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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绽放的花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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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多少无助的日日夜夜,有多少随风飘零的凋叶,最美的那刻,许是吻触宁谧的水面溅起无数的光麟,身陷其中,扬扬微微,瑟瑟抖落了无边的落寞。即使在无尽的黑暗里,也期盼在天际的月亮,有冰冷的月光指引方向;即使是无穷的深渊,也坚强地一路长行,用自己的信念,守着内心最美好的坚持。
踏上长旅途的征程,在晨光熹微的早晨,踏着露水,去寻找一个答案,去寻找一个真相。
“请在文件的右下角签名。”
“好的。”
“那么,从下星期开始,你将接手蔡斯游击士协会的接待工作。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欢迎成为利贝尔游击士协会的一员。雾香•楼兰。”
瓦鲁特、金、雾香,一同习武五年有余。其中又以瓦鲁特资质最佳,他只需练两分,就抵常人练十分。而金则最愚钝,这种愚钝,体现在方方面面。龙牙根据每人的特点,授予瓦鲁特和金“泰斗流”的核心“活(和谐)人(和谐)拳”,而授予雾香的,是东方传统武具“偃月轮”。以年龄论,以瓦鲁特年长,为门下第一大弟子,无论是雾香,还是金,都认为泰斗流的传人必是瓦鲁特。
瓦鲁特待雾香极好,日日陪雾香练功的同时,不忘温柔体贴地在雾香秀发别上刚采下的新鲜花朵,流淌在雾香黑色秀发里,十分美丽。雾香使的是偃月轮,每每让尽半分,轮流稍占上风,以调整脚步点拔雾香战术中的不足之处,最后假意来个疏忽,让了偃月轮攻至心胸,用双手夹紧认输。
雾香本是极聪明的女子,在瓦鲁特的帮助下,武功渐长。
那日,大雨滂沱,雾香寻着瓦鲁特,闹着要去市集看木偶戏。瓦鲁特很耐心地对雾香说:“天色太暗了,雨那么大,会感冒的,改天再带你去看好么?”
“瓦鲁特是笨蛋!明明答应了我,反正我不管,今天正午十分在那里看不到你的话……”雾香不甘心地跑开,差点哭了。在大走廊的时候把金撞到了一边去。
“喂,雾,雾香,怎么了?”金一把扯住雾香,看到她在抹眼泪,即使在后来很久以后,也只有这一回。
“我要去市集看木偶戏,金,你背我去。”雾香命令式的口吻让金丈二摸不清头脑,向来是超级老好人的金自然是只有被欺负的份。
特地选了把超级大的雨伞,包了身干净的衣服。在雨下得最大的时候,背着雾香,从崎岖的山路下到市集。金很高大,因为练功而变得壮实,力气很大,背雾香丝毫不费力,还经常把伞打在雾香身上,自己的脚和衣袖角都湿透了。
木偶戏即使下雨也没有停演,在舞台上搭起了巨大的油布,内容是些轻松好笑的小闹剧,金不时被惹得哈哈大笑,在他背上的雾香却一直长久地凝视街角的一侧,沉默不语。
“走了,金。”
“啊,不是才演了一半吗?那么着急来看,怎么又……”金大惑不解。
雾香哀怨的眼神让金一下没辙。“好吧好吧,大小姐你说咋样就咋样吧。”金嘟嘟哝哝地一边恋恋不舍地离开。
“不是这边,走那边。”雾香指着另外一道山路,那条山路,是去墓地的。“今天是母亲的忌日,我想去看看。”末了,补充一句。
“金,你有喜欢的人么?像母亲喜欢父亲那样喜欢。”
“哎哎,怎、怎么突然问起这种问题?”金一时惊慌失措,语无伦次。这点,一直都没改变呢。
不理会金的慌乱,雾香自顾自地说道:“许久以前,我向自己许过一个愿望,希望在某天在母亲的墓前,告诉她自己喜欢的人是谁,希望得到她的祝福。”
两人沉默了许久。
“那,雾香,有喜欢的人了吗?”突然,金冒出了这句。
“嗯。”就那么一刻,些许红晕泛上了脸颊,带着幸福的眩晕。
“是啊,我也有喜欢的人了。”
“啊!是谁?是香紫还是流鸢?要不要出个面帮你说说!近年来女弟子还是很优秀的。”金的坦白让雾香吃了一惊,随后很兴奋。
“哎哎,不是哎,雾香你别乱说。”金涨红了脸,极力辩白,雾香兴奋地在金背上手舞足蹈,扭来扭去。“难道是朵琳,不是?可卿?也不是?罗珊,白檀,青青,绿宜,美苞?”
