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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请战(5) 阑干楼点将 ...

  •   戎英见没拦住,便也没什么可藏的了,索性起身将外衣脱了,湿答答的丢在地上,便要去取件新的,一转身却见迟宁阴着脸径直向殿门走去。

      戎英急忙叫住他:“你做什么去?”

      迟宁头也不回,道:“去找帝君!”

      戎英心中一叹,刚刚之所以拦着不让他看,也是因为料到会是这个结果。他无奈地摇了摇头,随手一挥,殿门前便出现一道结界,将迟宁拦了下来。

      迟宁对着结界砸了半晌,又气势汹汹地退了回来,道:“你这个样子,不会真的觉得歇一晚,明日就能领兵了吧!”

      戎英慢悠悠地穿上衣服,道:“如果不能,又如何?”

      迟宁不假思索道:“我去和帝君说,他一定不会让你……”

      “刚刚凌霄殿上,你也在,想必清楚这件事情刻不容缓,就算父王不让我去,又如何?”

      迟宁道:“天上养着那么多神官武将,自然是派他们去。”

      戎英苦笑一声,走到一侧的案前坐下,道:“如果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当然也乐得清闲,可你没看到他们在殿前那副扶不起来的样子吗?在父王面前尚且如此,到了战场上,又会是怎样?”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难道是我想逞强吗……”

      迟宁怔了一瞬,却也无法反驳,沉默了半晌,又道:“我替你去!”

      戎英看了他一眼,笑道:“你倒是能耐了,惦记上我的位置了。”

      迟宁眉头一皱:“将军!我是认真的!”

      戎英摇了摇头,道:“不是我小看你,这件事才刚刚开始就如此棘手,之后会牵出些什么,我也没有把握,只怕是你插不了手的。”

      “可你的身体……”

      戎英摆摆手:“好吧,我坦白,还魂丹我没吃。”

      迟宁一怔:“那你……”

      戎英悠悠道:“我扔了。都说良药苦口,那个药这么厉害,肯定特别苦,我要是吃了,估计没死也要苦死了。”

      迟宁顿时沉默了,虽然心里对他这套说辞很是怀疑,但是有一点他是信的,他确实会因为药苦而把它扔了……

      戎英瞥了他一眼,轻咳两声,道:“所以,你要是没事的话,就下去准备吧,明日一早阑干楼点兵。”

      迟宁刚要走,又被戎英叫住:“对了,天仁国的事……”

      “昭义将军会继续查的,你就别操心了。”

      “嗯,你和他说一声,让他别为难弃春园的那位。她……”戎英眼眸微垂,又扯出一抹笑,道:“长得挺漂亮,戏唱得也好,等这事了了,我还要去光顾呢。”

      “您可真行,还惦记看戏呢,“迟宁无奈一叹:“放心吧,不仅话给你带到,你要是安稳过了这遭,我把人都给你请来。”

      戎英一笑,摆摆手让他快走。

      迟宁刚走两步又退了回来,一脸不放心地道:“你……”

      “我都这样了还能跑去哪?自然是养伤了。”

      迟宁挑了挑眉,总感觉这话如此耳熟,但还是退下了。

      戎英舒了口气,便往塌上爬,这次他是真心要养伤,一点也没掺假,可还没躺下去,就听到殿门外有声响。他立刻警觉起来,毕竟现在的身体可是经不起什么折腾,他冲门外道:“什么人?”

      只听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殿下,是我,迟宁将军让我守在这儿,不让您乱……哦,是不让别人打扰您。”

      “……”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守着,这一夜戎英睡得格外安心。灵气充盈的天宫果然最适合休养,第二日他便觉得身子爽利了很多,精神也清朗了不少。

      可是迟宁却似乎有点不太对劲,看他的眼神总是躲闪,跟他说话时神情也不自然。戎英虽然觉得奇怪,但看他有意隐瞒,也不打算多问,否则问出什么难以启齿的话题,可是不好收场。

      直到在两人往阑干楼去的路上,迟宁竟然神思恍惚差点坠下云头,他才终于忍不住了。

      戎英一手提着迟宁的后领将他拽上来,道:“说吧,怎么回事?”

