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应不识》夜半私语

38、第三十八章 韩

　　韩梦萱的身子也笨重起来，虽然肚子圆的跟一个球是的，可是身上却没见长什么肉。终有一日架不住柳依依的劝说决定出去走走，老在屋里闷着也不是一回事。韩梦萱让杜鹃扶着溜溜达达的到了花园，果然见到柳依依在花园等着，不过身边还要两个人物，韩梦萱看到肚子平坦如平原的赛金花在旁边侍女的搀扶下，一阵心痛。
　　四人落座，时值夏末，天气还是热到人想发疯，泡着一壶凉茶，中间放着点心。看上去其乐融融，但是赛金花眼神一直嫉妒的看着韩梦萱圆鼓鼓的肚子。这眼神恶毒，难免手上动作就过分了些，眼看杯子就要倾倒在韩梦萱身上的时候被水柔儿抬手挡住，稀里哗啦倒了一地：“恩妃，你也太不小心了。”
　　“呵呵。”赛金花干笑：“我看景看出神了，没注意。”水柔儿你到底哪条线的啊你！
　　水柔儿避过赛金花责备的眼神。心中打定主意今天一定要护着韩梦萱不让她受伤。
　　柳依依也挑起眼角苛责的看了赛金花一眼。韩梦萱肚里的孩子怎么样都无所谓，但是韩梦萱要是受一点伤，赛金花一定要付出更惨重的代价。
　　韩梦萱倒是没有注意她们的眼神中昭然若揭的心态，陶醉于眼前一片绿色的场景，听柳依依的话果然是对的，多看绿色对心情好，心情好身体自然好，自己身体好了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也好。
　　杜鹃一刻不停的给韩梦萱手里放各种各样的零嘴。韩梦萱本来就吃的少，怀上这个孩子之后又有了严重的孕吐反应，更是食不下咽了，眼见身子越来越单薄，自己干着急没办法，幸好今天韩梦萱心情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自己抓住机会使劲往韩梦萱手里放吃的，也许她不知不觉就吃下去了。嗯，很明显的自欺欺人的想法。
　　一个凉亭中大家各忙各的，很是融洽。说来这没有电脑没有电视除了闪电以外什么电都没有的时代，还真是无趣得很，韩梦萱很快也把眼前的景色看腻了，扶着桌子站起来。杜鹃赶忙过去搀扶。
　　赛金花眼看韩梦萱要离开，也赶紧站起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什么时候这主才出来一次，自己可怎么栽赃嫁祸啊。赶紧快走几步拦到韩梦萱的身前。
　　老天这会儿也没事干使点坏心眼。韩梦萱的腿已经开始浮肿，毕竟是怀孕的人么，这是肯定的过程。虽然有人扶着，可是走起路来还是费劲的很。特别是不知道刚才哪个缺德的倒了一地的茶水，正好让没看路的韩梦萱踩个正着。赛金花傻不拉唧的不会找个好地方待着，非面对这韩梦萱的方向，你说人家把你当人肉垫子你怪谁去？韩梦萱果然也很不客气的把还愣着的赛金花压在了身下。身边的宫女一下子就慌了，七手八脚的去把两人搀起来。
　　“皇上驾到。”尖细而又如此让人熟悉的男声响起。

　　炙焰阳刚到花园里，面前是一片兵荒马乱。韩梦萱就叠在赛金花的身上，被宫女搀起来，坐在凳子上，抱着肚子脸色苍白。而赛金花却在地上呻吟着如何也不起来。炙焰阳上前几步：“爱妃怎么了？”揽着赛金花的腰想把她扶起来，不想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炙焰阳不敢耽误片刻，立刻抱起赛金花查看，刺目的腥红触目惊心的洒在地上。
　　“这不是小产了吧。”柳依依纤手掩朱唇，一脸的惊恐。
　　“我肚子好痛啊，我的孩子怎么了。”赛金花捂着肚子叫得声嘶力竭。
　　“传御医。”炙焰阳抱着赛金花，奔着赛金花的住所就要过去。路过韩梦萱身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下脚步：“皇后，你这次太过分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过去，韩梦萱才从刚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捂着肚子庆幸自己的孩子还安全。
　　“小姐，刚才的事。。。”真的好假。杜鹃虽然不是很聪明，但是还是觉得总有那么点地方不是很对劲，至少说不是很正常。
　　“我不相信赛金花有这么好的脑子。”韩梦萱怀疑的看着地上的血迹：“我们现在还不知道幕后黑手是哪个，只能静等他按捺不住来找我们。”

