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29、第 29 章 他们的脑袋

　　宋默手臂上的伤如他所说只是看着吓人，好得很快，就是血痂掉落后还看得出淡淡的痕迹，和手指的刀伤一样，要再过一段时间才能完全长好。
　　等待新长出的皮肉颜色沉淀下去的时间里，月考如约而至。

　　调休的缘故，周日照常上课，正好连着周一月末两天运动会，结束后就是国庆假期，在那之前的周五周六为月考日。周四不用上晚自习，放学后温予组织大家布置考场，桌面上的高楼大厦全都要拆迁，书本统一放进各自的收纳柜里，柜子放不下的，就堆在教室后面，摆放整齐贴上名字。

　　邱为被他妈先斩后奏地逼着周六周日晚上都要上家教课，连呼吸都像在往外吐苦水：“这日子真不是人过的，我这次要是没进年级前三十，狗屎的家教课我得一直上到毕业！”
　　邱为看着厌学，其实每回成绩都没掉出过前五十。但这次离了温予，邱妈急啊，铆足了劲让他儿子证明自己。

　　温予问：“证明什么？”
　　邱为咬牙切齿：“证明我离了你也能过得很好。”
　　温予幸灾乐祸地安慰他：“为为，往好了想，阿姨好歹留了个周日白天给你回血。”

　　这个没良心的，邱为不指望他能给自己被摧残的心灵带来多少慰藉了，扭头去寻找同伴：“宋默，这可是你转来的第一次考试，紧不紧张？”

　　宋默搬起一摞课本从邱为面前经过，听见询问礼貌停下，说的话却在邱为心上用力地又扎一刀：“为什么要紧张？”
　　邱为：“你爸妈对你没要求吗？”
　　宋默看他一眼，平淡的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理所当然：“他们从不要求我。”
　　邱为：“……”跟你们这些放养娃拼了。

　　虽然是新学期的第一次考试，但平时各种各样课前或随堂小测没少过，每天二十分钟的早读被几科老师平分掉，有时是江老师抽查背诵课文，或是让他们默写练字，有时是英语老师听写单词、做做听力或是完形填空……如果是曾悦欣的早读，她会布置一些趣味性的数学题，让他们早起凝固的思维先活跃起来。
　　无论哪一种形式，都是可以看到结果的，从前温予一骑绝尘，现在多了个宋默和他并驾齐驱，一开始着实让大家都惊讶了一把。
　　不过没到真正上考场的时候，都不好下定论。

　　邱为心如死灰，温予的嘲笑很是猖狂：“谁叫你非要问？说了你又不高兴。”
　　要不是手上搬着桌子，邱为真想冲过去勒他。

　　但宋默只是说出实话而已，不知道自己的话为什么让邱为更崩溃了。邱为骂骂咧咧地走远，他放好课本关上收纳柜，沉默片刻，决定请教：“我刚刚说错话了么？”
　　他知道自己一向不善交际，认识温予的这段时间，像是把过去十几年没说的话都补上了。
　　温予又乐了：“没有，别瞎想，是他问错问题。”

　　把考场布置好，被曾悦欣叫走的沈琪一阵风似的刮了回来：“都别走都别走！班服到啦，来几个人跟我去拿！”

　　班服是上下装一套的，温予和宋默在内去了五个人把衣服拎回来。尺码表在沈琪那里，温予和她一起发，衣服按码数大致分类好了，温予念码数，沈琪照着尺码登记表叫名字，发一个划一个。
　　有人拿到班服迫不及待拆开，展开抖抖在自己身上比量。

　　“琪姐，咱们三班的标识在哪啊？没有呢怎么？”
　　“不是你们说的吗，想要平时也能穿的那种，我就没设计太明显啊，”沈琪指指，“就那儿，胸口那儿，睁大你的猪眼。”
　　那人定睛一瞧，照着上面的图案比了个“OK”的手势说：“你不会说的就是这个吧？”
　　“对啊，有问题？”
　　“我靠，”那男生同桌笑飞，“天才！”

　　他们班去年的班服主打一个飞扬跋扈六亲不认，走在路上是条狗看了都知道他们是一年三班的，后果就是那件衣服在运动会结束后基本失去用武之地，平时谁会穿那么羞耻的衣服在大街上晃？所以今年大家的想法略有改变，主张美观与实用并存，毕竟班费都花出去了，这衣服总得多穿几次吧？那就需要去三班元素但又要保持三班特色。
　　于是沈琪今年给班服设计虽然在纹样上依旧醒目，但三班的LOGO做得低调，在左胸部位放了个曾悦欣的Q版大头，在眼前圈出“OK”手势，围绕一圈英文：Everything will be Ok！