“喂喂,雾香要掉下去了,会淋湿的,别乱动啦!”
“金,为了喜欢的人,要变得更强才行。”雾香拍拍金的脑袋,也察觉到近些日子金练功更加用心和勤力,来习武的女子,大多也出生于武术世家,女婿要有一定的能力才会被承认的。
“金,要加油哦!我对你抱很大希望的哦!”多年以后,才发现这句话,真是罪魁祸首。
“哎!我会努力不让你失望的!”突然足下像是生风,步子好轻快,跑得飞快。
“瓦鲁特,”龙牙和瓦鲁特面对面静坐了将近一个时辰,龙牙突然睁开闭目养神的双目,开口:“你觉得雾香怎么样?”
“身为师傅的女儿,在武术上丝毫没有懈怠,勤学苦练,提高得很快,资质聪颖,稍点即通,偃月轮使得炉火纯青。”也许是多了个人感情,在说这番话的时候,额头沁出了汗珠。
“只想让她习点防身的武术,不料她兴趣也在此,和她母亲一般聪明。瓦鲁特,”龙牙平视瓦鲁特的眼睛,“你能照顾雾香一辈子,不让她受一丁点委屈和伤害么?”
“师傅,我……”
“我想你也明白,必须是最有才能的人,才能继承‘泰斗流’,这也是武术世家的规矩。我本身无子嗣,雾香是我唯一的女儿,我不希望她以后受委屈,希望她能和有才能的人一起。我的意思,你明白么。”龙牙说这番话的时候很平静,如同在说别人的事,瓦鲁特像是走到了深渊,进入了一坛子深水,被没过,压迫得难以呼吸。
“师傅,我明白了。我是真心爱雾香的。我会用自己的实力证实自己的存在是有资格继承‘泰斗流’的。”瓦鲁特向龙牙俯首表示忠诚和决心。
“瓦鲁特,‘泰斗流’的‘活(和谐)人(和谐)拳’通过战斗来特高自己,但这都是在‘活(和谐)人(和谐)’的基础上,而不是只追求一味的提高而无所谓手段。在这点上,不,和活(和谐)人(和谐)、杀(和谐)人(和谐)的理念没有关系,素质方面也好,才能方面也好……金都在你之上。”
“师傅,你,说,什么?”向来高姿态而需要俯瞰的感觉突然像是梦境,梦醒,从天堂摔向地狱。瓦鲁特比金稍年长,学武的时间确是金的两倍,天赋更不是那个愚钝并且死板的金用踮起脚尖就能企及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雾香的事暂且不提,唯独在这个道场的所有弟子中,他瓦鲁特必然是绝对的出类拔萃,即使不是,绝对不会比不过金这家伙的!
