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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襁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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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深秋,香山红染,千家万户的枫叶似火烧,秋意渐驻。
一片红叶如燃烧得正旺烈的火苗,从鄂府的院墙外飘扬至阁房。
府里开始焦灼,老丫鬟一路小跑进夫人房里高声喊道:“快生了!快生了!”
一声啼哭,划破长空,从此鄂府热闹的日子开始了。
那一声啼哭预示着,一名女婴挣脱母亲的身体,呱呱坠地。
哭声穿透了天边的新月,回响在房前院后。
这名女婴不是普通的市井小孩儿,她的身世,包括这户宗室的门楣,从世祖算可追溯到努尔哈赤,从曾祖父算可追溯到鄂善,其祖父也是权贵大臣鄂昌。
自然这家门户也是权贵旺族,若是一直如此,这女婴的命尚且是好!
然而鄂昌身陷“胡中藻”案之中被乾隆皇帝赐自尽,相继他的后人也都搬离了皇城,到了海淀香山锐健营一带居住。
西林春的父亲鄂实峰,实乃罪人鄂昌之子,永远无法踏入仕途,再加上其父亲鄂昌之罪在当时传谕八旗,此事一出连亲友也不敢与其家人往来。
如此,鄂家几尽败落,鄂实峰自然也无法与满族世家大族通婚,大约到了很大的年纪也没人敢来嫁娶,拖到最后,鄂实峰年长了才得以娶到香山富察氏为妻。
富察夫人为鄂实峰生得一子鄂少峰之后,继而又为他诞下一女,为之取名为西林觉罗·春。
鄂实峰是满洲镶蓝旗人,按照所属,鄂实峰一家包括西林春在内,应被安置在金山左脉凤凰山一营,为八旗营房之一。
此时已是嘉庆四年,是西林春出生的年头,那日白天,香山满天的飞云虹霞落入千山之中,满世界的余晖照在香山独有的景致——红枫之上,染尽千山万水,千家万壑的红,铺满山亭楼阁,兵刀营帐。
这日的天气尚可,向阳的枝头暖意洋洋,向阴的枝头似乎门庭冷却。
作为八旗之一的镶蓝旗,即便是新得爱女这样的喜事,也鲜少有人前来道贺。
说是鲜少有人前来道贺,不如说是无人前来道贺吧!
富察夫人于午后发作,在当日傍晚时分才得以分娩。
请了西山营长期驻扎的宫廷御医,以及专门负责接生的稳婆来。
这是朝廷给予香山一带八旗子弟的恩赐,所用医有宫廷亲自派遣的御医,所生产有宫廷亲自安排的稳婆。
八旗子弟急需时,递呈上报,所管辖的部门同意后即可派用。
只是稳婆不必要通知,只要是八旗有生产,则必须第一时间到达。
“长青,快去请御医和产婆,夫人马上就要生了。”
鄂实峰写好呈请后让管家——长青,带入马鞍山——八旗上三旗居住的地方,速速去请御医和稳婆。
这清冷遥远的凤凰山,正是阳枝尚暖,阴枝已冷的体现,不仅远隔皇城,就连同在锐健营的马鞍山,也觉得遥不可及的远。
或许是觉得鄂府冷清的门庭与罪人之后的名声,让众多王公贵族不敢往来结交,故而在鄂实峰情急之时,无人可以依靠,无人可以帮持。
这样的荣辱生死,心酸苦楚,全在自知。
鄂府生得冷清,自然也是清贫,府上没有多少收支,跟着生活的管家长青,以及唯一同富察夫人陪嫁过来的奴婢——紫苑,是家中仅有的两个仆人。
富察夫人发作生产,疼痛不止,鄂实峰全程陪在身边,直安慰夫人道:“夫人,你可要坚持住呀!我已派管家去马鞍山请御医和稳婆,你可要挺住!”