　　李可嘉也捧着校服笑：“你这样设计衣服老大知道吗？”
　　沈琪：“你不说我不说，老大能知道这是她？”
　　“你没给老大看过？”
　　“嘘，这是后面我自己偷偷加的，她不知道，就我和班长知道，”沈琪说，“而且还是温予这么提议的呢！”

　　班服制作的过程曾悦欣几乎没有参与，她只负责审核费用，其它的都交给温予和沈琪自由发挥。衣服是联系线上网店做的，这部分一直是温予负责和对方沟通。
　　两个人在怎么低调又奢华地展现出三班特色这一点上动了不少脑筋，最终温予灵光一闪，给沈琪出了这么个点子。

　　不过知道的不止她和温予，还有宋默。
　　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第一时间他其实先找的宋默，问他觉得怎么样，在宋默那里拿到唯一的支持票，他才放心地去和沈琪商量。

　　温予朝宋默望去一眼，正巧宋默也在看他。
　　这个很小很小的、不值一提的秘密就这么藏在对视里，化成一抹心照不宣的笑意。

　　曾悦欣回教室时刚发完班服，讲台上留了一套，“喲，怎么还多一套啊？”
　　温予：“老大，那是你的！”

　　班服不是完全修身的款式，有人直接套在身上看效果。

　　温予也闷头往脑袋上套，他身高腿长就是个衣架子，里头有件校服也不显臃肿，余光瞥见宋默，他脑瓜子一转：“宋默，你也试试。”
　　宋默拿到班服只拆开检查了一下，然后整齐叠好塞回袋子里，和周围的热火朝天像是两个世界。

　　温予不喜欢这种感觉。
　　明明人就在眼前，却好像有一层屏障把他们隔开。

　　他拆衣服的时候宋默的目光就跟过来了。

　　【都是在校服外面套班服，怎么温予穿着感觉就这么不一样呢……】
　　【班长还是太权威了，脸和身高果然是时尚的敲门砖哈】
　　【一想到我们班有两个这样的帅哥我就想笑】
　　……

　　浪打浪的心理活动里夹杂着一些和温予相关的，宋默捡着听，但这些声音最后都被唯一的单音轨盖了过去。他抬眸，和单音轨的主人对上视线。

　　那堵无形的屏障瞬间散去。
　　温予满意了。

　　但对于他的建议，宋默婉拒：“我回家试。”
　　“请求观看。”
　　“……好。”虽然不知道试衣服有什么好看的，但温予想看就看吧。

　　家里没人，刚进门温予就催促着宋默去换衣服。
　　他来得多了，宋默书桌上常备着各类香甜酸辣的小零食，温予放下书包，一屁股坐进自己的宝座，驾轻就熟地打开空调，捞了包橡皮糖嚼嚼嚼：“快快快。”
　　宋默拿着衣服要去浴室。
　　“哎，去哪？”
　　“换衣服。”
　　“直接换不就好了，”温予不解，“都是男生还避嫌呐？”

　　去年元旦晚会他们班有节目，男生们都是一起换衣服的，邱为和赵骏明两个身上没什么看头的还在拿硬凹出来的肌肉比来比去。

　　宋默没说话，拎着衣服在原地站着看了温予几秒，走回来。
　　上一包橡皮糖嚼完了，温予从零食堆里又挖出来一包，汉堡状的。

　　撕开包装，宋默也开始脱衣服。他动作利落，两手交叉抓住衣摆往上一掀，腰腹因发力有一瞬紧绷，隆起的肌肉线条结实硬挺。
　　橡皮糖酸甜的水果味在口中爆开，温予都没心思分辨是什么味道，糖水滑进食道，黏腻地挂在舌根。

　　宋默微微甩动着脑袋从领口挣脱出来，头发在衣物摩擦下变得有些潦草。将换下来的校服随手扔在床上，再拿起班服准备穿上，温予背过了身子。
　　少年撑着脑袋，手掌盖住了耳朵，好像很忙地在零食堆里翻找自己想吃的，那包刚刚拆开的汉堡橡皮糖才吃了一层。

　　“好了。”

