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uble-edged sword》lihyte

4、2-1 迟钝仅仅是

　　貘住进了了兰斯的房子，更确切地说是诊所。兰斯是一名心理医师。
　　第一天住进来的时候，兰斯拿了一张图，上面画了一片牧草和一座农舍，周围有些栅栏，几头奶牛，几垛草。
　　“你看到了什么？”兰斯问他。
　　“牛，房子，草。”貘理直气壮地回答。
　　兰斯收起画，没有解释什么，把他安排在了一个温馨的房间。
　　“南宫医生，你儿子啊？”
　　“不是，我朋友。”
　　当貘光着脚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时候，总有访客这样问。其实他已经十九岁了，但看上去实在还像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虽说十九岁和十六七岁从外观上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分别。非要准确地区分的话，后者要更干净一点。
　　“南宫，兴趣变了？冷颜□□不才是你的最爱？”“你看看清楚，那是个男孩儿。”“等等我戴眼镜… 怪不得像刀削似的平坦。”
　　这个人叫苏唐，是兰斯的同僚。
　　貘很困惑，住进来已经四五天了，兰斯并没有带自己去寻找或者教给自己什么。他安排的房间有一面瘦长的墙，墙面上有一万四千块扣拼图的凹槽，兰斯让他在这里把这面墙上的图案拼出来。
　　那拼图很难，貘几乎辨别不出那些相近的蓝色和紫色。它们每一块和每一块都好像能拼在一起，但仔细观察又有细微之处不便衔接。
　　几天过去，他只是拼上了几块小的部分，其余的大片毫无头绪。这幅图大概是什么样子，他也一无所知。
　　兰斯通常都不会陪着他的，他忙他的工作，偶尔回来看看拼图的进程，给他倒一杯热牛奶。
　　这一天兰斯外出，貘不知怎么，烦躁到了极点。
　　散在地上的色块像飞虫一样撞进他的眼睛，关于父亲母亲的回忆猝不及防地涌起。
　　母亲是个很美的女人，但她的脸是她自己改造出来的，改过很多次。他经常出门后，回来看见一个陌生的明艳女子，然后犹豫，是否要开口，叫母亲大人。
　　父亲是个纯血的法国贵族，他的话很少，也不严厉，甚至是个很温柔的人。但他的温柔和母亲的美丽一样令人心惊胆寒。
　　“貘，听话。”“你是父亲的希望。”
　　貘被自己的记忆吓得起了一身的白毛汗。他用力揉乱自己的头发，手指与头皮摩擦的声音，像一把竹扫帚在无人街道上的空洞回响，渐渐清去那些影像。
　　貘感到有些迷茫，他决定洗一个澡，洗澡之前先给兰斯打一个电话。
　　“嘟嘟嘟嘟………”
　　“Shit！”貘摔下一听筒的忙音，重重地拍了几下桌子。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洗澡，不停地冲洗身体。他蒙住镜子，因为害怕看到自己赤裸的摸样。他的手滑过自己的皮肤，突然又有了莫名的躁动。
　　他把自己贴在冰冷的墙上，像被人压制一样。他喘息，剧烈起伏的前胸碰触冰冷的墙面，他敏感地战栗。他抬起湿漉漉的头，用蘸满热烫的舌头舔舐青色的瓷砖，然后晃动身体，发出呻吟。
　　他从始至终闭着眼睛，左脑的黑暗帮他放松，右脑的黑暗帮助他幻想。
　　父亲啊，如果你看到你的乖孩子是这种模样的话，你也会放下你虚伪的亲切了吧？就像你对待你的那些试管孩子一样，死活无关痛痒。
　　很多时间，当一个空间中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貘都会无比希望有个人能来拥抱他，给他肮脏的快乐。哪怕伤到他，让他耻辱，让他流血… 但他又不想随随便便地拉一个人来，不想轻易地把自己交出去。
　　他自己有一个假想中的情人，能对他做他要的一切。
　　“啊！”
　　他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发泄后的一瞬间无力，让他头晕。
　　假象情人… 可是，操作这一切的是自己，只有自己。
　　他面对瓷砖上浑浊的液体发了一会儿呆，便慢吞吞地用水洗掉了那些痕迹。
　　貘裹上浴袍，回了自己的房间，看着拼图墙呆了一会儿，又给兰斯打了个电话。这次通了。
　　“兰斯… ”
　　“恩？”
　　“你刚才和谁在打电话，我打不通。”
　　“哦，一个同事。”
　　“你回来吧… ”
　　“我还有事，先挂了。”
　　“兰斯先生！”
　　对方好像换了一只耳朵听，有点不耐烦的声音微微和缓了一些。
　　“到底怎么了。”
　　貘抓紧听筒，眼泪就掉了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了，但是，就是很不爽，就是很讨厌…
　　这些话从喉咙中过滤出来，变成一句“我就一个人… 回来吧。”
　　兰斯那边沉默下来。
