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强取]》远山紫

6、躲我 隔着长长的

　　心里揣着个大秘密，许欢这两天一直没什么胃口。

　　今晚林柯难得早回了家，夫妻俩一道吃晚饭。

　　许欢咬着筷子尖，不知道第几次抬眼看向对面的林柯。

　　她不知道从哪儿开口，她答应过蒋尧，一个字都不会说出去。

　　可冷静下来又一想，林柯是她丈夫，是妈妈打心底满意的好女婿，真要再跟着胡睿诚混下去，最后能落着什么好？

　　她虽然不清楚胡睿诚背地里究竟碰了蒋尧多少逆鳞，可光是他人前装爱妻，人后养着第二个家这一件事，就够许欢犯恶心了。

　　胡睿诚不是什么好东西！

　　许欢是在父母恩爱的家庭中长大的，童年最美好的画面就是一家四口吃完晚餐去江边散步。

　　爸妈牵着手走在前面，她牵着妹妹的手随在后头。

　　后来爸爸走了，她亲眼见证了妈妈那种恨不得随丈夫一起去了的悲痛。

　　“林柯……”
　　“嗯？”林柯正夹菜，抬眼应了一声。
　　“你们公司最近怎么样了？”
　　“好啊，特别好，你是不知道胡副总现在有多信任我……”

　　许欢听到这儿就有点听不下去了。
　　她几次想插话，可林柯越说越来劲，滔滔不绝，字里行间全是要跟胡睿诚死死绑在同一条船上发大财的冲劲。

　　“……”
　　“怎么了老婆？”林柯终于察觉她不对劲。
　　“下午茶吃多了，有点撑。”许欢搁下筷子，“你吃吧。”

　　林柯没多想，在他眼里许欢就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她最大的优点就是真诚，对身边人从不撒谎。

　　林柯想了想，放下碗筷挪到她身边，手臂一揽搭上她的肩：“老婆，等我再往上升一步，你就不必上班了，安安心心在家顾着咱们这个家就好。”

　　许欢眉头一下蹙了起来：“家里就咱俩，有什么好顾的？”

　　他们没孩子，家务有扫地机器人，洗碗机，拖地机，样样不缺，哪用得着她辞了工作回来照顾家庭？

　　而且妈妈的身体还不稳定，中药一直没断过，妹妹许熙才上高中，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林柯看她蹙眉，直接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

　　许欢没接，神色比刚才更加认真起来：“林柯，我跟你结婚，不是图你养我一家老小的。”

　　“我知道啊。”林柯笑了一声，“可你一个月就那几千块死工资，犯不着这么累，我是不想你太辛苦。”

　　当初相亲，两人把月薪都摊开了说。
　　许欢那时没多想，报的是四千底薪，林柯便一直以为她拿的是死工资。

　　实际上她还有绩效和奖金，月薪不低于七千，碰上柏林家具这样的大单，奖金很可观，如果跟着去广告拍摄，还能多一笔出差补贴。

　　尽管这些钱加起来比不过林柯一个项目提成，可这都是她自己挣的，养妹妹，照顾妈妈，她有的是底气。

　　林柯见她不吭声，也知道她不高兴了，便揉了揉她发顶：“行行行，我就随口一提，反正老公养得起你，你想上班就继续上着。”

　　许欢：“嗯……”

　　夫妻俩继续吃饭了。
　　可话题这么一打岔，许欢很多想说的话都被压回去了。

　　心里甚至不知不觉起了个新的念头，她希望蒋尧早点把胡睿诚收拾了，那人越早下台，林柯陷得越浅，不至于被一锅端了去。

　　这顿饭吃得不太愉快。
　　夜里洗了澡，夫妻俩躺下，林柯的手刚搭上许欢的腰，许欢便侧过身，低声说例假快来了，不方便。

　　林柯盯着她背对自己的身影，沉默了一瞬，眼底有什么东西掠过，很快又被他习惯性地掩饰了回去。

　　夫妻同床异梦。

　　-

　　周六中午，许欢到校门口接妹妹。
　　小姑娘依旧从老远就开始炮弹袭击式拥抱，一头撞进许欢怀里。

　　许欢抱住妹妹，笑着摸了摸她的脸，“怎么瘦了这么多？脸都尖了。”

　　许熙一脸苦大仇深，撇着嘴说高三生的生不是学生的生，是牲口的牲。

　　许欢扑哧一声被逗乐，不解地说：“我上高三那会儿挺轻松的啊。”