　　温予心不在焉地翻搅零食，听见宋默的声音轻轻吐出口气，转身时悄悄捏了把耳垂，上面的温度还有些烫手，他佯装不经意地拨弄鬓发，希望能靠那些碎发遮盖住可能变了色的耳朵。

　　然而宋默只换了衣服，还穿着校服裤子。

　　“怎么不换裤子？”温予往宋默腹部扫过一眼，即便对方已经穿戴整齐，他眼前还是闪过那截腰腹猛然绷起的模样。
　　“都是运动裤，差不多。”宋默说。

　　班服布料柔软有弹性，比校服更轻薄透气，也比校服略显身材。
　　可能是刚才的惊鸿一瞥留下了某种暗示吧，温予想，不然怎么总幻视宋默的胸膛比穿校服时看上去更挺拔。

　　温予起身绕着他转了一圈，耳朵异常的温度终于降下去，可以大方夸了：“好看。”
　　宋默脑袋跟着他转：“你要再试试么？”
　　“我在学校不是试过了嘛。”
　　“隔着校服，看不出效果。”

　　温予抬眸，缓缓弯起一抹促狭的笑：“是你想看吧，小宋同学？”
　　宋默顿了下，疑似被说中，神色却未变：“礼尚往来。”

　　温予不置可否地拖着调子，瞄向自己的书包，舌根残留的甜腻感无端收紧，发干。
　　意思是，他也要脱衣服？倒不是不行，反正都是男生……

　　“好吧好吧——你去哪？”
　　“换裤子。”

　　这次温予没拦，宋默进了浴室。一口闷掉剩下的汉堡橡皮糖，温予掏出班服迅速更衣。
　　还是有点热，他打开风扇。

　　心有灵犀似的，刚系好裤腰抽绳，浴室门打开了。

　　班服整体是青白相间的配色，像初春萌发的嫩芽，清爽富有朝气。少年站在正中，夕阳在他背后拉开暖色的幕布，那些浅青的色块被暖光揉开，如同招展的枝叶，单调简洁的房间就这么原地拔起一株新嫩又挺拔、散发着柔亮光芒的小树。
　　背光中，小树冲着宋默笑。

　　“你还挺适合穿亮色衣服的嘛，好看。”

　　好看的是你。
　　宋默在心里说。

　　温予拉着宋默到镜子前，曲起手肘搭在他肩膀上，脑袋也歪过去，整个人随性又慵懒地靠着他，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
　　末了把屏幕递过去给宋默看：“看看，还不错吧？”
　　宋默略一侧头，便嗅到身边人淡淡的发香。

　　温予的胳膊还在他肩膀上，挨得很近。

　　宋默也凑近了些去看照片，发丝纠缠，他们的脑袋几乎贴在一起。
　　“嗯，你拍得很好。”

　　空调起作用了，身上、脸上、耳朵都不再燥热，但橡皮糖甜腻的味道在口腔久久残留，温予满意地轻哼一声，从宋默肩头离开。

　　衣服质量不错，没什么异味，温予懒得再脱脱穿穿了，干脆就这么穿着开始学习。他不换，宋默也没换。
　　宋默是个说干什么就干什么并且能够快速投入专注力的人，温予支起下巴转了会儿笔，忽然扰乱他的注意力：“宋默，要不要来比比？”
　　宋默停了笔：“比什么？”
　　“月考成绩，”温予啪地把笔拍到习题册上，“看谁第一，输的人要满足赢的人一个要求。”

　　听不见心声，但宋默从他的表情和语气中读出“早有预谋”四个字。

　　“什么要求？”
　　果然，温予拿出早就想好的回答：“如果我第一，一三五就来你家睡觉，你第一，二四六就去我家睡觉，周日随意。”
　　“……”

　　宋默：“？”

　　宋默露出像是被谁打了一拳的表情，脸上很明显有两三秒的空白呆滞。
　　回过神，他又傻傻问了句：“什么？”
　　温予耐心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宋默还以为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没先到温予一直在悄悄酝酿。
　　虽然……这些天他偶尔也会想起这个被唐蕊打断而夭折的提议。

　　宋默从来没有和谁打过赌，别人不会找他，他也不会找别人，对他来说，这件事称得上新鲜。然而头一回遭遇打赌，就遇上温予这么登堂入室的重量级。

　　“柿子……”
　　“没关系，你来的时候就让柿子去跟我爸妈睡。”

　　短短小半月，柿子比刚到家时大了一圈，虹膜已经褪干净，新出厂的两只眼睛金中带橙，真的像两颗挂着露水的嫩柿子。
　　小柿子还是不太待见宋默，反应倒是没有那么激烈了，能够短暂忍受和宋默待在温予房间大概二十分钟，一旦超过这个时间，它就会喵喵咪咪地跑走，走之前还会冲宋默小发雷霆地哈一下，像是在控诉他霸占了温予。

　　温予计谋得逞，笑眼弯弯地凑过去问：“所以意思是，你同意了对吧？”
　　宋默垂眸，目光从他明亮的眼睛往下，扫过弯起的红润嘴唇，像是被迷了心窍，下意识地点了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