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的眼泪》海上

1、治脚痛的妙方 治脚痛的妙

　　治脚痛的妙方

　　天一阁的老板有一双阴沉的眼睛，瞳仁是一种深灰色，乍一看象鹰的眼睛。

　　他把我领到楼顶的天台上。这时月亮已升到了我们的头顶。我似乎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奶黄色球体正在我的头顶缓慢地旋转着。

　　我有些头晕目眩。117层。我几乎没有到过这么高的地方。

　　他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看不清楚脸，除了那双令人感觉突兀的眼睛。

　　“王婆婆……”我犹豫着，“她以前告诉我，你会有那种药。”

　　不知为何，我忽然感觉一阵冰冷。我裹紧外套。

　　那男人在黑夜中向我逼近，他再次地上下打量我。只见他嘴角上扬。阴暗中，只觉其神态诡异。“明晚吧，明晚我准备好药等你。”

　　“可是——”我咬紧发白的嘴唇。我实在不想和这奇怪的男人纠缠下去。但这几天我的确是痛得受不了。今晚，我必须要拿到药。

　　“可是什么？”他轻声问，“今晚，我这里确实没有这种药。”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不过，你的确很纯种呢，并且还是其中的极品。”

　　我对于他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有些恼怒。我不知为何开始厌恶这个地方。

　　“这种茶或许能淡化一些疼痛感。”他忽然递给我一包东西，“它能暂时产生一种美丽的幻觉，让你忘记一切……”

　　我接过那包茶，抬起头看他。

　　这时月光清晰地投射到他的脸上。

　　匪夷所思的是：他的五官出奇的清秀而俊俏，身材瘦削。看上去象十六、七岁的少年。
　　回到家，我把茶泡好。脚底的疼痛一刻都没有减弱过。我迫不及待地把茶一饮而尽。然后，整个身体依偎在藤椅里。

　　恍惚中，我听见有男人在温柔地喊我。

　　“流离……流离……”

　　我用整个身体去倾听。

　　那象是从很远处古老的海上飘过来的细碎的声音。

　　“流离……流离……”

　　声音带着咸咸的海风及海藻湿润的芬芳。

　　声音卷着海浪支离破碎地拍打到沙滩上……

　　“流离……流离……”

　　每一声都温柔缱绻地叫人落泪。

　　可能是关于一段古老的爱情。我看见耀眼的阳光下：海面缓缓升起一行美丽而透明的水泡。然后它们消失在一瞬间。传说中，那是人鱼爱情幻灭后忧伤的眼泪。

　　“流离……流离……”

　　我用力触摸这个声音，感觉上它曾温柔地飘拂过我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直达我的心灵。

　　流离。这是我的名字。也是过去带给我唯一的讯息。

　　※人鱼的悲剧在于：她没有爱上王子，而是爱上了另一条人鱼。

　　我叫流离。今年20岁。17岁前的记忆不知为何丢失了。最近脚底心出奇的疼痛，无法行走。去过医院，拍过X光。也吃过药打过针，都没有用。在记忆深处，依稀有个印象：一个叫王婆婆的人对我说过如果脚疼的厉害就去找天一阁的老板。

　　这个印象就在前天晚上的深夜忽地出现在我的脑海。

　　我17岁前的记忆给我发来了信息：

　　王婆婆

　　治脚疼的妙方

　　天一阁的老板
　　我的父母大约去世的很早。留给我一笔遗产，包括：一套三室两厅的公寓，一些珠宝，我卖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作为现款留在身边，其余的都存进银行的保险柜。

　　我将公寓的三室都打通，这样我就有一间巨大的睡房。我的生活不是不奢侈的。但，异常寂寞。

　　我的工作是从深夜开始。那是一家叫做深海的PUB。爱上它是因为其装潢的象是一座海底水晶宫。深海建在地下，四壁镶嵌巨大的蓝色玻璃缸。里面游弋着各种不知名美丽的海洋生物。屋顶悬着有长长水晶流苏的吊灯，发出伤感而温柔的蓝色光芒。

　　我是这里的前台。

　　人少的时候会趴在吧台上听收音机。

　　午夜的音乐节目。

　　我把声音开的很小。有时候是忧伤的JAZZ，有时候是愉快的民谣。

　　有时候会有微醺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向我搭讪，问：小姐，你是不是美人鱼？

　　我会好心情地微笑着摇摇头。我知道我左眼角下那颗蓝紫色的泪痣也会跟着闪动。我奇怪那颗痣的存在。因为我从不落泪。

　　微醺的男人锲而不舍，他继续问：

　　小姐，一起出去兜兜风？

　　我笑起来。相信眼角那颗泪痣又会跟着闪动。

　　客人，您醉了。我帮您打电话叫车。

　　我不知道我爱的男人何时才会出现。

　　但我相信，在这个星球的某个角落。他一直存在着。而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为了和他相遇。这样说起来有些Romantic，但我一直坚信着。

　　直到那一夜。

　　我坐在吧台后面擦拭着玻璃杯。

　　忽然。我的心底腾地升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莫名恐惧。

　　这种恐惧感笼罩着我，几乎窒息。

　　然后，我感觉脚心传来无比剧烈的撕痛。我尖锐地感觉它们正在裂开。血肉模糊。

　　我昏死过去。

　　深蓝是一间拥有猩红色海星的酒馆

　　深蓝的老板，是一位身材颀长，面容苍白而英俊的男人。他很少在深蓝现身。如果来也只是躺在角落的蓝丝绒沙发里小憩。他睡着时的样子叫人迷惑，孩子般蜷着身体，表情纯真，并发出起伏有致安详的呼吸声。

　　他睡着时。我会俯视他的睡容。他的睫毛乌黑而浓密。呵呵，是个长睫毛的男人。

　　我们都叫他鱼。

　　通常，鱼睡醒后会要一杯不加糖的牛奶。看着他咕咕咕地喝下去。唇边沾满纯白的泡沫，然后他用舌尖飞快地舔舐。

　　我看着他美丽的唇，想像他的亲吻会不会甜蜜的像一个梦。

　　你在想什么？鱼问我。

　　呵呵，在想你的唇是不是很柔软。我戏谑地笑。

　　鱼会问我：想试试吗？

　　我就把手伸给他。

　　他把唇贴在我的手心。温暖而柔软的唇，有一刹那我的眼眶会热一下。但我没有眼泪。

　　我不知道我和鱼之间还差点什么。我们无法相爱。

　　※鱼和我一样左眼角下也有一颗泪痣。但我从来没有看见过鱼流泪。鱼从不说他的过去。鱼很少说话。

　　流离……

　　我睁开眼睛。

　　听见记忆在对我说话：

　　王婆婆说，如果脚疼的厉害就去找天一阁的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