　　她记得自己那时候，跟好闺蜜周舟还有闲工夫追韩剧呢。

　　许熙语气幽幽：“姐，保住文科第一的宝座是很难的好吗！”

　　学渣许欢被扎心了一下：“……额，也是哈。”

　　许欢摸妹妹脑袋撸顺毛，“行，那姐姐今天给你好好补补，想吃什么带你去！”

　　刚好妈妈今儿去了姨妈家做客，姐妹俩正好过回二人世界。

　　许熙一听激动了，尤其确认姐夫不会来插足她们后更开心了。

　　姐妹俩搭地铁到了市中心商圈。
　　许欢先带妹妹吃了惦记好久的日料，去拍了一组搞怪大头贴，给妹妹买了两套新衣服，最后是沉浸式逛书店。

　　许欢没打扰妹妹挑书，自个儿晃到菜谱区，饶有兴致地抽了本翻起来。

　　三分钟后，默默塞了回去。
　　算了算了，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许欢正要转身，余光却瞥见书店透明玻璃窗外，一道眼熟的身形从对面金店走了出来，身旁还跟着一个女人。

　　许欢愣了一下，可等她定睛看过去却只剩个背影，很快没入了人群。

　　许欢轻轻蹙起眉。
　　林柯怎么会在这儿？他今早不是说要去市郊工业园拜访客户么。

　　隔得远，人又多，许欢第一个念头便疑是自己看错了。

　　何况那人旁边那位挽着胳膊的动作，一看就是很亲密的关系。
　　八成是撞脸了吧。

　　“姐，我选好啦！”
　　许熙抱着三本新书颠颠儿走了过来。

　　许欢回过神，没再多想，带着妹妹去结账。

　　从书店出来时间是晚上七点，妹妹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

　　姐妹俩来到预订好的泰餐店，却被店员告知网上预约系统出故障废号了，只能现场重新取号。

　　赶上周末饭点，餐厅外头的等候区早坐得满满当当。

　　许熙不高兴道：“明明是你们系统的问题，凭什么要我们重新等？”

　　“许熙？”
　　正说着，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姐妹俩回头一看，没想到是盛夏和沈今安夫妻俩。

　　许熙乖乖道：“盛老师好。”

　　盛夏刚才走过来时正好将姐妹俩跟服务员的对话听了个全。
　　她当即邀请她们一起，这家餐厅是沈今安朋友开的，他们提前预订了一间包厢。

　　许欢自然不愿搅了人夫妻俩的晚餐，盛夏却不在意地摆摆手：“不止我们，还有今安一个朋友。”

　　许欢还是觉得不太好。

　　沈今安这时开口：“没关系的，我的朋友许小姐也认识。”

　　她认识？难不成是……

　　那更不好了！！！

　　自打那天从老城区回来，许欢就不大想再撞见蒋尧，怕他又拉自己去见证什么惊天大瓜。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啊！

　　可她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小馋猫妹妹已经亲亲热热挽住盛夏的胳膊，一连声地“好呀好呀！碰到老师太好了！”

　　许欢这才留意到，妹妹跟盛夏和沈今安都熟得很，还叫沈今安师公。

　　看来沈今安没少去学校看盛夏，这才在盛夏的学生们跟前混出了脸熟。

　　事情果然和许欢猜测的一样，包厢里落了座，妹妹便跟许欢说，沈今安每周都会给盛夏带的班请奶茶和小点心。

　　盛夏把菜单推到许熙面前：“看看想吃什么，今儿你师公做东，别跟他客气。”

　　许欢看妹妹接过菜单，跟盛夏和沈今安谈笑风生的自在劲儿，渐渐放松下来。

　　待人接物一向是许欢的短板，没想到妹妹却截然相反，自然得很。

　　想到妹妹以后进入职场一定比自己混得开，许欢心里便泛起一股骄傲。

　　在盛夏的热情张罗下，许欢也点了一道自己想吃的菜。

　　然而这份放松在沈今安抬眼望向包厢门口来人的一瞬消失干净了。

　　“终于来了。”

　　“路上堵了会儿。”

　　蒋尧走进来，目光扫过众人，在那抹始终没朝他看的侧脸上微微一顿，若无其事错开视线。

　　落座后，蒋尧将带来的新婚贺礼送给盛夏，是一对限量款情侣腕表，单看牌子就知道价值不菲。

　　盛夏与沈今安对视一眼，拿不准该不该收。

　　见沈今安点了头，盛夏才转而笑着朝蒋尧道了谢。

　　蒋尧淡淡道：“弟妹客气。”

