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14、第 14 章 他每晃一下

　　放学后，邱为迅速收拾好书包，往肩上一甩，捞起桌下的篮球：“走啊温予，打球。”
　　温予伸了个懒腰：“你们去，我画板报。”
　　邱为对着那块完成度只走了四分之一左右的黑板报无脑赞叹一句“好看”，“行吧，那我们走了啊。”
　　“拜。”

　　板报小组五个人，除了原本只负责查找资料的陈才由于字丑画也丑，被沈琪嫌弃赶走，剩下四个人都留了下来。宋默也留了下来，温予还没开口，他已经学会抢答：“我等你。”
　　沈琪见状，正要抓壮丁，曾悦欣出现在教室后门，把她看中的壮丁叫走了。

　　“曾老师。”
　　“走吧，我带你去领校服和校园卡。”

　　温予不放心地伸头出去，看着宋默连带头顶灰扑扑的运势条走远。
　　就这么一会儿，应该不会有事吧？但是昨天他在身边都让宋默的鞋子遭了殃……虽然昨晚上问过宋默，宋默说比起平时，昨天那种情况已经很幸运了。

　　“还有……盲盒，谢谢，”宋默垂眸看着作业本，低声说，“我从来没有那么幸运过。”
　　温予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耳垂，支着下巴笑了声，水性笔在指间愉快地转了两圈：“这才哪到哪。”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遇上倒霉事怎么办？

　　“哎呀同学！没事吧？”

　　办公室门口被某个路过老师叫出去的曾悦欣闻声赶来，一看也有些傻眼：“我天……快快快，去洗一下，这个先给我。”

　　宋默看一眼自己身上被甩到的几滴墨点，又看一眼桌上难兄难弟的校服外套，冷静而沉默地把漏了他满手墨汁的钢笔放下。

　　曾悦欣赶忙帮着教务处值班老师清理桌面和地上的狼藉，也看见宋默刚刚拆出来试了一下的新校服，上面的墨迹看得人有点心痛：“李老师，怎么搞的？”
　　李老师头大：“唉，不是要在申领单上签个字嘛，我就把手边的钢笔给他用，谁知道漏墨了，一打开墨水就飞得到处都是……明明我才用过啊，用的时候好好的。”

　　想到宋默前两天在自己办公室的遭遇，曾悦欣除了在心里感叹一句倒霉孩子，也不知该说什么。
　　难道说是和办公室犯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温予不在身边，墨水仅仅是个开始。进洗手间，在门口滑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才没摔个狗吃屎，低头看恰恰好只在他踩的地方有水；洗手的时候，水龙头一拧开，突然就变成小型喷泉，把他腰腹打得一片湿，关上再开，又好了，好像故意喷他水似的；用洗手液搓洗干净，再开水，好么，这下直接没水了。
　　正好水管工师傅拎着工具箱进来，看见他说：“同学，这边水管出了点问题，我刚关水闸，你去别的厕所吧。”

　　于是宋默带着满手乌黑的泡沫去楼下洗手间，一路上经历了被走廊打闹的同学撞击或踩脚，又或是被嬉闹的值日生带着工具误伤……洗个手，用跋山涉水来形容都不为过。
　　不过托这九九八十一难的福，兜完一圈，腰腹被打湿的地方在燥热的初秋傍晚很快干了。

　　回到教务处，曾悦欣和李老师已经清理干净桌面和地板。

　　“怎么去这么久？”曾悦欣问。
　　“水管坏了，我去楼下洗的手。”宋默实话实说。

　　手是洗干净了，新校服溅上的墨点没那么容易立刻清理干净。李老师再三检查，重新拿了支笔给他签字。

　　曾悦欣看着他拎在手里的新校服，叹气：“快回去吧，趁着时间不长赶紧把墨水洗掉。”
　　宋默不慌不忙；“好，曾老师再见。”

　　在温予右眼皮跳到不知道第几下的时候，终于等到宋默回来。但这人一进门，他敏锐地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宋默，你衣服怎么回事？”
　　宋默淡定道：“一点墨水，回去洗洗就好。”

　　温予瞪着那几滴墨水。
　　就一会儿没看住！

　　察觉到幸运土匪恨不得发出激光的视线，宋默不动声色地将手里的某套校服袋子翻过一面放在桌上。
　　没想到幸运土匪有着超乎寻常的火眼金睛，立刻逮到他的小动作。顿了顿，他拉开书包，把两套校服逐一塞进去。

　　登高望远，温予踩在瞭望椅上，将小宋同学的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
　　可疑可疑！

　　温予跳下瞭望椅，几步上前，用没沾粉笔灰的左手小指一把勾住即将拉上的书包口。
　　一路平滑的拉链险些撞上违规横穿的手指，急急刹住。

　　宋默看着他险些被夹到肉的小指，眉头皱起来：“小心。”