“实峰,实峰……真的太疼了,我受不了了……”富察夫人紧紧拽住鄂实峰的手,生产的疼痛已经折腾得她满头大汗。
这孩子想来是有些顽皮的,发作尚久却在娘胎里不肯出来,这样下去,可不得折腾去做娘的半条命。
鄂实峰安排奴婢紫苑去烧热水,备齐生产所需之物,自个儿守着床头,牵着富察夫人的红袖,热泪潸然。
想着妻子所受之苦,所忍之痛,尝遍了辛酸,而鄂实峰永无仕途的宿命,注定无法给予富察夫人太多,这份亏欠,在每一次的困苦面前显得尤为清晰。
“夫人,你坚持一下,稳婆马上就来了!”鄂实峰一边抛洒热泪,一边在床头嘱咐着富察夫人。
焦急、担忧、失意、伤心绞杀了鄂实峰的心,他的无能岂是真的无能,他的才能本能让一家人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怎料,一切都是命,是命中注定。
鄂实峰不甘心地出门仰望苍天,操拳锤门。
“我鄂实峰的命运如此,我儿我女的命运绝不如此!”
鄂实峰向长空抛洒去心中热泪,这长泪像一柄利剑一般刺入天空,似乎是鄂实峰在破天改命,他要儿女不再过这样隐忍的日子。
“老爷,老爷,御医和稳婆都来了。”
鄂实峰正为自己的无为深深自责,愤懑不平,管家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外。
在情急之下请动稳婆,鄂实峰没什么意外,但在这么快的速度之下请动御医,鄂实峰着实有些意外。
“快请,快请……”鄂实峰把御医稳婆都迎进房门里去,就立马唤奴婢端水来。
此时的富察夫人已经声嘶力竭,湿漉漉的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她的眉毛在剧烈的疼痛之下拧作一团,呼喊了几个时辰,她的产力已经近乎虚弱了,声音也变得沙哑。
“夫人,快使点劲儿,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稳婆在耳旁高声呐喊,催促产妇用力。
“啊……”巨大的撕裂声回荡在内院高墙,富察夫人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紧紧抓住身下压着的褥子,手臂青筋爆凸。
终于,她终于生下了腹中孩儿,是一名女婴。
“恭喜鄂老爷,夫人生了,是一名女婴。”
听闻消息,鄂实峰喜出望外连忙叫紫苑道:“紫苑,快,快抱过来我看看……”
紫苑小心地接过稳婆怀抱婴儿,小心翼翼地放入鄂实峰的双臂。
“夫人,夫人,快看我们的孩儿。”鄂实峰双眼垂下热泪,急切地把孩子给富察夫人看。
“鄂老爷,夫人刚刚生产,失血过多,还是让夫人好生歇息吧!”御医上前叮嘱道。
“御医说得对,紫苑,好好服侍夫人。”鄂实峰扶袖擦干眼泪,关心了夫人,嘱咐她放心休息。
产后,鄂实峰亲自相送前来的御医和稳婆,几番道谢之后,又嘱咐管家长青拿来谢银。
锐健营的御医和稳婆本算是因公出差,按理说是不用支付酬金的,但是这些人都是有来有往,时而有求于他们的。
因此,即便是鄂实峰身处贫寒之境也不得不拿出谢银以表谢意。
御医和稳婆走后,鄂实峰心中的一道疑问,也敞亮地直问了管家。
“长青,按理程请御医需要批示,这番流程算下来,御医可能要明日或是夜深时才来得了凤凰山,怎得此次这般迅速,倒与稳婆一同前来?”
鄂实峰蹙眉不解,转而又舒展开来,所幸御医来得早,他的心也早一刻安宁。
“老爷,您有所不知,是荣王府的人嘱咐的,今日我去马鞍山请示,恰巧碰到荣王府的人送御医和稳婆回去,说是荣王府大喜,荣恪郡王喜得一子,大喜之下荣恪郡王当即就为孩子取名为爱新觉罗·奕绘。”
鄂实峰听闻缘由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确实是天大的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