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3、第 3 章 莫名地在宋

　　回教室坐下，温予后知后觉宋默居然没甩开他，就这么顺顺从从地被他拽了一路。
　　借着回头掏书，他飞快偷瞄，被抓个正着——宋默顶着那张冷脸直直盯着他，仿佛一直没挪开过，让温予有种自己才是抓包别人的那个。但很显然，别人理直气壮得多。
　　温予若无其事地捞出课本转回身子。

　　教物理的老广是个严肃古板的小老头，带完他们这届就退休。上他的课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他讲课的速度出了名的快，只用小半节课迅速过完试卷，然后开始讲新课。
　　高度专注的一节课下来，大伙儿都被榨干了，一个个萎靡不振双眼无神，老广一走倒下大片，多米诺骨牌似的。然而刚倒下去，课间操的音乐又无情地把人叫起来。
　　哀嚎遍野。

　　就连作为体育委员的李可嘉都昏昏欲睡，很艰难地从板凳上拔起来：“别睡了别睡了，下楼排队。”

　　邱为终于找到机会和新同学搭话：“哎宋默，你之前的学校课间操跳什么啊？我看有的学校跳什么男团舞女团舞的，你猜我们学校是什么？”
　　没想到被邱为抢先，这小子说话的时候还挤在人家左边，温予只好把宋默右边给占了。

　　“……”
　　两面夹击，呈微妙的包抄之势，也不知道是在防谁跑掉。宋默面无表情，好歹给了回应：“八段锦。”

　　邱为震惊：“你怎么知道！”
　　温予脑子转得快点：“老大跟你说的吧？”

　　曾悦欣是个心细的老师，像这种不提前告知导致新同学尴尬的事情，她肯定会考虑到，然后尽量避免。

　　“嗯。”
　　邱为说话时宋默连个多的眼神都没分给他，但温予一出声，他像个识别到特殊信号的雷达，倏地看过来。

　　即使身处人潮，宋默也总给人一种游离的冷漠，但当他锚定某个对象时，那目光要将人贯穿看透似的，无端让人心头一震。温予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眼看得卡壳，有一秒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这一秒转瞬即逝，温予没有避开他的注视，笑着说；“那我猜你肯定也自己学会了。”

　　“嗯，”宋默看着他，“学过。”

　　他说学过，还真的不含糊。
　　课间操这种东西，做过的都知道，怎么摸鱼怎么来，最多在领导巡视的时候胳膊抬高点、腿劈大点，越靠后的越摸，这种时候身高优势就体现得淋漓尽致。队列的站位和升旗仪式时一样，只是距离间隔远些，方便同学们活动手脚，宋默在最后一个，惹眼的新面孔引来四面八方注目。

　　温予也是个半认真半摸的，但好几次偷看后面——好吧不能算偷，他看得光明正大，身后的人极其认真，一招一式比教学视频里的还标准。配上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块脸……还有头顶的黑条，竟然有种诡异的呆板。
　　宋师傅丝毫不在意周遭注视，兢兢业业地做操。

　　阳光下，男生使力时手臂肌肉微微紧绷，结实流畅，不同于成年男性健身练成的，更像是常年运动自然锻炼出来的匀称线条，使他看上去比同龄人挺拔许多。

　　温予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胳膊，他从小挺擅长运动的，不说平时在学校打球，放假也会出门游游泳、打打羽毛球之类的，身上一层健康的薄肌，他很满意。
　　但这会儿跟宋默一比，忽然觉得自己的运动量还是少了。

　　“你也太认真了，”一解散温予就凑过去，习惯性夸人，“比老师教的还标准。”

　　四面喧嚣层层叠叠，宋默想快点回到教室，虽然到哪里都不会真正的安静，总好过在这。然而温予贴过来，他不自觉缓了半步。
　　至于温予的夸赞，他沉默一会儿，开口：“谢谢。”

　　温予已经开始下一个话题了，正跟他说书法比赛的事情，突然听到这么正儿八经的道谢愣了下，笑出声；“这也认真啊？”
　　“……什么？”
　　怕他误会，温予解释道：“我是说，以后我说你什么好话呢，你就理所当然地听着就行，不然以后要你帮忙买点小零食什么的，都不好意思了。”

　　少年语调轻快狡黠，像一尾鱼，跃出混浊湖面，金红鳞片在阳光下熠熠粼粼。

　　宋默的目光在他脸上凝了片刻，回答得还是很认真：“好。”

　　大课间被课间操一挤，时间不剩多少，大伙儿被上节课折磨的心灵只能见缝插针地安息几分钟，残血复活继续下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学，邱为把课本“啪”地合上：“饿死了饿死了，吃饭去！ ”
　　“你们去哪吃，”前桌的赵骏明也在收拾东西，“出去还是食堂？”
　　邱为：“出去吃，你呢？”
　　“食堂太挤了，我跟才子应该也出去吃吧。”
　　陈才的座位离他们十万八千里，眼神不好使耳朵倒是灵敏，大老远听到自己名字就冲过来了：“就我前两天在群里说步行街新开的那家麻辣烫，听说很好吃！”
　　邱为心动，转向温予：“温予，你中午回家吗？”

　　七中是半走读制，宿舍不多，只有高三统一住校，中午不回家的高一高二学生就在教室里休息。温予大多时候回家午休，有时馋劲上来会留校和邱为他们出去吃吃喝喝。
　　今天就属于馋劲儿上来了，大课间的时候就偷偷拿手机告诉过楚姨和张叔中午留校。
　　“不回，一起去呗。”

　　邱为嚷着“走走走”，勾着赵骏明往外走。

　　宋默起身也要走，却听见温予叫他：“宋默，你回家吗？”
　　他被这声音抓住：“不回。”
　　轻易被抓住的后果就是对方顺杆往上爬：“那一起吧？”
　　宋默一愣，习惯性地拒绝：“不用。”

　　“那你要去哪吃，食堂？”温予想了想，掏出兜里的校园卡，“你校园卡还没办好吧？可以先用着我的。”

　　校园卡也是学生证，食堂不能手机支付，温予上午观察了一下，宋默应该是还没有校园卡的。
　　虽说七中没有强制学生上交手机，也不检查，但不能明目张胆地拿出来。老师看见该缴还是得缴，而食堂遇见老师的概率非常大。

　　宋默没接。

　　邱为都已经冲出教室了，回头发现少个人，于是折返回来，从后门伸个脑袋进来催：“温予，干嘛呢？快点啊。”

　　温予回头应一声，再转头时正撞上宋默匆匆收回的视线，可那漠然的神情和刚才没什么分别。
　　发现对方的态度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坚决，他粲然一笑：“如果你是真的只想一个人吃，可以继续拒绝我，没关系。”

　　眼前的笑脸和校园卡上白底的证件照重合在一起，温予放缓语气，清亮嗓音勾着柔软的尾调，包含真诚地循循善诱，莫名地在宋默心头挠了一把。
　　窗外的秋日昼色在少年眼中融成一幅画，蓝天白云，澄澈明净。

　　等不到回应，温予也没有步步紧逼的意思，心想算了：“好吧，那我——”

　　“好。”

　　温予眨眨眼，把剩下半句“先走了”咽回去。

　　宋默表情淡淡，应和的口吻略显生涩：“走吧……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