      迟宁轻咳两声,支吾道:“没……没事啊,昨晚没睡好,哈哈哈……”

      这干巴巴的笑声真是他心虚的最好证明了,戎英看了他一眼,不再问,只加快了速度往西南角那座巍峨矗立的角楼而去。

      此时,阑干楼的校场上,身披戎装的将士雄姿英发,白衣银甲、寒光冷铁,凛凛兵阵气势磅礴。

      在整齐的方阵前,一个肩扛长矛的武将踱来踱去,他高大魁梧,身壮如牛,脸上棱角分明,正是牧阳。

      只见他面色阴沉、神情严肃,不时扫视人群,那眼神里一时无奈,一时恨铁不成钢,一时又好像有些不忍直视。

      突然,将士们眼中一闪,齐齐屈膝跪地,道:“将军。”牧阳一怔,连忙将长矛收起,也转身跪地。

      戎英落到他面前,环顾了一圈,眉头一挑:“一大早就行这么大的礼,今天好像不是发饷银的日子,拜我也没用,都起来吧。”

      牧阳不动,将士们亦不动。

      戎英叹了口气,俯身将牧阳扶起,绕过他走向阵前,悠悠道:“上次你们跟我这样的时候,好像是……哦,喝多了,把谷良将军手下的永立军打趴了,还放火烧了人家的营帐,害我和他谈了好半天才作罢。”

      牧阳在身后跟着一语不发,在听到‘谈’这个字的时候,面上一僵。

      他确实领着手下做过这档事,不过也是事出有因。

      那时戎英刚统领覆野军没多久,正是风光无两。谷良所辖之地出现魔族作乱,他自己平不下来便求助覆野军,戎英也无二话就带了一队武将前去助他,谁知他却早就丢下一城的百姓自己先跑了。戎英所带人手不足,鏖战数月,拼尽全力,才将魔族赶出界外,却终究没能护住所有百姓。

      正当他为此自责的时候,帝君却降了责罚,斥他不自量力,把凡人性命当儿戏,待回了天宫才知道,原来是谷良怕担罪责,索性便扯了一通谎将责任推到了他的头上。

      戎英心里虽生气,但也懒得和那种小人为这种可笑之事理论,便没再找他。

      后来不知怎的,竟让牧阳知道了此事,心里一直憋气,终是在某次醉酒后对着全军将士一吐为快。然后,众将士便疯也似的冲到对方军营去耍了一夜酒疯,再然后,酒醒了,就像现在这样跪在他面前。

      当时,戎英大骂了他们一顿,然后就去找谷良谈,可一见到他那张嘴脸,就气不打一处来,谈着谈着就动了手。

      也不知是他心里太气不容反抗,还是谷良心虚不敢还手,这一场可谓是单方面的殴打,而且战况惨烈。事后谷良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年,等刚能走动就到帝君面前上了罪己状,请求把自己贬得越远越好。

      最后去了哪也不清楚,反正是再也没碰上了。

      戎英轻咳两声,在人群前面转了一圈,道:“起来吧,说说这次又是把谁打了?”

      将士们仍半跪在地上,头更低了。

      戎英一皱眉,道:“怎么?让我一个个扶?”

      听到这话,大家才磨磨蹭蹭地起了身。这时,戎英才注意到有几个人鼻青脸肿的,再仔细看看,其余的竟也多多少少挂了点彩,登时一惊,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谁做的?”

      戎英除了对手下出了名的放纵,还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他如今见着这情形,心里已是怒火中烧,一旦知道撒野的是谁,就要立马去找他‘谈一谈’了。

      将士们许是觉得没面子,都扭扭捏捏地不说话,戎英深吸一口气,道:“牧阳,你说!”

      牧阳上前一步,道:“是……是挽风。”

      戎英心里一惊,面色变了变,道:“他人呢?”