龙牙观察瓦鲁特所有的面部表情,那种不甘心那种惟我独尊的无稽的自傲有过之而无不及,龙牙不禁想起前些日子,在同样的昏暗的午后,窗外密帘的雨沙沙地打在屋檐上,溅起晶状的水花。同样的问题,却是不一样的答案。
金,你能照顾雾香一辈子不让她受委屈和伤害么。
金平日爱嬉笑,但本质憨厚,为人善良,不善使心计。那日金的表情是师徒那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看见的坚毅的表情。金跪坐着,俯首后,看着龙牙,有如发誓一般地说道:师傅,我知道现在的我不够强大,但即使是这样,我也不会不让雾香受到哪怕是一丁点的伤害,即使为此要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而且是生命,也在所不惜。
龙牙惊讶于金给出的答案,但试炼,通常都是残酷的。这两番对两人的问话都是要挑他们的毛病,毕竟以后要将女儿相托付,马虎不得,自己的时间却也无多了:你知道的,在共和国以外,还有利贝尔和帝国,一山还有一山高,武学虽说无止境,但人的资质是有差异的,每个人经历的不同,觉悟的不同,武学造诣差异极大。单凭你目前的实力,莫说保护雾香,指不定还要雾香保护你。
哎!金一下慌得紧:弟子愚钝,一定谨遵师傅教诲,训练、训练加倍才行。
你又怎么加倍呢?龙牙愈加惊异。
如果一次做不好,弟子就做五次、十次,还是不好,弟子就做五十次、一百次,不行,五百、一千次,一直、一直到做好为止。
龙牙被金最后一番话震动了,如果有这番觉悟,也许是大器晚成,但不需怀疑,这所成之器必然是武学大师级,这倒是其次,难得金有这份心,这样的心放在雾香身上也好,放在武学上也好,都是相当令人放心啊。
茶杯里波动的鳞光掠了龙牙的眼,龙牙恍然回过神来,暗暗地叹道:唉。不说共和国,外面还有利贝尔和帝国,有天赋的人俯拾皆是,自视过高容易轻敌不说,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恐怕保命的机会也没有。瓦鲁特啊瓦鲁特,也许你天赋很高,但这样的你终将难成大器啊。
只有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用尽全力去保护它,才能不畏强敌,变得更强大。
“师傅,弟子斗胆,敢问‘泰斗流’的继承人需要具备什么条件。”依旧是那副一山不能容二虎,誓死要争的不甘心的模样。“泰斗流”的“活(和谐)人(和谐)拳”为了活(和谐)人(和谐)而生,而不是为了变强而存在。当年无法保护雾香的母亲,空有这一身武艺,却毫无用武之地,这种几乎绝望的感觉,雾香还小,怎能了解?自那以后便创立的‘活(和谐)人(和谐)拳’。
“你们都还小,这时候谈继承人未免过早。且退下去吧。”
雾香敏感地发现,瓦鲁特最近不在道场的次数有点频繁,问及相关的弟子总是支支吾吾,似乎有意无意地躲开她,而且,瓦鲁特最近脾性有些微变,练功的时候气息更轻浮而不实,功夫长进的速度似乎快了点,是她多心了么。
不过,同时不对劲的不止瓦鲁特。金最近也很奇怪,练功更勤快,而且像是不再迷惘了似的,气越发的沉稳实在。雾香不禁感叹:毕竟是男子,总归最后要找个好女子成家的,有这成为动力也很好。
父亲也很奇怪,平日对大家都差不多的,最近仿佛特别在意金,指点和练功几乎到了不分昼夜的地步,也许是看上了金要做继承人吧。雾香心里暗自发笑。
突然,像是被什么噎住,雾香一口气没上来,尴尬地僵在原地。
难道说,金喜欢的人既不是香紫也不是流鸢,父亲要挑选的继承人同时也是女婿的话……
父亲的意思是:让她嫁给金么。想一想,却觉得不可能,继承人和交往对向不冲突,而且论年资、论才能都是瓦鲁特为胜才对。即使金有什么特别吸引父亲的也好,父亲也不会在继承人这事上和她的婚事上开这种玩笑。父亲明明是知道她喜欢瓦鲁特的。
