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好运》酒弋

11、第 11 章 反正他喂就

　　温予消息刚发出去，门就开了。
　　他心想秒开啊？抬头却见来开门的不是宋默，而是一个面相凶冷的男人。

　　男人臂膀结实，手里拎着两袋垃圾，一张冷脸给人的感觉十分熟悉，温予仅用零秒就猜出对方的身份：“叔叔好，我来找宋默。”

　　听到声音的唐蕊在里面探头：“小予来啦？快进来——老宋你杵那当门神呐？赶紧丢垃圾去。”

　　宋彦光向温予点点头，一板一眼地回在了个“你好”，拎着垃圾从楼梯下去。

　　温予进门的时候宋默下来了。他从鞋柜里拿出昨天给温予穿的那双拖鞋，唐蕊也放下手里的事跑玄关来看温予换鞋：“没吓到吧？你宋叔叔就是看着凶巴巴，人很随和的，熟悉了就好了。”
　　听出唐阿姨的言下之意，温予假装正经地敬了个礼：“好的阿姨，我以后一定多来打扰。”

　　屋子里一股香甜的味道，浓郁的芝麻香味为主，掺杂着一股淡淡的糯香。

　　温予轻轻嗅了两下，他的小动作被宋默发现：“我妈做了汤圆。”

　　“对对对，汤圆，”唐蕊招呼温予来看，一个个糯米圆团规整排列，旁边是没包完的面剂子和几种馅料，“做的都是家常口味，芝麻、花生还有豆沙的，你走的时候带点回去。这边小一点的没包馅儿，旁边个头大点的包的肉馅，宋默不怎么吃甜，这些都是做来给他煮咸汤吃的，你想吃的话也装点。”

　　这只是温予第二次来宋默家，唐阿姨却表现出远超次数的热情。温予忍不住想宋默以前过的到底是什么孤苦伶仃的苦日子？

　　唐蕊是个行动派，说着就去厨房拿盒子。她买了些专门分装汤圆的食品盒，温予拗不过她的热情，变成一个只能在旁边重复“够了够了阿姨真的够了”的汤圆拦截器。
　　而唐阿姨作为一个无情的汤圆不售，最后给他打包了整整三盒，一盒15个。

　　两人上楼的时候又被塞了一盘零食和一盘水果。

　　“我怀疑阿姨把我俩当猪养。”关上房门，温予说。

　　宋默耳边是楼下他妈在心里哼着曲儿的碎碎念“不知道他喜欢什么颜色”，顿了顿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话题转得崴脚似的，温予反应了一秒，回答有点犹豫：“除了黑色和灰色？”
　　他没什么不喜欢的颜色，只是这两个颜色出现在头顶的运势条上不是好预兆。但想想这两个颜色多无辜，不过是因为他有这种特殊的能力，才给它们赋予了特殊的含义。

　　宋默没有多问，点点头说好。

　　温予好奇：“怎么了，突然问这个？”
　　宋默说：“没什么，就问问。”

　　书桌前的两把椅子还是和昨天一样，温予拉开椅子坐下，把小零食和水果摆好。他一眼就看见桌上那杯奶茶，和他们在电梯里分开时的高度似乎没什么区别。

　　温予戳戳奶茶杯，宋默点的和他一样，只是甜度不同，三分糖。这样都喝得这么艰难吗？
　　邱为问的时候他可是专门挑的一家放糖很手软的店呢。

　　“不喜欢喝吗？要不要我帮你解决了？”温予玩笑说。
　　宋默愣了愣，好像被他的话震到。温予以为是自己突然这么说太唐突，正要说我开玩笑的，就听宋默问：“你不介意？”
　　“介意什么？”
　　“……我喝过。”
　　温予一听就笑了：“这有什么啊？我又不是没吃过喝过邱为他们的东西。”

　　都是男生，还是好哥们，哪有那么讲究，他们打球渴了有时候手边水不够，又懒得跑去买，喝同一瓶是常有的事，只是不拿嘴贴着瓶口喝罢了。一块儿出去吃东西也是，想尝尝别人碗里的什么味儿，会趁着对方还没吃或是只吃了一两口的时候夹点。

　　宋默却没说话，直勾勾地盯住他，像是看呆了似的，显得那张木头冷脸冒出一丝傻气。

　　看得温予有种想上手戳两下的冲动，但又觉得这举动怪怪的，只好在脑子里想想，说：“没事，我也就是问问，你不喜欢就算了。”
　　话音刚落，宋默推开椅子起身说：“稍等。”
　　说完带着奶茶下楼去了。像是下了某种极大的决心。