　　果不其然，赛金花的孩子流掉了，整个皇宫的气氛也因为炙焰阳的低气压而全部都沉重起来。炙焰阳的火气明显是对着深居简出的皇后娘娘的，所以韩梦萱的寝宫是愈发的人迹罕至。
　　“萱儿，醒醒吃东西了。”月光顺着刚被人打开的窗子洒在韩梦萱的床上，韩梦萱坐起身来揉揉眼。不用想肯定是这几天没有来的柳依依了，也只有她才会在夜深人静三更半夜的时候摸进她的寝宫叫她吃东西。
　　“看来你最近很忙呵。也亏你没来，让我睡了几天好觉。”韩梦萱顺手扯起一床被子随便叠了一下靠在了背后，坐着实在是太累了。结过柳依依上供的甜点慢条斯理的吃着。
　　“呦~难道萱儿吃醋了？”柳依依本想抱住韩梦萱的腰撒娇，怎奈韩梦萱肚子大到无法整个抱住，只能贴在韩梦萱的身上蹭蹭。“不过是最近赛金花小产的事情么。她在宫中也没什么朋友，我觉得还是应该帮她一把的。话说回来，那天你也摔倒了，没事的吧。”
　　“柳依依，你到宫中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萱儿你也太心急了吧~佛曰，不可说不可说。”柳依依转身要走，衣角被拉住。回过头见韩梦萱坐直身子，都这个时候了这个懒虫还是不站起来啊。
　　“你不说最后我也会知道的。”
　　“对于你呵，”柳依依弯腰用白玉般的指尖挑起韩梦萱的下巴，两人的脸贴近到暧昧的尺度：“我也是能瞒多久是多久了。”说罢扬长而去。
　　韩梦萱靠在被子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或者说她压根没想睡，要不怎么不把被子给拿开。睡不着就拍桌子：“杜鹃，杜鹃你给我过来。”当美梦中的杜鹃万分不爽的磨磨唧唧来到韩梦萱房间的时候，韩梦萱认认真真的告诉她：“明一早把皇上给我找来。没别的事了，睡吧。”自己转身盖好被子去休息了。杜鹃觉得自己眼角和嘴角不受控制的隐隐抽筋，大半夜的叫人家起床就这一句话啊，她刚才做梦可是梦到回家了呢，就这么把人从家里拖出来还一句抱歉的话都没有。站在韩梦萱门前自己生了许久闷气也释怀了，孕妇么。

　　杜鹃在炙焰阳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守着，蹲在柱子后面揪草叶玩。小姐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皇上都那么恨她了怎么可能去看她啦，自己从炙焰阳去上早朝的时候就在这根柱子后面蹲着了，就是没有勇气扑过去抱炙焰阳小腿。杜鹃握拳给自己打气：“杜鹃，等皇上来,你冲出去就是死，不如。。。”杜鹃蹲下身子带着哭腔：“不如回去吧。。。”偷偷摸摸走了两步又毅然决然的转身：“你如果不去试试怎么对得起小姐，那时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于是杜鹃又万分悲壮的大踏步蹲回柱子下。怕什么，皇上也是人，难不成还吃了自己？可是真的好怕。。。
　　杜鹃这里正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的时候，大批人马的脚步声响起，定是炙焰阳路过了，杜鹃咬咬牙直接从柱子后面跳出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干脆利落的磕了个响头：“奴婢给皇上请安。”
　　“前边是。。。”炙焰阳眯着眼睛看跪在面前的人，由于她的动作太快，所以根本没给他时间看清楚她的脸。小太监赶忙去打量了一眼，回复炙焰阳：“回禀皇上，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杜鹃。”声音颤颤的，谁不知道皇上恨皇后入骨，明明一样的怀有身孕，皇上却偏爱恩妃更多。小太监心中暗想，如果自己有皇后这样的老婆，哪还去讨什么二房啊。可皇上就是一口气封了两个妃子，收了一个没名没份的女子，难怪人人都说君心难测呐。
　　“你不在皇后身边伺候着，瞎晃悠什么？”炙焰阳听到皇后这两个字大怒，眯着眼瞅着跪在路当中瑟瑟发抖的杜鹃。
　　“回。。。回皇上话，皇后想请您过宫一叙，有要事相商。”杜鹃虽没有抬头，但还是感觉到炙焰阳凌厉的目光，不由说话都发起颤来。
　　“哼。”炙焰阳抬脚迈过杜鹃，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你告诉皇后，朕不想见到她。”说罢就准备离开。忽身子一沉。杜鹃也是聪明伶俐的主，要不怎么在韩梦萱身边待这么多年，眼看皇上要走，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一个转身抱住炙焰阳的小腿，涕泪俱下：“皇上，就请您见小姐一面吧，小姐最近寝食难安，只求皇上能百忙之中去看她一眼。”这哭不是假哭，杜鹃已经开始思量自己一会怎么死。炙焰阳沉思一会，一脚踢飞杜鹃的身子：“让你家小姐继续寝食难安吧，朕最近还真是没空。”拂袖离开。