瓦鲁特真是笨蛋。父亲怎么会是不明白事理的人呢?父亲向来尊重她的选择。父亲挑选继承人与他们之间的交往怎么会有影响呢?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躲开她,真是笨蛋。想到这里,雾香的心是又爱又恨,百感交集的。
恰逢瓦鲁特从外面回来。
“喂,瓦鲁特”雾香喊停瓦鲁特,“我有话对你说。”
瓦鲁特将大衣脱下搭在肩上,露出手臂上一角刺青,雾香吃了一惊,但未动声色。“雾香有什么快说吧,我待会要去练功的。”
呵,“你今天整个早晨去哪里了。”雾香的眼神迷离地透过瓦鲁特,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那里,是墓地的方向,母亲常年长眠在那样寂寞的地方,心里有点刺痛。曾经那样欢喜地告诉母亲自己喜欢的男子,在今日、昨日、前日、大前日,都独自去见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雾香眼尖,看到瓦鲁特肩角处有一小片针叶,幽谷特有的针树。
“我去市集帮师傅抓点草药,喏——”瓦鲁特扬起手中的小纸包。
雾香一直等一直等,还是不肯说。
终于,雾香双手环抱,微风四起,粉色夹杂蓝紫色绸缎的宽袖和褶皱的长裙飘扬在花叶散落的道场,闭上了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看着草丛里新长的花骨朵:又要下雨了。
“是么,那辛苦你了,这本来应该是我做的。你去吧。”
瓦鲁特很快消失在雾香的视线中,与雾香的飘渺的衣裳轻轻擦过,同时擦过的,是雾香冷艳而绝望的眼神。瓦鲁特不知道,他从这一刻开始,彻底失去了雾香,从此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曼陀罗摄人心魂蛊媚的女人的香水味,手臂上只露了小角的刺青,瓦鲁特在一点一点地改变,也许不着痕迹,但有心的人始终是知道的。
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强颜欢笑,因为金紧接着回来了。
“哎,雾香!”看到雾香,金好像很开心,金的这份莫名其妙的开心似乎也感染了雾香。雾香随口问道:“又上哪偷看漂亮的女孩子了?”
“才、才没有!我去、去……不能说!”金忙捂住自己的嘴巴,那模样煞是可爱。
雾香半闭双眸,嘴角露出特有的挖苦人才用的微笑:“今天是大晴天,你的鞋子却满是新鲜泥泞的土,潮湿得走回来的路也没有把鞋子走干,还真是稀奇。”
“哎……”金还没能搭上话,雾香抢白:“只有上了‘那座山’才会有那么重的湿气,你的双手,明明是习武之人,茧厚得很,却把手掌磨得红红的,攀爬的痕迹很明显,头发因为流了过多的汗液而粘合,衣角也被撕破了,仔细一看,还藏着个小包。”
“喂、喂,雾香,真是什么也瞒不过你啊。”金把藏在身后的小包拿出来,打开,竟然是雾香一直想要的“雪莲”。
金不好意思地挠脑袋,傻笑起来:“之前一直听你说什么‘雪莲’的,就想摘给你,想着你戴在头上一定相当的好看。只是没想到花那么大。”
“那又有什么不能说的。”雾香又好气又好笑。
“因为和雾香认识快六年了,想给雾香一个惊喜。”金憨厚的表情惹人发笑。
雾香接过雪莲,笑道:“你倒是没想过放几天这花要凋谢的。”
“哎!”金恍然大悟,重重地拍了一记脑门,“我怎么没想到呢?哎,那雾香,现在就送你好了。”
雾香嗔怪道:“那你就没采别的花给我么。”
金嘻嘻笑,从布袋里又拿出了一朵小花,紫色的鸢尾,想替雾香戴上,笨手笨脚地好多次才戴好。
雾香内心感慨:两个人都是傻瓜,当真都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么。那座山陡岩峭壁,没有别的方法上山顶,只有徒手一下一下往上爬,才能到达最高峰,那雪莲偏生爱长在山顶,吸收天地灵气,没想到的,是金那么有心。雾香心里隐隐痛,心像是卷了曲似的:瓦鲁特啊,其他一切都可以原谅,唯独单独见女人是无论如何不可原谅的,无论初衷是什么、理由是什么。手臂上的刺青也让人很在意,是什么呢?
