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岁月二》泓爱

62、六十二、惩罚与爱 也就仅仅一

　　也就仅仅一鞭而已，奕天足足在地上蜷缩了前后五个呼吸，然后，他听到了男人不冷不淡轻飘飘的两个字：
　　“起来。”
　　奕天跪着，他蜷缩在地上化作了一团，此刻就仿佛一只受了伤的小兽般，他将自己的头深深埋在两只臂弯中，这可能也是第一次，他第一次觉得，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就这样好了罢！
　　什么仙侍……
　　什么六门之境……
　　什么魔宗的血狂大法……
　　什么仙魔二道间的是是非非……
　　如果可以的话，就这样够了罢！
　　我不想起来我不想面对我不想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一切……我难道……我难道不可以就这样了吗？！
　　奕天想到这儿，他不知道是因为剧烈的疼痛还是因为一直以来满心满腔的委屈，他感受到自己的鼻子开始发酸，就在他的眼角，开始有泪光滑落的时候——
　　“咳……咳咳咳……”
　　大概是因为硬生生驱使了适才那一鞭的缘故，先前一直面无表情的男人突然捂住了嘴继而猛烈的一阵咳嗽，前半刻尚且蜷缩在地上的奕天突然间就忘了疼，他蓦然转过身，几乎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他伸出手去一把扶住男人，此刻又急又惊道：
　　“师父……师父您……您怎么样了？”
　　“咳咳咳咳咳……”苏萧焕的咳嗽并没能在他的连声追问中止住，奇怪的是好像更加剧烈了，奕天见状急的赶忙拉起对方的袖子要去听脉，然而——
　　即便还在咳嗽，苏萧焕突然用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并且阻止了他的行为！
　　奕天愣愣的，抬头傻傻向男人看去。
　　“老……咳咳……老五。”苏萧焕的咳嗽声，终于开始渐缓了，但他先前抓住奕天的手却始终像是一只钳子，一分一毫也不见松懈，然后……男人慢慢抬头，他向奕天看去，他的眸子很是犀利，这让奕天觉得，自己几乎无法在师父犀利而深邃的目光中遁形。
　　然后——
　　“难……就应该放弃吗？”苏萧焕突然问他。
　　奕天根本就不知道师父到底是怎么看穿自己心中所想的，他在师父苏萧焕的注视下先是怔住，继而……他开始哽咽，因为想要极力克制情绪，他的五官都开始有些变形了，最终，他哽咽着看着男人道：
　　“可是师父……我不知道要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我真的好努力好努力了，我没有偷过懒，但是……但是……但是我就是不行，师父……”
　　我救不下赵乙，改变不了仙侍们的现状；我斗不过杜南元老之流，我说服不了他们但同样也不认可他们的道义；我不想跟着乙千机去魔宗，但我阻止不了血狂大法一日又一日对我的侵蚀；我甚至……不光对您身上的伤束手无策甚至连这区区晓白山的六门道法也无法突破！
　　——我也许从来过没有像现在这样，对力量渴望至极，因为摆在我面前的问题我必须要去解决，也必须……只能由我去解决！
　　“为师说过了……老五，赵乙一事……原本……咳咳……原本和你无关。”
　　苏萧焕能够感受到这个孩子在着急，但御使过渊龙鞭后的反噬之力已经不能让他再仔仔细细去思考，他只能下意识握住这孩子的手宽慰这孩子道：
　　“至于为师的伤，咳……咳咳，为师心里有数。”
　　就在奕天不是很明白刚刚仅不过一鞭而已，师父这旧疾怎么就像突然被什么点燃了一般竟是如此来势汹汹止不住了呢？！！
　　然后——
　　骤然之间！
　　他听到自己的胸口似乎有“咔嚓”一声什么突然碎裂的声音，奕天愣了愣，继而他开始感觉到自己整个身子从根力蓄积的丹田处开始渐渐暖了起来，这……这个感觉竟是久违的……
　　！！！！
　　奕天颤抖着向自己的手看去，他终于可以感受到经脉中魄力的流转了！
　　这也就意味着，刚刚那声碎裂的是男人施加在自己身上已久的封禁之术，可这封禁之术非自己突破晓白山功法六门不会自行消失，难道说——
　　“您……”奕天瞬间反应过来了什么，他一把扶住了男人，此刻仿佛不可置信般说：“师父，师父，师父您刚刚是不是把您的根力透过渊龙鞭给弟子传过来了？！！”
　　苏萧焕此刻正脸色苍白，并且在他的质问下压根说不出话来。
　　“您是要干什么呀师父！根力是修仙者的根基，别说往日里您这么做都是要损修为的，您现在身上的伤您自己不知道吗？！！”奕天急切的话音中已满是哭腔，话说到这儿，他简直又气又急又心疼道：“六门之境的桎梏弟子自己可以想办法的呀，您这要有个好歹，您这不是逼弟子去做千古的罪人吗师父啊！！！”
　　看着这孩子急切而又满含泪色心疼至极的模样，苏萧焕的眼前虽一直都是重影，但他还是轻轻伸出了手去，并且结结实实，而稳稳的拍在这孩子的头顶上。然后……男人将渊龙鞭塞入了他的手中轻声说道：
　　“傻小子，这是……惩罚。”
　　这是惩罚，也是桎梏，同时……它更是爱啊。
　　如果……未来的路上，你还有像今天这般难过到想要放弃这世间一切的时候，那你务必要回头看看想想，你的人生当然终归是你的人生，但你的命，却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命啊。
　　想到这儿的时候，苏萧焕觉得今天可真是过得太累太漫长了，他十足需要去好好歇一歇，就在他起了这样念头的时候，他的眼皮也已经开始抬不太起来了。
　　在晕倒前的最后一刻，苏萧焕看着眼前这个放声痛哭的孩子突然想：
　　今天自己一切的所作所为又是对的吗？
　　——拔苗助长，福兮祸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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