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总抢我台词》柏林暮色

2、梦醒 你生得这样

　　“姑娘，姑娘，快醒醒……”

　　那股痛彻心扉的寒冷渐渐远去，方书瑶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熟悉的碧云纱帷帐，肌肤所触的，还是她最喜欢的苏绣玉兰翠色锦被。

　　元娘满脸焦急坐在她榻前，握着她冰冰凉的手一叠声地唤，见她醒来，方露出慈祥的笑意：“姑娘又做噩梦了？”

　　方书瑶剧烈的喘息还未平复，咳了一声，方回过神来。

　　元娘动作轻柔地扶她，轻言细语哄道：“姑娘自来了顺天府便总做怪梦，待今日宴席罢了，还是回了老爷，请大夫来诊一诊吧。”

　　这怪梦断断续续做了好几夜，几乎叫方书瑶觉得已历尽了一生。

　　她摇摇头，哑着嗓子道：“不必了。”既然梦境中的自己已然死去，想来这梦也结束了。

　　元娘服侍她洗漱：“今天，太子爷、二王爷，还有各位世家的公子姑娘都要来呢！姑娘可不能再跟从前似的，仗着自己生得美就不仔细梳妆......”

　　方夫人生小少爷书言时难产走了，书瑶从小到大都是元娘照看，视如己出。

　　帮书瑶提着顺滑亮泽的如云鬓发，又适时递上软帕，元娘看着自家姑娘的含烟笼水弯杏眼，似笑非笑点绛唇，越看越得意：“不知道什么样的姑爷，才配得上我们姑娘呦！”

　　方书瑶淡笑不语，坐到妆台前，由着元娘帮她梳头上妆。

　　窗外鸟鸣啾啾，虽说拉下了竹帘，还是有早春的阳光挤入，一片生机盎然。

　　“妹妹，梳妆好了么？”是方书信的声音，从院中传来。
　　元娘笑道：“听见了没，少爷等着您了。咱们姑娘多有福呀，有这么好的哥哥和弟弟。”

　　方书瑶垂下眸子，敛去眼中复杂神色。

　　书言的确极尊敬他，可在梦里，方书信可不是这般和蔼长兄的形象。

　　如她不曾记错，就是在方家设宴的这一日，方书信支开了元娘，把她带去了方府后园琦宝堂，又借口接方书言而离开。
　　在那里，书瑶遇到了对她“一见钟情”的太子。

　　她年岁小不经事，架不住太子的追求，不久便倾心相许，甚至不惜忤逆爹爹，执意嫁入了东宫。

　　太子得了有钱岳家的助益，书信则借太子妃之兄的身份登堂入室；一步一步将她和整个方家算计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因着这个梦，这几日，方书瑶见到方书信的时候都觉心中忐忑，可又觉得仅仅因为一个梦便疏远一向亲善的哥哥，很是荒唐。

　　今日，终于可以印证那梦的真假了。

　　元娘见方书瑶闷声不语，只当她不愿扬声，替她回道：“少爷，姑娘还妆扮呢！今日起的迟了些。这才辰时，不若少爷再等等？”

　　方书信含笑的声音透过窗棂：“妹妹今日打扮这样久，莫不是为了哪家贵公子吧？”

　　元娘欢喜他们兄妹和睦，笑眯眯地给书瑶套上了一身绯红襦裙。

　　这绣裙看着简单素朴，可细细一瞧就能看到通身都有绢丝点缀，行走起来波光粼粼，彰显着方家的富可敌国。

　　收拾停当，元娘扶着方书瑶出了房门。

　　方书信穿着一袭褐衣，在庭下负手而立，越发显得精干练达。

　　闻声回头，他毫不掩饰眼中的惊艳，煦然笑道：“我妹妹就是好看。元娘，我们兄妹去后园逛逛，到了时候，我会带着阿瑶去前厅堂会的。”

　　元娘嘱咐道：“少爷，咱们刚刚搬来，还没安排守园子的仆役，少爷千万带好姑娘。”