　　温予扭过身子，手肘搭在椅背上目送他离开，房门打开又合上，没忍住埋头进臂弯里，闷闷笑出声。

　　宋默下楼的时候，他爸已经扔完垃圾回来，非要和老婆挤在一起包汤圆。两人面前架着平板，正在播放某档综艺节目，唐蕊乐得直呵呵，笑着笑着嫌老公贴自己太近影响发挥，手肘抵抵让他走开点。瞥见儿子堪称火急火燎地下楼，惊讶问：“默默，怎么了？”
　　要知道她这儿子，方方面面都像极了他爸，从小就板个脸，话也少，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哪怕总是遇到些出乎意料的麻烦，也很少会有看上去情绪这么外露的时候。

　　“没什么。”宋默说着，人飞进厨房。

　　唐蕊有些担心，把手里包了一半的汤圆塞给宋彦光，起身跟过去。
　　然后就看见他儿子打开收纳杯子的橱柜看了又看，拿了个在她审美里很漂亮，但肯定不会是她儿子审美的大杯子出来。白色深容量瓷杯，外杯壁上手绘了一只在草地上玩球的憨态可掬的小柴犬。唐蕊当时就是觉得这杯子可爱才买的，但买回来也没用过，洗了放在橱柜里吃灰。

　　宋默把杯子里里外外洗干净，把奶茶倒进去。
　　又打开消毒碗柜翻翻找找，找到也是唐蕊之前买的粗玻璃吸管。

　　这是有段时间唐蕊爱上自制奶茶买来的。她兴趣来得快去得快，很多时候买东西都是一时眼亮，于是这吸管买来后也基本没用过。

　　宋默把吸管也仔仔细细洗了一遍，擦干净，放进妆奶茶的柴犬瓷杯里。

　　儿子这一系列反常举动看得唐蕊莫名屏息，见人端起奶茶要走，才赶紧询问：“默默，这是？”
　　宋默刹住脚步：“给温予的。”
　　唐蕊紧张：“你喝过的给人家不太好，要不要重新点一杯？小予爱喝什么样的？妈来点。”
　　宋默摇摇头说：“不用，他不介意。”

　　【啊啊啊居然同喝一杯奶茶，我儿子真的交到朋友了！！！】

　　妈妈内心的尖叫太快乐，宋默略一迟疑，停下来说：“妈，你……像平时那样就好。”

　　唐蕊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你听见啦？”
　　“嗯。不要买灰色和黑色。”

　　等待宋默的时间里，温予吃了六颗小番茄，两小包果味橡胶软糖，一包芝士味的威化饼干。见宋默回来，他一边接过奶茶，一边表达自己对于青春期发福的担忧：“怎么办，宋默，感觉在你家我真的会变成猪。”
　　以前楚姨也会给他准备饭后水果和写作业时的小零食，但不多，溺爱他的同时也会把控他的营养摄入。
　　当然，这背后的总把控权在温澜女士手上。早早发觉儿子嘴馋的她在楚姨没来之前就不许他吃太多零食，周末早上有时间还要抓他和他爸去晨跑。

　　不等宋默回答，他又吸了口奶茶，嚼着弹软的珍珠摇头晃脑地说：“唉，怪我，嘴馋。阿姨真好。”

　　和温予那杯相比，宋默这杯奶茶的三分糖对温予来说淡得像白开水，更别说他还吃了好几个甜口的小零食。好在这家的奶茶香味醇浓，味道淡点也不难喝。

　　宋默没说话，在他身边坐下，翻开作业本。

　　卧室里很快只剩下翻书和唰唰写字声，夹杂着温予偶尔吸两口奶茶、吃点小零食小水果的声音。见宋默只会一个劲地写写写，温予有时会戳着小水果直接怼到他嘴边。
　　一开始宋默又怔又愣的，还微微后仰，看看水果，又看看温予。

　　温予歪头：“不喜欢小番茄？那杨桃呢？”
　　小番茄放回去，戳起一块五角星杨桃片送过去。

　　宋默沉静几秒，张口吃了。虽然知道温予用的是另一根叉子，吃掉五角星的动作还是有些试探和小心。
　　“没有不喜欢。”他解释。

　　他对甜味的接受度在水果上高一些，唐蕊买的水果都是他能接受的。
　　但是被谁喂东西，除了父母，还是头一遭。从未有过的体验让口中经过冰镇的水果迅速地化成一股暖流，在他背上腾起薄薄一层热汗。明明穿着短袖，还开着空调，却好一会儿都蒸发不掉。