　　沈今安：“？”
　　不就大他十来天么，他们从小到大都没论过大小的。

　　蒋尧眉梢一挑，意思明明白白：就算大你一分钟你也是弟弟。

　　沈今安：“……”
　　行吧，服了，横竖自家老婆稀罕那对表，当回弟弟就当回弟弟呗。

　　弟弟好啊，沈今安近来春风得意，唯独愁一件事，怎么层层遮掩自己在江城的行踪。
　　正巧，这便宜大哥能帮他忙。

　　蒋尧转头，视线落在许欢身上，薄唇微扬：“又见面了，许小姐。”

　　许欢一顿，抬眼：“……蒋总好。”

　　沈今安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转，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

　　许熙笑嘻嘻道：“哥哥，你长得真帅。”

　　小姑娘正是颜控又胆大如牛的年纪呢。

　　蒋尧眉梢微挑，诧异姐妹俩生得像性格却完全不一样，他轻笑了声，“有眼光。”

　　他的语气很随和从容，许欢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蒋尧。

　　在蒋尧看过来时又马上收敛了回去。

　　菜上来了，盛夏和许欢姐妹挨着坐，三人边聊菜色边吃得开心。

　　蒋尧和沈今安喝茶，两人今天都是自己开车来的，没碰酒。

　　沈今安忽然问起了新润的近况，许欢咬着筷子顿了顿，下意识想听一耳朵，转念却又想起下午那道疑似林柯的身影。

　　一时，许欢心不在焉起来。

　　许熙正跟盛夏请教学习上的问题，师生俩聊得火热，许欢便放下筷子，拿起手机起身出了包厢。

　　蒋尧淡淡侧目。

　　走廊里，许欢拨通了林柯的电话。

　　“老婆，是不是和你妹妹逛完街了，要我去接你吗？”

　　林柯这一句话，听在许欢耳朵里还算是舒服的。

　　可一想起下午那道背影，许欢抿了抿唇：“你今天去哪了？”

　　电话那头明显一顿：“我能去哪啊，不是跟你说了去拜访客户吗？怎么了欢欢？”

　　许欢握着手机，她讲电话时，尤其心里装着事，便会不自觉把周遭都忘了。

　　许欢压根没留意眼前立着一道玻璃屏风，低着脑袋只顾听电话，眼看额头就要撞上去，一只手掌倏地抵了上来，稳稳挡在她额前。

　　额头贴上了对方手背，许欢愣愣抬眼，撞进了蒋尧蹙起的眉眼里。

　　电话里，林柯还在问：“欢欢？怎么不说话了？”

　　许欢回过神：“没什么，不用来接我了。”

　　挂了电话，许欢看见面前的玻璃屏风，又看一眼面前的蒋尧，她垂下眸，轻声道了句谢。

　　蒋尧目光有些冷。
　　跟你老公讲电话就这么投入？这话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到底没说出口。

　　许欢见他一直不吭声，又意识到两人离得似乎太近了些。

　　“我先进去了。”
　　她侧身要走，蒋尧一把攥住她的手臂，语气也冷了下来：“躲我？”

　　他手上力道不算大，却恰好捏得许欢抽不脱来。

　　许欢的确在躲他，生怕他再带她去见证什么大秘密。

　　许欢抬头：“蒋总，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旁观者。”

　　他说他们是同盟，她偏说她只是旁观者，划清界限的意思明明白白。

　　蒋尧沉默一瞬，眼神冷森看她，“许小姐对林经理还真是恩爱不疑。”

　　“……”
　　许欢笃定自己无论如何也跟不上蒋尧的脑子了，她跟他谈公，他偏往私扯。

　　许欢不觉得凭几回凑巧碰面，他们之间就到了能聊私事的交情。

　　不过他既提了，许欢便顺水推舟：“我跟我先生感情是不错的。”

　　蒋尧眼眸微眯，一股连他自己都摸不清来处的无名火忽地从胸腔烧了上来，直逼喉头。

　　握着她手臂的力道也跟着重了，许欢蹙眉，吃痛地吸了口气。

　　在许欢看来，这下更坐实了蒋尧是要拿她作局。

　　她被他看中成了一枚棋子。
　　至于什么用处，以她那点浅薄的职场斗争经验，实在想不出更高深的。
　　唯一能猜到的是蒋尧想借她打探胡睿诚那一派的消息。

　　毕竟谁都知道，胡睿诚每周都会邀请下属去别墅聚会，美其名曰培养团队凝聚力。

　　“——姐，姐！！”
　　包厢门猛地被推开，许熙一脸惊慌地冲了出来。

　　同一刻，蒋尧松开手，后退两步。

　　许熙心慌意乱，压根没留意姐姐和帅气哥哥之间的异样。

　　“姐！姨妈说妈晕倒了，姨妈把妈送医院去了！”许熙眼眶通红说道。

　　许欢脸色一变。
　　盛夏和沈今安也出了包厢，盛夏手里还拎着许欢留在里面的包。

　　许欢勉强镇定下来，接过包就要走。

　　盛夏看着姐妹俩一个眼眶发红，一个强作镇定，不由想起自己母亲重病那阵，若不是遇上沈今安，她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熬过去。

