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8、八、仙侍总管 这天晚上晓

　　这天晚上晓白山的精厉堂后院中。
　　“怎么突然想起要带天儿去‘仙侍日’了？”
　　悠悠暖色烛光下，医圣紫眮正摊开着一排银针为丈夫做着针灸。
　　男人合眸坐在紫檀沉木制成的雕龙木椅中，眼也未睁的轻轻道：
　　“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想法，山上生活淳朴简单，本来早该带他下山看看的。”
　　紫眮听懂了丈夫这层话深里的含义，嘴角渐渐有了一丝笑意，她同样柔声轻语：
　　“是啊，仿佛就是一眨眼般，可心里却总觉得……天儿还是刚上山来时那般瘦瘦小小的模样。”
　　苏萧焕叫妻子这句悠悠的话说的眉头一动，下意识睁开眼来想伸手摸摸妻子的脸颊，然而：
　　“别动！”
　　冷眉一蹙。
　　“哎你这人，身上扎着针乱动什么呢，这可好了，这波魄力未能循环一个小周天，还得重扎。”
　　“……”
　　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男人索性又一次合上眸坐在木椅中一语不发了。
　　当紫眮将几根看起来就很吓人的银针重新扎回他身上的时候，男人突然轻声开口了：
　　“婉儿……我这伤，还能撑多久？”
　　正在回过头来整理银针中的女子叫丈夫这句话问的全身大颤，继而，她少见地怒目抬头，紫眮看向男人说：
　　“说什么呢你？！”
　　苏萧焕的表情倒平静的很，他慢慢睁开眼来向妻看去。他这样云淡风轻的模样自然是加剧了女子的颤抖，眼看着妻渐红了眼眶，苏萧焕才没忍住地叹了口气说：
　　“抱歉，婉儿，我——”
　　再也忍不住突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紫眮泪如雨下抱紧他一字一句认真说：
　　“闷葫芦，你听好了，只要我活着，就绝不会允许你死，你听明白了吗？”
　　苏萧焕伸出右手来安抚般轻轻拍了拍妻的后背，直到妻的哽咽渐渐缓和时他才轻轻说道：
　　“好。”
　　话音一顿，男人又很是正色道：
　　“可眼下可能也有几分不大好……”
　　抱着他哽咽渐止的女子下意识松开他向他看去：
　　“？”
　　便见苏萧焕低头看向了妻一本正经地说：
　　“紫医圣，您的针，只怕还得重扎一遍。”
　　紫眮轻“呀“了一声，一边放开男人一边没好气的絮叨：
　　“你看看，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问那种……”
　　苏萧焕下意识轻轻微笑了起来，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能动的右手无意识间轻轻摸向了胸口间那道无法愈合的伤疤——兴许，并不是很好吧，苏萧焕想。晨间在悔思阁中，老五那孩子挨第二戒尺时，我本想调动魄力压制一下戒尺上留下的先祖符文，可是……
　　男人缓缓合上了双眸，他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
　　“元总管，这是今年山上和山下各处的开支账簿。”
　　仙道六大仙门皆设有仙侍居所，晓白山的设在半山腰处。燕灵儿未归山前晓白山之主未曾启用，这几年随着燕灵儿和元总管带着一众仙侍的回归，山下这处居所倒渐渐热闹了起来。
　　“好，放下吧。”
　　寻常仙侍是不能面见谛君的，六大仙门各家都养着数以千计的仙侍。而事关仙侍的寻常事宜，皆需通过仙侍总管传递，所以六大仙门中这仙侍总管的身份地位，绝对称得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晓白山的仙侍元总管更称的上“三朝元老“，考虑到其身份特殊，男人批予的是间三进三出的独院。严格说起来，他这院子倒是比山上苏萧焕夫妇精厉堂后的院子还要大上那么几分。
　　那小仙侍将手中几份账簿放于桌面上，突然有些犹豫着开口了：
　　“总管，听说……此次例行下山巡查，谛君点了名要带奕小仙君？”
　　元总管抬起头瞧了那小仙侍一眼，话音淡淡：
　　“你消息倒灵通。”
　　小仙侍尴尬一笑，说：
　　“赵老的义子不是和奕小仙君走的近吗，都是听他说的。那总管……要不要小的们提前去安排打点一下？”
　　元总管没什么表情的继续看着手中那卷书，许久才话音淡淡道：
　　“还看不大出谛君对这最小的弟子到底持什么态度，而且叫我说那小子……八成就是个愣头青，不必做多余的事。”
　　小仙侍面露难色，想了想才战战兢兢开口道：
　　“可总管，往年谛君于‘仙侍日’不都仅是署个名让您去吗？可怎么今年却大相径庭将您支去了天回门说是什么‘对外交涉’，这般不合常理之举，是不是谛君他——”
　　“回山之前，山上闹了一出徐老之事。此人谛君素来器重，要不是因他，老朽也不能叫谛君派出去跟在那毛都未长齐的丫头身边把冷板凳一坐这么些年。”
　　元总管说到这儿，淡淡瞧了那小仙侍一眼后轻声说：
　　“谛君并不信老朽，但他却得用老朽，此次无论原因为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是！”
　　那小仙侍向他一记大礼而下，跪下磕了个头后才说：
　　“那总管，小的就先告退了？”
　　元总管没再说什么，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吧，当他刚要走出门时：
　　“把老赵那义子从山上调下来，随便找个山外的杂役处塞进去。”
　　小仙侍一愣，转头下意识道：
　　“可他事情做的极好，听说奕小仙君屡次在发信处夸他来着，这并无过错就直接调走是否——”
　　“山上总不能留个残废仙侍吧。”
　　元总管话音淡淡，看着手中那卷书头都未抬。
　　小仙侍只觉得透骨的一阵寒顺着脊椎骨遍入全身，许久许久：
　　“是，谨遵总管之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