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想离职》余音在歌唱

23、第 23 章 相见又相识

　　晚宴在两位老夫人率先放下筷子后渐渐接近尾声，彼方和杭奈被佣人搀着站起来，对着一桌子人笑着说了句年纪大了坐不住，让大家继续用餐不用在意她们。一辉起身送两位长辈出门，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炭治郎，炭治郎朝他点了点头，一辉便安心转过身去了。

　　门重新合上之后，房间里的空气明显松快了几分。

　　荻原研二把靠在椅背上的脊梁弯下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翻开手机，把静音模式关掉。

　　随后被聊天小群里的几百条未读消息震惊了一下。

　　他知道小阵平对手机这种东西素来得心应手，打字速度快都算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优点了。他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俩到底发了几百条消息？”一边说，荻原研二的手指飞速将屏幕上划，这消息的瀑布流却好似没有尽头一样，他忍不住又问：“手指头没磨出火星子吧？”

　　松田阵平张开了自己的双手给他瞧了一眼，顺便又飞速的在群里打了两句话。

　　宫野明美把筷子放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你还说呢，你刚开始回消息的速度也不慢啊，我打字打到一半就看到你的消息弹出来了。”

　　愈史郎从餐桌的角落站起来，把茶杯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只低声对炭治郎说了句：“我走了。”

　　说完，就径自推开侧门出去了，茶茶丸尾巴竖得笔直，喵喵叫了两声，小跑到他脚边一副自己也要跟着离开的样子。

　　“嗯，下次见哦。”炭治郎传到愈史郎的耳朵里，对方也只是摆摆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安室透站在偏厅角落的备餐台旁边，手里端着托盘，托盘上叠着收回来的一摞空碟。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小腿微微发酸，可是这点辛苦而已，对他来说还不如一场突如其来的落雨带来的问题。

　　从始至终，他的目光就没有从桌上的人员离开，此时聚餐散场，他的注意力更是集中。每一个人人离开时的顺序和方向，谁和谁说了话，步伐的特征，他都牢牢的记在了脑子里。

　　这些信息以后可能会有用，也可能永远排不上用场，但他习惯了这样日复一日去记忆这些东西。

　　宫野明美站起来的时候，安室透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了过去。她走路的步子不快，偏瘦的身形被身上那件浅色的外套衬得有些单薄。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正好和安室透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二人都没有说话，目光交错也短到只有一瞬，哪怕旁边有人盯着，甚至都不会注意到这个短的不能再短的刹那。

　　宫野明美收回视线，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室透把托盘放回备餐台上。

　　他又想起几个小时之前，宫野明美看着他说出的那句仿佛自我介绍一般的话。

　　那分明不是一句问话，可安室透依然觉得那女子在瞬间丢给了他一大把的问题：你还记得我吗？你现在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走廊里，宫野明美走出去几步就站住了，她靠在墙边，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落地窗。窗外天已经全黑了，院子里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把石板路的轮廓照出一层模糊的暖黄色。

　　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不急不慢，在她身边停下。

　　“你们两个认识吗。”炭治郎的声音从她身侧传过来。

　　宫野明美点了点头，视线还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很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还小，妈妈是医生，他会因为发色和肤色被人欺负，然后跑到我妈妈的诊所里来。再后来，我们全家都成了组织的一员，就再没有见过了。”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我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还……”竟然变成了同一个组织的成员，虽然对方是卧底进去的。

　　“这世界可真的是小的出奇啊。”

　　炭治郎没有接话，他不擅长分析人际关系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但宫野明美说话时的语气让他觉得，那不是一段需要他去追问的往事。不过，也没有他开口的机会了，炭治郎侧过耳朵，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听什么动静，然后对宫野明美说：“他过来了。”

　　说完他就转身沿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脚步轻的离奇，和来时一样不急不慢，像是他从来没有在这里停留过。