　　貘知道自己在任性，但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兰斯把他带回来，就要负责任的。为什么不回来呢。他小心翼翼地听兰斯的呼吸，一边自私地在心里抱怨，一边又担心他会不会生气。
　　“我叫人去陪你。”
　　“谁呢… ”
　　“苏唐，你见过的，我同事，他今天没事。”
　　无所谓，只要不是一个人。
　　“那好。”
　　他挂了电话，心情立刻变好了。
　　OkOk！让我们来给客人一个好印象怎么样？！他赶紧换衣服，牛仔裤，白衬衫，梳好头发，坐在客厅等苏唐来。他又整理了茶几，打开空调，点燃熏香，他自己在家时，是从不会做这些事情的。
　　五分钟后苏唐敲开诊所的门，看见貘不禁感叹了一声“嗨！小美人。”
　　“你好，苏唐先生！”
　　苏唐换下鞋，啧啧赞叹地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貘紧跟着坐在他旁边，两眼精光地盯着这个男人。
　　苏唐看着他神经质似的目光，不觉勾起了嘴角。
　　有意思，南宫他果然领了个值得研究的家伙。
　　“听南宫说你很无聊？”他问道。
　　“恩… ”貘抱住腿，蜷缩在沙发上，苏唐快速地反应，这是典型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是的，苏唐先生，兰斯让我拼那些图，但是我不会，他不教我，只是把我放在那儿。放在那儿！像个枕头！”
　　“这样啊… ”苏唐摸了摸下巴，南宫的工作进展的似乎不太顺利…“来，我来和你一起拼。”
　　“真的！”貘立刻兴奋起来。
　　“走，我们去看看。”苏唐起身。
　　“苏唐先生！Yoho！！你太好了！”
　　进入那个房间，凌乱的地面让苏唐微微皱起眉头。
　　“来，说说你的想法。”他点了点那些图块，其中有几块是连接在一起的，但都很零碎。
　　“恩… ”貘把一块蓝色的和那几块大片的比了比，“就是把像的都拼在一起。”
　　“你知道你要拼什么吗？”
　　“…还不清楚。”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唐敲了敲墙壁，“你没有整体的概念，只是有一个混沌的目标，这样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你首先要抓住你到底想要解决什么具体问题，不能只是抓住感觉，你觉得哪个顺眼就对哪个进行运作。这样是不行的。”
　　“整体？”貘摆弄了几下拼好的大块，“我又不知道到底要拼出个什么来，连模板都没有。”
　　“首先你要观察，观察每一块。”苏唐修长的手指在拼图中游移。
　　“你看，”他举起一小块，“这里有眼睛的图样，所以画面里有人物。”他又翻找了几下，陆续拿出更多块，“你看，关于眼睛的… 吧它们拼起来… 一共两双眼睛，也就是说… ”
　　“有两个人物！”貘反应过来。
　　“对了，”苏唐一笑，“你再看，这里的一些色块很鲜艳，和别的大部分的蓝紫色图样不太一样，而且不少… 还有这个，你看。有黑色的边缘… 这个应该是个圆形的什么。”
　　“玫瑰窗？教堂？！”
　　“然后这两双眼睛，一双比较大，比较柔美，有点悲伤，还可以看见一些白色的头巾边缘。这双，比较天真，比较小，像个犹太人。宗教中这样的人物是谁？”
　　“Maria... Jesus... ”貘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
　　阴暗的哥特教堂，黎明的一丝曦光照射在彩绘的玫瑰窗上。年轻的圣母抱着刚出生的婴儿，聆听着即将敲响的钟声。但她似乎预知到了这孩子以后的命运，露出一瞬间悲痛的表情。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貘激动地开始在碎块中摸索，他的脸色不自然地开始泛红，像找到猎物一样难耐地喘着气，手掌发抖。
　　苏唐看着他，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脊背。
　　少年啊，还不懂么。这就是南宫给你上的第一课啊。

　　幕后运作

　　【苏唐，那个小孩笨死了，你过去点点他。】
　　【南宫，你为什么要领一个让你这么没成就感的人回去。】
　　【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他会迟钝成这个样子。】
　　【或者说是太单纯了吧。没有想到你的苦心吧。】
　　【……】
　　【伤心吧。挫败吧。需要我给你辅导一下么。100块一小时。】
　　【你再多说一句我立刻把我这边的工作介绍给你。】
　　【什么工作？】
　　【疏导富太太，实际上是忍受她45度的纯洁眼神5小时。每天。】
　　【包在我身上吧。以我的水平点化一个小孩子是没问题的！！】
　　【……多谢了……】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