　　书信笑道：“放心吧元娘。”便牵着她往后园走去。

　　这怪梦最早的情景，便是方书信牵着方书瑶往琦宝堂去。

　　书瑶被书信牵着的那只手不自觉僵直起来，她轻声问：“哥哥，咱们哪儿去呀？”

　　方书信道：“后园有一处琦宝堂，极为辉煌漂亮，趁着还没开席，哥哥带你去看看。”

　　方书瑶脚下一滞，心立刻狂跳起来。

　　这么说，那梦是真的了。

　　果然，在琦宝堂门口，方书信环顾四周：“欸，书言怎么还没来？别是迷路了吧。”

　　书瑶看着他和蔼中带些焦虑的神色，觉得后脊都凉了，掐着手心，不动声色道：“哥哥，不然你去接下书言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书信郑重地点了点头，看着像是个负责任的兄长，匆匆道：“好，阿瑶你不要乱走，我很快回来。”

　　书瑶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丰茂树丛之中。

　　按梦里，接下来她就会在这里碰到太子，受他的追求，嫁给他，然后被他利用殆尽，关进冷宫。

　　她终于忍不住，小跑几步，绕到了堂后，躲在一幢假山之后，轻轻喘息。

　　怎么办，躲得了一日，躲不了一世，就算今日称病不见太子，以她如今京城第一美人的名讳，太子上门求娶，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一双青素缎靴停在眼前，云青色锦袍下摆轻轻波动。
　　清润的少年音玩味地响起来：“这是哪家的姑娘呀？一个人在院子里逛，不怕遇上登徒子么？”

　　方书瑶一抬头，就撞上一双满含风流笑意的桃花眸子。
　　芝兰玉树，朗月入怀，好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郎。

　　生得这样好，想来是“骑马倚斜街，满楼红袖招”的三皇子沈涧了。

　　此人是皇帝早年微服私访流落塞北的血脉，十五岁上才得入玉碟。
　　为人浪荡轻佻，舌灿莲花，在太子和二皇子的光芒下，如同一个隐形人，终日闲散逍遥，倒也左右逢源。

　　身世显赫，却无野心，又是太子的亲弟弟——方书瑶的眼睛一亮。

　　她矮身行礼道：“见过三殿下。民女方书瑶。”

　　沈涧那张俊脸凑了过来，弯着腰打量她，笑嘻嘻地叹道：“哇，原来是方家的姑娘。流言果不我欺，姑娘这样姝色，真真当得起京城第一美人。要本王说，寰宇第一美人也不过如此。”
　　他拿折扇轻轻挑了挑方书瑶的下巴：“没想到这样的美人，也一眼便识得本王，当真是荣幸之至啊。”

　　他笑得春风拂面，好似全无心机。

　　方书瑶暗叹，好生心细，难怪能在顺天府错综复杂的局势中左右逢源。

　　她素来口拙，直道：“见您这风流倜傥，便知是驰名三殿下了。”

　　沈涧就喜欢被夸，道：“哦？驰的什么名？美名么？”

　　方书瑶道：“有人戏言，曰‘见殿下者误终身’。”

　　沈涧一撇嘴：“这算什么夸奖，夸我扫把星么？看一眼就运交华盖？”

　　方书瑶心里揣摩着怎么才能设法嫁与这位三殿下。

　　生米煮熟饭是不行的，就算她豁了出去，也要顾及方家堂堂总商的脸面。

　　她心思在别处，随口应道：“不是的，乃是说，女子见了殿下，便倾心相许。”

　　清风徐来，沈涧闻到她身上的暖梨香，清甜中又带着几许神秘。

　　他不由用折扇往自己这边又扇了扇：“啊，上好的暖梨香！果然是巨富方氏......倾心相许？那方姑娘可倾心了？本王尚未娶妻，姑娘若是愿意，倒是可以......”