　　温予一无所知，也不觉得自己的投喂行为有什么不对。
　　反正邱为他们也经常这样，打游戏的时候空不出手，还要吃别人的零食，叫叫嚷嚷的，他只能往他们嘴里塞点东西堵住狗嘴。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几次下来，温予戳得愈发顺手，宋默……不知道吃得顺不顺口，反正他喂就吃。

　　吃饱喝足，作业写累，温予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摸鱼。先是在闹哄哄的班级小群里突然冒头插科打诨，然后在邱为拉的几人小群里发送几个无厘头的表情包，退出来，看见黑板报小群里有@他的消息。
　　点进去，是沈琪分享的论坛链接。

　　想起开会时说的野史小故事，温予有些好奇地点开。

　　是个没听说过的论坛，页面看上去老旧，也不知道是故意做旧还是设计者审美如此，看样子是个历史爱好者的冲浪圣地。仔细一看，沈琪看到的这条帖子还真是在野史相关分区里。
　　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来推测下靖朝那个百胜将军到底是谁啊？

　　靖朝，这个温予知道，是千多年前一个存在了七十多年的朝代，经历三任皇帝，最后一任皇帝靖仁宗在位四十多年，第二任皇帝是在位时间最短的，仅仅五年，后世称其为靖厉王，是开国皇帝靖太宗的兄弟，靠残暴手段夺位，在位五年荒淫无度，纵情享乐，导致民不聊生，战乱四起。某次醉酒后戏马，失足坠亡。
　　厉王死后，因未立储君，政权混乱将近一年，好在最终继位的三皇子，后来的靖仁宗是个好皇帝。可惜随着任宗晚年患病，朝堂和边境再度动荡，他病逝时政权更迭，继位者没能稳住局势，还没登基就被杀了。

　　帖子里讨论的，就是厉王时期到仁宗驾崩时一位据说战无不胜的将军。他唯一的败仗就是靖仁宗崩后暴起的那场疆域战乱，死在了战场上。
　　能被划分到野史区，还是“据说”，那就说明没有足够的史实考据支撑这号人物的存在，这位常胜将军诞生于历史学者考古出靖朝的一些零星戏本内容，里面有描绘这样一位骁勇善战、百胜不怠的无名将军。但戏文毕竟是戏文，其中杜撰成分颇多，目前所有的正经史料里都没有这一号角色。

　　野史爱好者却不这样认为，他们搜罗相关话本戏文，觉得这些杜撰内容高度一致，描写得绘声绘色，连对将军的外貌描绘都大差不差，说他“目若星，眉如戟，玉面阎王斩祟魅”，说不定是真的呢？后世考据不出来，说不定是因为靖朝后的政权由边疆蛮夷掌控，他们几十年被这位常胜将军强势压着，对他积怨重重，把跟他有关的记载全部焚毁了。朝中噤若寒蝉，但民间仍有笔者戏子勇于传颂将军的丰功伟绩，历经千辛万苦才保存下来。
　　多合理啊。

　　帖子里根据话本戏文分析得头头是道，说这位将军十六岁便领军驻守西域，当时正是厉王夺位时期。靖仁宗上位后，他被召回京中，后又被派往北境支援平乱。战火断断续续持续了好几年，大大小小的仗打了又打，但他像是武曲星附体，每一场都赢得漂亮，如此守了北疆四十三年，直到外族再次大举来犯，战死沙场。

　　跟帖的人贴了一段又一段话本戏文的原文，配合他们的解读润色，像龙傲天小说似的，温予翘着椅子看得津津有味，有点明白沈琪为什么想把这人写进黑板报里了，挺上头的。

　　“温予。”

　　椅子一晃，温予“哎”了一声，混乱中胡乱地往前抓，宋默眼疾手快地一手捞住后仰的椅背，一手捉住他舞动的爪子。把险些栽倒的不倒翁扶正。
　　台灯暖光下，温予对上宋默映着星星斑点的眼睛，那句“目若星，眉如戟，玉面阎王斩祟魅”冷不丁地浮现。

　　“……我刚想说，你要摔了。”

　　温予想，戏本里的无名将军如果真的存在，大概就是宋默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