“父亲大人,这是你要的‘雪莲’。”夜里,雾香把雪莲拿到父亲的禅房,在龙牙的对面跪地而坐。“为什么父亲要找这种花?”
龙牙并不搭理雾香的问话,吐纳一口清气:“可是金采回来的?”
雾香点头。
像是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开口。“为父已经决定了继承人是金,并且让金照顾你一辈子。你会怨为父么。”
雾香摇头,缓缓道:“不。父亲大人的选择总是正确的。”
龙牙笑笑,捋捋胡须,昏暗的煤油灯散发的光晕,仿佛回到了好多年以前,那个酷似雾香的人儿的可爱模样。为了不拖累自己而硬要学习不擅长的武艺,所幸打造了“偃月轮”给她,否则那倔强的性格不知会捅出什么样的篓子。生产雾香的时候遇到难产,无论如何只能保一个的时候,是她执意让雾香留下,而自己,微笑地离去,还说什么:这辈子遇到龙牙很幸福,有一个龙牙的孩子也很幸福,只可惜这三人同乐的幸福被女神收去了。这是妻子用命换来的孩儿,自己心头上的肉,又怎么忍心让她过颠沛流离的苦日子呢?
“雾香,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父的苦心。”龙牙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心愿却一桩也没了却。“瓦鲁特最近进步得很快,但练功的时间很短,总觉得有些不对。”
雾香经过一天的整理,心情平淡如止水,这与她所继承的母亲的倔强和自尊分不开。“他这些日子都以给父亲抓草药的名义去见了一个涂有曼陀罗香水的女子,手臂上刻了刺青,衣服上还沾染了幽谷特有的针草。”述说着童话里的故事,目光不眨眼神不移。
似乎心境有许大改变,龙牙隐约感受到雾香的心意,心略宽:“近日瓦鲁特练功时的招数多了些杀招,气息也相当杂乱,但力量的提高是明显的。这,都说明了什么?”
雾香冷冷笑两声:“把身体和灵魂出卖给魔鬼,以换取强大的力量。”
“终于还是走了这步么。我真是教导无方啊。”该做什么才能让瓦鲁特回到正确的轨道,摒弃邪恶的念头,龙牙眉头紧锁,没有头绪。
“呼——”雾香露出愁苦的微笑,“若是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打醒他就好了。可惜,我和金都完全没有这个实力。即使是以前的瓦鲁特,联手也只能勉强打成平手,更不必说现在了。只是知道了这些真相后让人那么不甘心。父亲大人,我还是太不成熟了。”
龙牙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从襁褓到出落成现在美丽懂事的孩儿,妻子在天上也会很欣慰的。龙牙走到雾香面前坐下,轻轻地抚摸雾香的头发:“孩儿,为父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不必逞强,想哭便哭吧。接下来的,就交给为父吧。”
人前强忍故作的坚强仿佛被一下打破,雾香两眸一酸,两行泪倾泻而下。
“孩儿,为父让你受委屈了。”雾香知道父亲素来疼爱自己,柔肠百转,哭得越是厉害。龙牙轻拍雾香的头,像许久以前雾香还小时般哄她开心。
打醒他么,呵,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资质最好的学生相较量,给瓦鲁特指引一个方向,给金一个警戒,给自己一个完满的结局。
只是,真不舍得啊,雾香,吾最爱的孩儿。
瓦鲁特在乎的也许并不是继承人的位置,而是最强的称号,这点,龙牙一直知道,龙牙也知道最近瓦鲁特给金下了战书,要一决高下。在这场近似压倒性的决斗,金没有丝毫胜算。金习武时间不长,虽然根基打得扎实,到底招数的运用还不灵活,实战的战术想法也单一。“泰斗流”依靠实战和经验在本质基础上提高,这点,明显瓦鲁特占尽了优势。
