没急着换衣服也没卸妆，坐在角落里休息。休着休着，温予就往下滑了滑，非常自然地歪在宋默肩头看手机。
　　宋默背靠镜子，在身边人动的时候便下意识地微调坐姿，方便他枕得更舒服。
　　几个月的同床共枕，他已经完全习惯了给温予当靠枕。

　　沈琪极力忍住把这一幕拍下来的冲动，假装没对他们旁若无人的亲密贴贴有反应：“班长，你们不出去看节目吗？”
　　“我俩在这歇会儿，放心，我给你们看包。”
　　“行……那我就走啦？我想再去拍点照片。”
　　“去吧去吧。”温予招财猫似的挥挥手。

　　除了他们还有两个男生拿衣服一铺就地入睡，排练室里人逐渐变少，很快安静下来。

　　温予掏出耳机，跟宋默一人戴一个，随便找了部电影看。是部老电影，怪文艺的，看着看着，宋默便感觉肩膀越来越重。
　　提议看电影的人自己先睡着了。
　　他暂停电影，小心地拿掉温予的耳机，退回桌面才发现，温予的手机壁纸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他们上次试穿班服时的对镜合影。

　　宋默放下手机。对面镜子里映照出两人依偎而坐的身影，他对着镜子里温予的睡脸看了很久。
　　耳边传来微小的呓语，是那两个睡着的男生徘徊在脑海中未说出口的梦话。没什么营养，一个梦到被怪物追，一个在梦里化身暴饮暴食的神吃了全世界。

　　那温予呢？
　　你醒来后便忘记的梦，如果我能听见，就能帮你记住了吧。

　　“好，我记住了。”
　　“真的？”
　　“嗯。途径驿站便要给你写信，无论大事小事。”
　　“最重要的是报平安。”
　　“好。”

　　行军在即，一身戎装的少年怀里抱着平时很少会吃的蜜饯糕点，还有咸香的肉脯，这都是温予给他准备在路上吃的零嘴儿。
　　他应允完，又说：“我说的事，你也要记住。”

　　温予笑道：“记得记得，保重身体、按时喝药不要耍性子、不要跑去危险的地方、天凉记得关窗……”
　　说着说着，鼻腔涌上一股酸意。

　　眼前看不清脸的少年慌了，安慰的话却朴实到让人无奈：“你……别哭。”

　　温予深呼吸一口，把泪憋在眼眶里，喃喃：“若我有一副同你一般康健的身躯便好了。”
　　少年握住他微凉的指尖，低声道：“听闻西域与中原大不相同，或许有奇人异士能医好你，不管多困难我都会去找的。”

　　这支西行的兵马不过是日常的驻军增补，多是亟待历练的少年人，因此并不浩荡，送行的百姓也不多。
　　温予目送队伍远去，渐渐变成一个个小点，最终消失在视野中。

　　若我也有强壮康健的身体，是否……

　　梦醒了。

　　温予怅然若失地睁开眼，刚一动，脑袋下的“枕头”也动了动。
　　枕头的自适应变得相当娴熟，温予歪靠了这么久起来都不觉得腰酸脖痛，他看着宋默略显慵懒的神情：“你也睡着了？”
　　“嗯。”不知不觉。

　　那两个睡觉的男生早就醒了，其中一个见温予睡醒，说：“班长，看群！”

　　宋默递来手机：“他们在讨论庆功宴。”
　　“庆功宴？”

　　一觉醒来喜提99+群消息，班级群和节目群都很热闹。今天是12月31日，节目群里艾特他问晚会结束了要不要去吃个夜宵当庆功，顺便一起跨年。
　　他睡觉没回，这会儿的讨论内容早略过了拍板这一环，已经在统计人数，以及讨论吃什么去哪吃了。温予加入战局，做了个投票甩进群里。最终自助火锅以压倒性的优势取胜。
　　冬天就要吃点热乎的。

　　跨年夜很多店铺都通宵营业，这家自助火锅是温予找的，他以前来吃过两次，味道不错，菜品丰富，很适合这群饕餮高中生。他们人多，直接占据了一条长桌。这家的自助火锅是一人一口小锅的形式，邱为一边捞涮好的毛肚，一边遗憾表示失去了在大锅里抢菜吃的乐趣。
　　刚说完，捞起来的毛肚被飞来横筷一把夹走。

　　邱为：“？”
　　他转头看向劫匪。

　　温劫匪将裹满麻酱的战利肚塞进嘴里，对上邱为面无表情的脸，嚼嚼嚼：“怎么了为为，怎么不笑了，这不是你要的乐趣吗？”
　　“我的第一口毛肚！”
　　“好吃好吃。”
　　“啊！我的虾滑！温予你特么……”

　　邱为滋儿哇滋儿哇地提起筷子去抢温予锅里的东西，温予极力阻拦，两双筷子在空中啪嗒啪嗒打得不可开交。
　　“宋默宋默！”温予紧急呼叫。
　　宋默心领神会，默默地把温予锅里涮好的菜菜肉肉捞到自己的麻酱碗里，均匀地裹上一圈麻酱。

　　熟悉归熟悉，说笑归说笑，除了温予还是没人敢从宋默碗里抢吃的，邱为给他这通操作气笑了：“你卡bug是吧！”
　　温予嬉皮笑脸地从宋默的碗里夹起自己的食物：“你也可以卡啊。”

　　可以个屁的，邱为左边是赵骏明，刚刚和温予决战火锅之巅的时候这瘪犊子就趁机偷了他锅里好几样东西，当他瞎啊？
　　邱为扭头去找赵骏明算账，战火转移，依旧鸡飞狗跳。

　　有的同学要早点回家，匆匆吃完就先走了，剩下的人家里管得松，允许在外面多玩会儿，慢悠悠吃完，离十二点只剩小半个小时，一行人出了火锅店，打算找个地方看一会儿的跨年烟花秀。
　　这个时间，附近视野好的公共场地早被占满了。

　　最后是于航帆说：“不然去我家？我家可以上楼顶，虽然不是近距离，但也能看清。”

　　于航帆家不远，走过去十来分钟。
　　跨年夜长街通明，人潮熙攘，邱为瞥见街边橱窗里的怪玩意儿，扭头想叫温予看——

　　“等一下，温予和宋默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