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作》扇将合

2、天选神（2） 天界八卦小

　　这时，天边突然雷声大作，几抹轻云间似有电光游走流窜，渐渐蓄积到一处，凝作一个光团，刺眼的光芒刺破清晨的薄雾，万丈之外仍觉得耀眼不能直视，竟比那初升的朝阳还要夺目几分。

　　喧闹的市集立刻安静了下来，行人都停下脚步，尽力眯起眼睛望向雷声响起的地方，街边商铺里的客人商户都涌了出来，酒楼上吃得满嘴油光的富商也费力地从窗格探出半个身子遥望。

　　与此同时，高高的皇城上，猎猎的旗帆下，身着朝服的百官肃手而立，神情微妙地看着同样的地方——电光闪耀的天边和高台上猜不到表情的皇上。

　　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爬上了云头，湿寒的晨雾渐渐散去，风也变得和暖了起来，可人们脸上紧张的神情没得到一丝缓解。天边云雷滚滚，翻腾起卷卷气浪，孕育着强大的天威，让人望而生畏，连呼吸都放慢了。

　　突然间，云团里直直刺出数百道光剑，劈开云层，劈开空气，向地平线砸去，落地瞬间便激起一层尘沙，紧接着就听到惊天巨响裹在一阵狂风中传来。

　　众人愣了片刻方如梦初醒，深切地知道了这确实不一定是件大喜事。

　　城墙上，百官狼狈地把帽子扶正，被公公搀住的男人转过头来。那是一张沧桑却依旧俊朗的脸，岁月的痕迹在鬓间眉角蔓延，可那鹰一般的眼神和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度时刻彰显着他的威严和尊贵。

　　众人纷纷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是建在大殿前月台正中央的一尊石像，准确地说，是两尊。其中一个人持着一柄剑，刺入另一人的胸膛，石像的面容模糊，看不出他们是什么表情。

　　男人久久凝视着石像，直到天边再次传来巨响，才叹了口气，又望向尘土飞扬的地方，他眉头紧皱，目光如炬，任风沙袭在脸上却岿然不动。

　　此时的天界也是热闹非常，没有差事的仙使神官都围在迎仙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些来攀通天梯的仙家名门子弟，不时发出欢声笑语。

　　“你看你看，又倒了十多个，啧啧啧……”一名着粉衫的仙姑拿一柄轻纱罗扇掩面，不忍直视台下那几个被天雷击倒的修仙者。

　　“也没个像样的法器，就敢来攀通天梯，真是不自量力。如今只是晕了，已算他们好造化了。”旁边一个高大的武将瞟了一眼那几个人，一脸的不屑。

　　粉衫女子扫了一眼台下，叹道：“来的人是一届比一届多，像样的却越来越少，看看，还有拎着菜篮子来的，这哪里是来历劫的，分明是赶集嘛。”

　　武将哼了一声，道：“现在这天选神的门槛真是要低到畜牲界了，当年我飞升的时候，这天界哪有这么拥挤，如今的神官倒像是萝卜白菜一样。”

　　粉衫女子嗤笑道：“低阶的仙使可不就是萝卜白菜，本来也没多大用处，哪里有个坑种进去就得了，我们又碰不上，管他呢。”

　　武将道：“那倒也是，只求上面那些能好相处些。”

　　粉衫女子斜眼看他，道：“怎么个好相处法？”

　　武将面上僵了僵，撇嘴道：“只要不像那位，就是好相处了。”

　　粉衫女子笑道：“到底是从他手底下出来的，这么些年了，你对他，好像还是怕得很。”

　　“我可不是怕他，这天宫里，觉得他好相处的才是少的吧。”武将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显出几分不自然，“不过再不好相处又如何？谁教人家生来就比我们这些拼死拼活修习的人高一头，还是个万年难得的天降神格，是天界希望、苍生福根，宝贝着呢，我们以后都是要落在他手里的。”

　　粉衫女子不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罗扇。

　　武将神色又恢复如常，道：“听说他此次在下界也没闲着，最近又放火烧了西面两位神官的宫观。”

　　“此事我也略有耳闻，具体为何倒不清楚，将军可知？”粉衫女子提起了兴趣。

　　武将摇头道：“天青堂的人对此都是含糊其词，谁又能清楚？不过无外乎是些拿不到台面的事，不知怎的得罪了他。”

　　粉衫女子咂嘴道：“什么样的事，至于烧人神观？未免闹得太难看了些。”

　　武将看她一眼，冷声道：“我们这位何时嫌事情闹的难看？哪次又留了情面？最后不都要遂了他的意才罢休？卿云元君这话说的，倒教我以为面前的是哪位新选神呢。”

　　粉衫女子眉眼一弯，笑道：“在昭义将军面前，我如何都算是个新人。不过既然他这脾性两千年来也没变过，想必那两位神官也是知晓的，又何苦去招惹。”