　　一句‘我送你们去医院’到了嘴边，却被抢了先。

　　“我送你们，跟上来。”
　　蒋尧大步走在最前头，没给许欢拒绝的余地。

　　事关母亲安危，许欢也没在这时候拿乔，这会儿正是打车高峰期，她忙拉过妹妹的手跟了上去。

　　盛夏对沈今安说：“我们明天去医院看望看望吧。”

　　这段时间，盛夏没少在微信上问许欢这个江城本地人好吃好玩的攻略，许欢每次都细细回答她。

　　上周盛夏落枕，去医院看了总不好，许欢给她推荐了一个老中医，只推拿一回便好了。

　　沈今安望着好兄弟一马当先的背影，只觉得有哪里更不对劲了。

　　然而看着妻子一脸伤怀，沈今安马上又没空细想，只顾抱着盛夏好一通安慰去了。

　　许欢拨通了姨妈的电话问详细情况，姨妈说医生还在诊断，说妈妈是好好说着话忽然晕过去的。

　　许欢一颗心沉了又沉，见妹妹泪眼汪汪地望着自己，她忙打起精神，把妹妹揽进怀里：“没事，有医生在呢。”

　　许熙点点头，乖乖靠进姐姐怀里。

　　蒋尧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后座的许欢。

　　明明自己也担惊受怕，却不得不硬撑起长姐的担当。

　　蒋尧收回视线，不动声色地踩下油门，黑色大G流畅地穿行在拥挤车流里。

　　到了医院，下车前许欢郑重朝蒋尧道了谢。

　　想起刚才在走廊还要跟他划清界限，转头人家就亲自送她来了医院，一时许欢有些赧然。

　　蒋尧倒没多言，只淡淡点头。

　　没想到晚上的医院也有这么多人看病，许欢没找到人，给姨妈去电才知道妈妈刚转去了住院部。

　　许欢带着妹妹匆匆赶过去，便在拥挤的走廊里看见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妈妈。

　　许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趴到床边攥住了妈妈的手。

　　许欢定了定心神，问姨妈情形。

　　姨妈也是哭过的模样，眼圈红红地说：“医生只说要住院检查，可现在没病房，只能先安置在走廊里。”

　　姨妈是晚婚，家里有个上幼儿园的女儿，丈夫又恰巧出差，这会儿孩子托在邻居家。

　　许欢让姨妈先回家，这儿有她。

　　姨妈实在放不下这两个外甥女，可邻居家那半大小子一直跟女儿不对付，大人一个没看住俩孩子就准得打起来。

　　“姨妈，你回去吧，我可以的。”
　　许欢又劝了一遍，姨妈这才走了。

　　许熙这会儿也收了泪，起身道：“姐，我在这儿守着妈。”

　　许欢拍拍妹妹的肩：“嗯，我去找医生问问。”

　　许熙点点头，便守在了妈妈床边。
　　可走廊实在太吵了，一条过道排了少说八张床，加上各家家属，进进出出的人，闹得不行。

　　许熙见妈妈几次蹙眉，显然睡得不安稳。

　　许欢从医生诊室出来，脸色有些沉，快到走廊时她马上又把情绪敛了起来，不愿妹妹跟着忧心。

　　可一走到走廊，却没见着妹妹，连妈妈的病床也不见了。

　　这时许熙急匆匆走了过来，一脸喜色说：“姐，妈有病房了，在楼上！”

　　许欢愣住了，她刚才也问过医生什么时候才能轮到病房。

　　医生说目前没有空的，便是加钱的高级看护房，也得今儿申请，明儿才看安排。

　　许欢还没来得及问清病房是怎么腾出来的，妹妹已经拉着她进了电梯。

　　九楼出来，许欢在安静舒适的走廊看见一人挺拔如松站在病房门外。

　　是蒋尧。
　　隔着长长的走廊，两人目光无声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