      牧阳道:“在帐内。”

      “带他来见我。”

      片刻后,两个武将押着一个人走了过来,那人被缚仙索捆着,一身灰白布衫有些破烂,但除了沾了一些尘土以外,并无血迹。

      他神情淡漠地任他们拖着走,一路到了阵前才抬眼,只一瞬间,眼中便闪出光来。

      戎英正负手站在阵前,面上阴沉,目光冷厉,他看了看被带上来的挽风,摆了摆手,那两个武将便退入阵中。

      又盯着他看了半晌,戎英叹了口气,一伸手,将缚仙索召了回来,看了一眼便随手扔在地上,沉声道:“说吧,为什么打他?”

      武将们皆是一惊,看了戎英一眼,然后纷纷指着挽风七嘴八舌地控诉,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仿佛眼前这人拐了他们娘子。

      戎英揉着眉心听了半天,才隐约听到几句囫囵。

      “就是因为他,将军才受了罚!”

      “他现在还有脸到覆野军!”

      “看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将军不要他,还往上贴!”

      “还想借着将军往上爬,忘恩负义!”

      ……

      “够了。”听到这他便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戎英低笑一声:“原来是替我出气呢,真是让人感动。”

      将士们纷纷摆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你们怕是搞错了自己的身份,”戎英敛了笑意,肃然道:“覆野军,是神界虎翼,不是我一人的仆从。你们在这里,是为了护这天下,而不是为了护主!如此作为,岂不是自降身份!”

      将士们一怔,面面相觑。

      “不管之前如何,他现在既已入了覆野军,就是我的将士、你们的兄弟,是日后一起出生入死的人。你们现在是在做什么?”戎英皱着眉,扫视了他们一圈,又看了挽风一眼,“对一个新人大打出手、拳脚相向,还被打得如此难看!还没上战场已是溃军之势,也不怕丢了天界的脸面!牧阳!你怎么带的兵!”

      牧阳身子一僵,跪道:“是我失职,没拦住……”

      戎英低头看了他一眼,冷哼道:“是吗?”说罢伸手抓上他的肩头。

      牧阳身体一颤,一声不吭。

      戎英收回手,道:“我看你非但没拦,还身先士卒了,怎么?几天不上战场,都手痒了?用不用我亲自与你们练练?”

      这时,迟宁上前一步,也跪了下来,道:“将军,其实是我……”

      戎英看他:“我当然知道少不了你!多嘴……咳咳……”

      “将军!”迟宁和牧阳都神色紧张地看向他,旋即一皱眉,低头道:“吾等愿领罚!”

      将士们也都跪道:“吾等愿领罚!”

      挽风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眉头紧锁。

      “自然要罚,”戎英止了咳,喘了口气,继续道:“此次帝君派我查炼妖塔之事,就罚你们分驻凡界各国,以免在此期间有妖兽袭扰凡人。”

      这下,大家全都愣了,迟宁急忙起身道:“将军!您不是已经让那些神官……”

      戎英淡淡道:“我本就没指望他们能派什么用场,只是借此给他们提个醒罢了,比起他们,我更相信自己带出来的兵。”

      牧阳也起身道:“那您呢?不带我们怎么行?”

      “对于这件事尚且没什么头绪,我此行主要是查明这背后究竟有什么隐秘,一开始没什么危险,人多也不便,等到打起来的时候,你们再来。”戎英拍拍他的肩膀,“眼下最紧要的还是要提防对方下一步的动作,避免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你们坐镇我才放心。”

      “可是您一个人……”迟宁还是不放心。

      “不是一个人,”戎英指了指挽风,道:“我带着他。”

      二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道:“他?为什么?他哪里有我好!”

      戎英挑了挑一边眉,总觉得这句话怪怪的,想了想,道:“父王让我带着他,而且我看他……身手比你们好。”

      二人张了张口,又无话可说,转头去瞪挽风。

      戎英轻咳两声,道:“好了,差不多该出发了,我刚刚交代的事,你们两个可要办好了,一旦发现蝠妖的踪迹,立刻报我。还有,像今天这样的事,我不想再看到。”

      二人见多说无用,只叹了口气,俯首道:“是。”

      戎英点点头,又走向挽风,打量了半天,咂了咂嘴,随后一个响指,面前的人就换了一件新的素衣。

      “走吧。”

      挽风看了看袖口处绣的暗纹,抬头道:“去何处?”

      戎英看着他,一字一顿道:“逆云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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