那日晨起,龙牙刚走到院子,发现金已经在练功了。气运用得很实在很沉稳,龙牙欣慰地感到金较前有进步,然而,即使如此,也不可能做得了瓦鲁特的对手。能够看着喜爱的弟子在晨露里勤快地练功让人从眼里甜到心里的事,再难遇到了。龙牙似乎明白和瓦鲁特这一战,不仅仅是正与邪的一战,而是保护心爱的女儿以及喜爱的弟子的一次战斗,是保护整个道场和流派尊严的战斗。
“无论如何也不能输的战斗啊。”
“哎?师傅,您起来了?”金听见龙牙的声音,赶紧到跟前行礼。
龙牙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子,心里感叹难以活到看到他们成器的那一刻了,不禁感到相当的遗憾。“金,步子要稳健,‘不动如山’,以静制动,以不动应万变,扎实的根基是和敌人对战的关键,在和对方的较量中冷静观察对方的战术和特点,以掌力化开。只要懂得应对,不管对方使的是什么招数,都会无用的。这就是我们‘泰斗流活(和谐)人(和谐)拳’的奥义。只要有必须守护的东西,就一定能变得更强大。”
“弟子明白。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只有把自己所学灵活运用,才能以不变应对万变。不妄想成为最强,但要比以前的自己更强。”金认真地聆听教诲,并说了自己的看法。
“哦?”听到金自己说出来的想法,龙牙很诧异:瓦鲁特用自己的前途做赌注,也丝毫没领会的意义,金不仅领会到了,还将其升华。自己果然没有看走眼啊。
龙牙拍拍金的肩膀:自己确实是老了,也瘦了。“与瓦鲁特决斗的事,就交给为师吧。”想了想,又道:“以后,雾香就拜托你照顾了。”
瓦鲁特得知能与龙牙一战,甚感振奋。瓦鲁特知道金不是他的对手,和金较量也不过想最后与龙牙叫板而已,龙牙自己提出决斗,再好不过。
雾香什么也没说,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依旧与金一同练功。却在某天,收到了利贝尔游击士协会来的信。实际上是龙牙托朋友给雾香在利贝尔这个安定的国家找一份职位,给雾香安排的,就是蔡斯游击士协会的接待。
决斗那日,瓦鲁特所使用的招数和套路都是龙牙见所未见,但龙牙毕竟不是泛泛之辈,招招以掌化开,金在观战的同时也领悟了更高的境界。瓦鲁特气息紊乱,空有华丽的套路和杀招,一点也占不到便宜。眼看龙牙占着上风,瓦鲁特只有招架的份。
“谁?”雾香眼尖,偃月轮脱手而出,将数十米外的大树齐腰斩断,只听见一阵清脆的铃声,还有女子蛊惑妖艳的笑脸一闪而过,再看龙牙,已经恍惚地中了瓦鲁特好多拳。雾香无法接受在那么短时间,瓦鲁特竟然可以反败为胜,眼看父亲有危险,雾香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只可惜,一切,都晚了。
龙牙倒下的时候,暮色四合,原来打了那么久,久得都忘记了时间,终归是了却了自己的心愿,可惜啊,还是输了。在那一刻,竟然看见了雾香母亲的脸,是么,大限来时,来接我了么,一生当中,也总归幸福了这一回。
“师傅!”“父亲!”金和雾香扑上去,龙牙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
瓦鲁特似乎也吃了一惊,杵着不动。
“你走罢。为师输了,既没有教好你习武的正道,也没有教过你这些杀招,咳咳——”
“父亲大人,不要说了,我马上给你疗伤。”雾香眼泪汪汪,忙着给龙牙包扎。
瓦鲁特失神地离开,道场没有任何人在意,大家为了龙牙的伤奔走忙碌。赢了或者输了,仿佛赢下了决斗,但输了一切。此去的路,又该往哪儿走呢?深浅的脚印一路绵延,到看不见的地平线。
龙牙最终还是死了。
雾香流露出极度的悲伤,经常性地一样不发。金也一样,自幼无父母的金几乎把龙牙当作再生父亲,失去师傅让金悲痛万分。把龙牙和雾香的母亲合葬在一起。父亲没有说,但雾香知道,那雪莲是极珍贵的药材,父亲用它,是因为早已身患绝症。真傻,即使这样还要和瓦鲁特一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瓦鲁特也没有回来。
雾香遣散了道场。
“金,你有什么打算?”