　　“被派到那种荒郊野岭做神官，只是名目上比仙使好听一点而已，恐怕他们连大殿都没上过几次，也许是觉得这辈子都碰不上那位天之骄子了，自然没想着提防他。”昭义抬眼望了望空中极速翻滚的云团，又看向台下攀阶的修士，纤薄又浅淡的嘴唇微微勾起，再加上透着刻薄的眉目，一种傲睨之感油然而生。

　　卿云也看向台下，低声道：“一场大火……可能真相永远都不会被知道了。”

　　这时，一名穿着黄衫的俏丽姑娘从人群钻出来，圆圆的脸蛋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皮肤粉嫩透白，笑起来露出一对酒窝，很是可爱。

　　她跳到卿云身后，拍了拍她左肩，又快速闪身到右面躲着。

　　卿云被吓得一跳，左右看了一圈才定了眼神，惊道：“兰茵？”

　　黄衫女子嘻嘻笑着绕到两人面前，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呐？”

　　卿云微微怔了怔，又看了一眼昭义，道：“没什么，你怎么来了？这都快结束了。”

　　兰茵一脸的一言难尽，叹道：“诶，别提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揽星阁有多忙，我这也是偷偷才跑出来的。”

　　卿云低笑道：“百年才忙一次你也跑，要是在我们华章殿，岂不是两日就待不下去了。”

　　兰茵又叹道：“那你真是高抬我了，我一直是看到“章”字就头大，肯定是半日都待不下去。”

　　卿云摇着扇子，道：“你如今看不进去这些，当年倒是看的进去那些仙门道法。”

　　兰茵吐吐舌头，道：“那是我运气好啦。”

　　昭义点头，赞同道：“这倒是真的。”

　　兰茵看向他，连连摆手道：“我这点运气在昭义将军面前可是不值一提，也不知何时才能像你一样自立门户，再不必受这些拘束，”说到这，她摇摇头，纠正道：“不对，你之前在戎英殿下手里做事，本就没什么拘束。”说罢又是长长叹了口气。

　　昭义僵着脸，干干笑了一声。

　　见二人这副样子，卿云低低一笑，道：“你们就互相羡慕吧，”又拿扇子点了点兰茵的鼻尖，道：“你呀，也做了这许多年神官，却还是小儿心性，生在世间哪里没有拘束，这高处也不见得天高云阔，不过你既然有这份壮志，现下就不要动不动就偷懒耍滑，让人捉了尾巴。”

　　兰茵嘻嘻笑着，道：“哪有动不动，只是偶尔，偶尔啦。”

　　卿云笑道：“那今日？”

　　兰茵道：“今日嘛……”她眼珠一转，眨眼道：“不如我们赌一赌吧，看今年有哪几个能升到这九重天，做一品的神官。”

　　昭义摸了摸下巴，道：“一品……那可难说了，每次能到一品的都屈指可数，我当年飞升时也只是五品。”

　　他这话倒不是看不起人。天选神一共分九品，跟凡界做官一样，一品最高，九品最末。人往高处走，来参加天选神的都是有志之士，自然是想当一品的神官，可天下没有白得的好处，欲登高峰必忍其痛。

　　通天梯上设有九层引雷坛，修仙者从最底一层往上攀，每到一层就会引下一道天雷，过得去再往更高一层，没过的如果还能有命，脑子也还好使的话，就封前一层的品级。而这天雷更是一道比一道厉害，因此每两品之间都是一道要命的关口。

　　不过好不容易捱了百年才盼到这出人头地的机会，很多人也就不要命了，况且与登了天界之后晋品的难度相比，此时只是被雷劈上一劈实在是太便宜了。所以很多人都报着拼一拼的心思往上冲，可往往冲上去就后悔了，但又没有退回去的道理。因为通天梯在封神的同时还会为他们塑筋铸体、脱胎换骨，如若倒行逆施，便应是抽筋断骨、神魂俱灭，所以后悔也没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可若是想硬着头皮冲到设在迎仙台的最高层，那真是白日做梦了。古往今来能承下九道天雷封到一品的，要么是真有本事，要么是真有权财，不过这权财说到底也是个本事。

　　昭义飞升前没什么权势，也不是个有钱财的，全凭着勤修苦练勉强得个五品的神官坐，一族人跟着光耀百年，如今苦尽甘来，倒是反过来瞧不起那些没名望的小仙家，也是让人不知如何评说。

　　兰茵看了他一眼，嗔道：“要是那么好猜，还赌它干嘛？”

　　卿云见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道：“你是专门管招才揽贤之事的，自然心明眼亮，倒来欺负我们。”

　　兰茵摇头道：“可不是这么个道理，我飞升不过百余年，这天宫里的众神官还没认熟呢，哪敢说心明眼亮，只是玩儿玩儿嘛，做什么那么认真？”

　　卿云却道：“唉？既是赌，就不能不认真，总要有个赌注才好。”

　　兰茵略一思索，道：“要是谁赌赢了，输的人便要给一件中品的灵器，如何？”

　　听到这话，卿云立刻点头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