　　他素来喜欢口上调戏调戏美人，算是给生活加点无伤大雅的乐子，却听方书瑶郑重道：“书瑶愿意。”

　　怕空话显得不够有诚意，她自袖中取出一只玲珑球：“暖梨香。殿下若不嫌弃，便拿去。”

　　沈涧的瞳孔轻轻一震，隐秘的迟疑过后，伸手接了那香球。

　　把香球揣进怀里，他轻笑道：“方姑娘，多谢啦。你生得这样好看，千万不要随意撩拨人，别人容易当真的。”

　　方书瑶自幼严奉闺训，哪里见过这样忽进忽退的章法，登时满面红霞。

　　沈涧不意她是这样一个古板认真的小美人儿，反而局促起来，莫名有种负罪感，急忙红道：“哎呀，小美人儿，我是为你好！我很穷的，方家这样锦衣玉食的把你养大，若你真嫁到我府上，跟我吃糠咽菜，你爹爹岂不是要生吞活剥了我？再说了，像你这样的大美人儿，给我一个闲散王爷做妻，该有多少人眼馋，我岂不是如芒在背，自寻苦恼啊？”

　　方书瑶不善言辞，听沈涧真情假意地说了这样一大串，一时不知从何辩起，便道：“钱不是问题。”

　　看沈涧的表情停滞了一瞬，她又补充道：“殿下若嫌我扎眼，书瑶可以吃胖些。”

　　沈涧“扑哧”一乐，这才真真打量起方书瑶来。

　　早听人说方姑娘姝色无双，但是讷言口拙，如今看来，确非传言。

　　这直来直去的小姑娘怎就看上他一个无权无禄的王爷了？

　　看沈涧虽然带着笑，目光却深邃起来，若有所思，方书瑶知道他的顾虑，坦率道：“殿下，家人有意借民女与太子结亲。书瑶实在胆怯，不敢受此大福，故......”

　　沈涧收起折扇，长长地“哦”了一声。

　　难怪，看着这么温婉的姑娘，若不是被逼急了，恐怕也不会送这香球给他。

　　嗅着那颇有层次的香气，沈涧心情很好，笑道：“原来如此。不过竟然有小美人弃皇兄而求我，真是幸甚幸甚！”

　　他没个正形，忽而凑得极近，气息拂过书瑶耳畔，痒得她一缩：“不过，我皇兄就这样丑么？丑到你连太子妃都不愿做。我看着还行呀。”

　　方书瑶被他说的无言以对，只得道：“那样的‘大福’，书瑶担不起。”

　　沈涧的唇在她颊侧擦过，故意皱眉逗她：“嫁给本王就不是大福了？”

　　再借方书瑶十张嘴也说不过沈涧，她干脆不进他的弯弯绕，诚恳道：“殿下，求您了。”

　　其实她极自尊，等闲从不撒娇撒痴。如今说出这句“求您了”，也实在是勉强，看她表情，一点也看不出哀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背《女则》。

　　沈涧心道，这方家姑娘生得冰肌玉骨，怎么不会用呢？她若是软软撒个娇，别说要嫁我，就是要我替她嫁皇兄我也干了。

　　“殿下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书瑶能给，定不会吝啬。”书瑶本就不自在，见沈涧不答，她急忙又追上一句。

　　沈涧歪头想了想：“我倒确实缺钱。你想啊，逛妓馆，吃酒楼，斗蛐蛐赌赛马，哪个不要钱呢？我一落魄皇子，确实没这么多月钱挥霍......”

　　看书瑶淡定的点了点头，沈涧忍不住道：“哇，谁娶了你做正妻，可真是享福了。”

　　书瑶心道，你能花多少钱呢？就算你把酒楼买下来，也不过我一条绣裙罢了。

　　沈涧摇摇折扇，话锋一转：“不过你方家这样的巨商大贾，富可敌国，难怪皇兄想娶你。方姑娘，为了赚点小钱，闹得太出名，可不是我沈涧的风格啊。”

　　说着，他还把香球递还了回去，表情颇有几分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