　　杜鹃浑身酸痛的回到自己的住处，愁眉紧锁，这可怎么给小姐交待？
　　“杜鹃，如何？”床上忽然冒出一个声音，着实吓了杜鹃一跳，正在关门的杜鹃直接跌到了门外，待分辨出声音来又是一惊：“小、小姐？”照这个局势下去，自己总有一天变成一个结巴！谁一天被吓这么多次啊。“您怎么到奴婢房里来了？”
　　“我等得不耐烦了。”韩梦萱这才从床上慢慢下来，走到门口向外观看：“果真没有来么。”声线里浓浓的失望。
　　“小姐，奴婢无能。”
　　“算了，与你无关。”韩梦萱扶着门框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意料之中，如今他怎么还会见我一面。”看着韩梦萱仿佛一碰就会碎掉的背影，杜鹃脸上不觉淌下泪来，如此柔弱的人，皇上何其忍心这么残忍的对待。

　　入夜，灯火通明的寝宫里，炙焰阳在广阔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直寻思着，韩梦萱真的一直在等自己去见她一面么？真的么真的么真的么？如何也不能安然入睡的炙焰阳默默的起身，顺手抓起一件披风就准备往韩梦萱的宫中前去。不行，今天不看她一眼，还真是睡不着了。
　　怕被人知道，炙焰阳孤身一人使出自己荒废许久的轻功，力求能尽快赶到韩梦萱的宫中。这人有功夫就是占了便宜，炙焰阳一路上爬过无数看似相同的屋顶，终于看到栖凤阁明显高出的明黄琉璃转，慢下脚步，徐徐落到墙边。
　　栖凤阁历来是皇后的寝宫，比一般妃子的住所当然要大得多，院中更有一个池塘，铺着残荷。种了几棵高大的梧桐树，眼看要入秋，有的叶子已经开始从树上落下。眼前好像有一个白色的身影晃过，炙焰阳以为自己眼花了，这里只剩下韩梦萱和杜鹃两人，莫非见鬼？白影从一棵树后出来又躲到了另一棵树后。炙焰阳赶紧上前几步想看清楚那白影到底是谁。
　　韩梦萱只着单薄的外衣，扶着树干在月光下神游，未曾束起的墨色长发被夜风吹起。三分像人，七分像鬼。不过就算是鬼也是个美貌的女鬼。女鬼。。。不不，韩梦萱停在一个能摸到的树枝下，踮起脚尖把手中的树叶挂在上边。原来那树叶的叶柄处有一条细线，随着夜风也一起飘动起来。韩梦萱抚着已经隆起很高的肚子叹息，眼中一片死灰，终于在愣了一会后长叹一声回了自己的房中。把韩梦萱一举一动看在眼里的炙焰阳，等韩梦萱关上房门后才来到树叶前。树枝上不止一片叶子，每片叶子上娟秀的小字都杂乱无章的写着炙焰阳三个字。炙焰阳抬头望向韩梦萱还没熄灭烛火的窗户，眼神复杂，韩梦萱你到底在想什么？你心里到底装的是谁。

　　韩梦萱正睡得迷迷糊糊，叮呤咣啷一通砸门声，韩梦萱揉揉眼被窝里发出尤带睡意的声音：“杜鹃么？进来吧。”除了杜鹃谁还来这跟冷宫没有区别的栖凤阁，柳依依除外，她从来都是爬窗户的。门从外打开，果然是杜鹃没错，杜鹃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前抓住韩梦萱的肩膀：“小姐，皇上来了，在门外呢。”
　　“那怎无人通报？”杜鹃听到韩梦萱如此一问，冷汗下来了，不是没人通报啊，皇上跟前那小太监的嗓子都快喊哑了，韩梦萱房中就是一点动静没有，要不自己怎么能一点规矩都不懂的当着皇上的面敲门。“伺候我起身吧。”韩梦萱经过短暂的迷糊后，很快就清醒过来，准备出去接驾。
　　“不用了，朕进来了。”门前那一身墨色不是炙焰阳还有谁？只不过主仆俩一个刚睡醒，一个背后也没长眼，没注意到这么活生生一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们面前。
　　“恕妾身无礼。”韩梦萱嘴上这么说，但是炙焰阳让她不必起身后，心安理得的把枕头垫在背后，坐在床上和炙焰阳对话。
　　“不知皇后把朕请来所谓何事？”杜鹃理解到韩梦萱眼神的含义，乖乖的出门把门带上。炙焰阳这才移步到韩梦萱的床边：“朕的皇后。”这几个字咬得尤其的重。韩梦萱自嘲的一笑：“我知道皇上不想看到我，所以也开门见山了。皇上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柳依依进宫的目的？据我所知皇上您的叔叔安定王，和您一直不对盘。他特意把柳依依送到皇上您的身边，您没有芒刺在背的感觉么？”
　　“后宫不准参政皇后难道不知道这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么？”炙焰阳看着韩梦萱苍白的巴掌大的小尖脸，心头一阵阵的痛。这女人一点自觉都没有的么？明明怀有身孕还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样子，竟比当初显得更是瘦弱。
　　“我只是想帮皇上一个忙，顺便帮自己一个忙。”
　　“朕还没有无能到需要皇后的帮忙。”炙焰阳没有耐心再和韩梦萱共同呼吸一个房间的空气，大步流星的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