金挠挠脑袋:“我打算加入共和国的游击士协会,一方面查瓦鲁特的下落,一方面,我想用师傅所传授的活(和谐)人(和谐)拳去救助千千万万的人民,虽然师傅不在了,但他所教的一切,所说的一切都印在我的脑海里,我要用自己的双手让师傅、不,让‘泰斗流活(和谐)人(和谐)拳’永远传递下去。这一直是师傅的愿望,就由我这个不成才的徒弟来完成吧!”金拽紧了拳头,如发誓般。
雾香微笑:父亲大人,无论是继承人也好,我的夫婿也罢,您都没有选错人。您也可以安心了。
雾香拿出利贝尔来的书信:“我已经应下了蔡斯游击士协会接待的工作,是父亲生前安排的。金,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吧。”
“嗯。雾香,你要保重。下次见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变得更强!”
“呵呵,那我倒是很期待呢。”金不好意思地挠头。“金,保重。”
“艾尔莎大使,情报部给我准备的职位是?”
“我们将为你准备一个科长级别的职位。这是总统阁下的意思。”
“还是没有接受的理由……”
“也同样没有拒绝的理由。而且,回去工作不也有想见的人么。呵呵”
“艾尔莎大使,果然名不虚传。”
“雾香小姐也是难得一见的人才啊!”
在亚尔摩温泉,被艾尔莎大使邀请,同时一同来的金。雾香对艾尔莎大使缜密的计划感到好笑。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是能时常见到金的。
“金,我要是回国,你会高兴吗?”在温泉外,想了一个小时的雾香遇到了泡完澡的金,雾香温婉的时候真的很美。金有些脸红,逞强道:“哎,怎么突然这么问?”
“快回答我。”回复命令的语气。
“那当然会高兴啦!”雾香你这不是废话么,我喜欢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非要人把脸红的话说出来才高兴。金低声嘀嘀咕咕。
不理会金的不满,雾香兀自微笑着:“我决定接受总统的邀请了。”
“我还要在利贝尔处理交接的事情大概二、三个月,金你先回去吧。”
“哎,卡尔瓦德那边也挺忙的,不过看上去也没有那么急着要办的任务。那么,我也想在利贝尔多呆一阵儿。”金因为不好意思把目光转到别的方向,脸红红。
雾香从心底感受到一阵温暖的幸福,在缓慢地荡漾,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微笑,说话却毫不留情:“不用陪我了,快点回去做事更好!”
金被泼了冷水,不满地嚷嚷:“雾香你真无情!”
雾香自顾自地往旅店里走,用以掩饰快遮掩不住的幸福的笑意:“反正你以后不想见我,也是非得要见到我的,即使厌倦也还是要见的。”
那么多年来,一直没变呢,自己不是傻瓜,一直都知道。
瓦鲁特和雾香一起练功的时候,那个在旁边偷看却总想把自己藏在小树旁露出了整个人都不知道的大块头,在给雾香插花的时候那么小心翼翼地学着瓦鲁特的方式,用自己的努力为雾香采下最珍贵的花朵,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都爱着雾香的人,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了一条虽然很傻,却让人幸福的道路。如同那长在高山的雪莲,只要有心,总会得到的。
终究还是败给你了,金。
六年以来,一直日夜思念,随叫即到,一直默默地保护雾香及这片利贝尔的人民,雾香最爱的人。
金•瓦塞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