　　温予根本不打算小心，顺势扒拉扒拉：“老大带你去领校服啦？试了没，我看看。”
　　宋默一手捏着拉链，一手抓着书包开口另一边，神色未变：“试过了。”
　　“噢，看看。”
　　“和你身上的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嗯嗯，看看。”
　　“……”

　　两人在这拉拉扯扯，沈琪多看了两眼：“咋了班长？”
　　温予：“哦没事，我打劫呢。”
　　沈琪：“？”

　　说打劫就打劫，温予松开违章小指，翻开手掌，朝上非常无赖地勾了勾：“听见了吧？快快交出校服。”

　　宋默对着他没被粉笔灰弄脏的洁净掌心沉默片刻，认命了似的，把刚刚塞进书包的校服掏出来，并在土匪的严密监视下拆开，抖抖。

　　温予一眼就瞅见秋季校服外套上那惹眼的墨点子——就一会儿没看住！

　　“这怎么回事？”手臂一捞，校服搭在了他臂弯里。
　　像是要把那几个墨点盯穿。

　　宋默还是那套说辞：“……一点墨水，回去洗洗就好。”
　　温予：“怎么弄上去的，还有哪里有吗？”
　　宋默说；“就这点。签字的时候钢笔漏墨。”
　　温予：“什么钢笔这么坏。”

　　宋默垂眸，忍俊不禁似的，嘴角弯了弯。

　　少年清爽的气息忽然靠近。
　　温予凑近了，仔仔细细观察面前人翘起来的嘴角。

　　宋默微僵。

　　【不是等下，班长和宋默在干嘛？说什么呢靠那么近？】
　　【不是在说校服吗，要贴这么近说啊……】
　　【我看到了什么我的眼睛！！啊！教室是亲嘴的地方吗！！！监控救一下啊！】

　　于航帆的崩溃尖叫魔音贯耳，直接盖过沈琪和李可嘉心里的咕咕哝哝。

　　宋默忍着冲上耳朵的热意，退开一点看过去，对方急里忙慌地转开眼，好像很忙地在画板报。

　　宋默：“……”
　　从那个角度看，好像是不太妙。

　　温予浑然不觉，宋默退开的同时他也直回身子，说：“宋默，你就该多笑笑。”
　　“……嗯。”
　　“不过下次你要去做什么我还是和你一起好了，”温予把校服还给他，瞥见他书包里除了刚刚塞进去的校服，没再有别的衣物，“唔？你没带衣服？”
　　宋默把校服外套叠得板板正正，嗓音又轻又淡，嗯道：“不是说你很灵么。”

　　这句话让温予忍不住翘起嘚瑟的小尾巴。
　　可一看见宋默白T上沾染的墨水印子，刚翘起来的尾巴还没迎风招展就蔫了。

　　于是严正声明：“这次不算。”
　　宋默低头看看，很当回事：“好。”

　　温予惦记着宋默身上和校服上的污迹，既不放心让人自己先回去，担心路上再出点什么意外，也不好撂下板报的工作，只好加快速度。不知道宋默是不是也着急回去，在位子上没写两道题，就起身过来帮忙，最后几天计划要完成的部分比预计的快了很多。
　　收拾好东西，五人一起出了校门。张叔的车停在对面，温予和沈琪三人道别，领着宋默上车。

　　【班长和宋默怎么上一辆车了？顺路？】
　　【不是为什么感觉他们熟得不像刚认识啊！也是都在教室亲嘴了……啊！！！我不要再想这个了！】

　　三个人丰富的内心活动随着车开远渐渐听不到。
　　宋默这才感到放松一些。

　　平时习惯了午睡，就连放假的时候温予每天中午也是要小睡一会儿的，今天中午就趴了那么十来分钟，现在不用集中精力上课学习，在车上一摇一晃，困意马上就涌上来。
　　“我眯一下。”他告诉宋默。
　　宋默应了声。

　　没了温予的说话声，剩下宋默这个闷葫芦，车里就变得安静了。

　　温予一开始还靠得挺正，慢慢地歪下去，脑袋一点一点地，也不知道是要往哪边倒。
　　他每晃一下，宋默就要看他一眼。到最后干脆盯着。

　　眼瞅着不倒翁再晃一下脑袋就要撞窗，宋默下意识伸手去垫。少年细密的发丝陷入指缝，耳朵被空调熏得微微泛凉，柔软地贴在掌心。
　　他不由绷紧了手臂。

　　“小予睡着啦？”张叔从车内后视镜瞄到，小声地说，“后面有抱枕，你拿着给他垫垫吧。”

　　宋默低低应声，一手继续垫着温予的脑袋，一手拿过抱枕，动作轻缓地替换掉自己的手。
　　稳妥地放好不倒翁，他坐回原位，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明明早就听不见于航帆的魔音，可在教室里听见的那些话却不受控地又在他耳边飘飘忽忽地回荡似的。
　　片刻，他慢慢地收拢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