　　宫野明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在走廊转角消失，然后把视线收回来，重新望向窗外。

　　脚步声从她身后靠近了，这一次比刚才要重一些，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清晰，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宫野小姐。”

　　安室透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来，宫野明美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坐着的时候虽然就有这种感觉，但这样面对面的时候，我才觉得你真的比小时候高太多了。”

　　安室透沉默了一瞬，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他准备的应对方案里没有这一项——在组织安排的卧底任务中，在一间陌生的宅邸里，和一个已经在组织档案里被标注为死亡的人，像认识了很多年一样唠家常。

　　回忆不受控制的闪回了片刻，僻静的乡镇，温柔的医生，还有最后那句‘拜拜，零……’在这份闪回中，站在医生身边那个和自己一般大的女孩模样稍稍清晰了几分。

　　“你还活着。”他最后只这样说到。

　　“嗯。”宫野明美点点头：“本来我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好在地府的阎王大概是有些讨厌我，不想要我那么早过去。”

　　走廊里的光线不太亮，但双方都能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就连眼神都平静的如出一辙。

　　“你好像也不怎么惊讶。”安室透说。

　　“刚才是惊讶的。”宫野明美说道：“不过现在差不多消化完了。”她的手还插在上衣的口袋里，态度很放松，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说话。

　　她又开口道：“你在做卧底吧。”

　　无需安室透否认或者承认，这句话本身也没有疑问的意思。

　　“那你应该知道组织是怎么处理叛徒的。”她平淡的开口道。

　　“……我知道。”

　　宫野明美垂眸，低声说到：“我要拜托你一件事，关于我妹妹宫野志保，我不知道你见过她没有，不论如何，死，我要见到她的尸骨，我见不到，那我妹妹就一定还活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走过去，递到他手里：“我现在的联络方式。”

　　安室透把纸条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没有打开，片刻，开玩笑一般的张口道：“说不定，我会把这个机会拿去给组织邀功呢。”

　　那张脸微微昂起来的时候，他眼睛里那层温和的光泽在瞬间退去，带着一种让宫野明美极其熟悉的样子，她曾经在组织里见过无数次的那种冷漠和杀意混杂在一起的脸，明明眉骨眼型各不相同，此时此刻再在脑中复现起来，竟然只有这一种神态被她牢牢记住。

　　然后这个仿佛是和组织里的成员并无什么区别的人张口：“你就这么信任我？”

　　而被这么反问话的宫野明美则是诚恳的摇摇头：“那倒没有。”

　　宫野明美伸出手比了一个高度，大概到自己腰的位置：“一个人从这么小……到现在这么大，我们都多少年没见过了，我也没什么信心去断定一个人过去十几年后，还是会和当初一模一样。”

　　但是她并没有做什么，别说什么杀意，就连一丝丝后悔的情绪都没有浮现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她敢这样大胆行动的原因也十分简单。

　　走廊里传来宫野明美不紧不慢的解释声：“我只是相信产屋敷，既然他们愿意让你进入这个大本营，单论这点，我就愿意交付我的信任。”

　　这句话也在明明白白的告知给安室透：值得信任的不是你，而是产屋敷家族。

　　话说完，她就离开了，安室透站在原地，带着手套的手还攥着那张纸条，等到廊里的灯把宫野明美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整个人的轮廓彻底看不见后，他才借着走廊的灯的看了一眼上面的内容，然后重新叠好，又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一个密封袋，将纸张放进了进去，又贴心的收到西装内袋里。

　　保存好这些信息不是打印的纸条，可以拿来做字迹对比。她也没有带手套，保守估计应该能提取到一到两枚完整的指纹。后还要对整个纸张做一份完整的DNA检测，或许可以从上面提取到一些脱落的皮肤细胞和微量的汗水。

　　虽然安室透并不对一张小小的纸条上是否能携带一个人的DNA信息这件事抱有什么确信，但他还是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后厨的传菜口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说备餐台还有几套餐具要收。安室透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回那个礼貌得体的后勤人员该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