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谜》downplum

1、第 1 章

　　??写一个故事，一个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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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懒洋洋的坐在办公室里。晚上八点钟。只稀稀落落还有几个加班的同事。照旧是满层通亮。一点也不节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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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起身，懒洋洋的去打水，同事的显示器上，多是word文档和Excel表格，分析，对比，说明，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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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到自己的座位。花花绿绿的网页，上面一个白生生的txt窗口。她想写个故事。在办公室里。不为什么。突然就想，写个故事。在别人的故事里欢笑哭泣，起落悲伤。敲打键盘让她平静，所以，她想写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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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么她就开始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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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写：“绮罗丛中，宽宏阔大英豪量。”不对不对，这个好像是红楼的句子。
　　??
　　??那么重新写：“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啧啧，更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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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犯愁了。□□上头没人聊天，她想打字，可是没有人看。当然当然，不要叫她打公司的paperwork，那是宁死不做。尤其是今天的心情下。今天什么心情？
　　??
　　??暗紫的心情。她在键盘上敲。对这个花哨的词语觉得很好笑。吃吃的笑。又去打一杯水。
　　??
　　??“真好笑。”她的文档界面多出这几个字来，她回来的时候。
　　??
　　??苏卿怜很奇怪，左右看看，都是正襟危坐的君子们，谁都不像会来私自偷看她电脑的样子。更别提在人家的电脑上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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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自己刚才神思恍惚打上去的，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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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她又继续写：“我听见一片海的声音。”杂乱的句子，她突然明白自己不是要它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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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雪公主和后妈住在一起，婆媳不和，于是白雪公主出去打工，遇到七个小矮人，小矮人非法录用童工，被前来视察的王子发现。王子觉得这个童工很漂亮，就想带她去家里做饭，结果白雪公主会上网，接受了好多要自立要反抗强权不要为奴为婢的古训，就拼命反抗，还用防狼术抓下王子一把头发。王子生气了，罚她种苹果，白雪公主哭了，眼泪变珍珠，被贪财的土地公公拣珍珠时无意发现，决定助她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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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对这个故事比较满意，很符合她现在的心情。她的蜂蜜水又喝完了，又去打水。 ??
　　??回来的时候她目瞪口呆。她的故事后面多了一长串文字，并且，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还在不断的打出来。电脑前空无一人。多出来的文字是这样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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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地公公想了很久，决定让白雪公主死去重新投胎比较幸福，于是就偷偷去偷了些四川的生猪肉，埋在白雪公主负责的苹果树下，白雪公主不知道，又嘴馋，苹果还一半青一半红的时候就偷吃了，结果不小心得了传染病，奄奄一息。恰好这时玉皇大帝下凡来视察，看见一个西方的童话公主被土地公公弄得得了中华传染病，觉得在这世界大同的时候，这样做会影响东西方的团结友好睦邻关系，就施法把她治好了，还把她变大了几岁，送去王子身边做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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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看了觉得很合自己的意，就是结尾不高兴。她坐下，继续打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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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应该让王子后悔自己的决定，夜夜梦见她，然后决定找耶稣把自己变成中国人，到中国来找到白雪公主，然后等她长大再结婚。”
　　??
　　??屏幕上的字很快出来了：“那就这样，这是你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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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想起来：“你是谁？或者是什么？为什么能在我的电脑上打字？”
　　??
　　??字说：“也，你倒是一点不害怕。好吧，我就告诉你，我是你电脑里的电子精灵，已经有了独立的思维。你害怕吗？”
　　??
　　??苏卿怜不加思索：“这有什么好害怕。给我讲点电脑里面的事情来听听。对了，我的杀毒软件过期了，你能不能帮我装装？顺便说一句，作为一个非人类，你的打字速度和人差不多。”
　　??
　　??字沉默了，好像受到了侮辱。过一会儿出来说：“我要去公司网络里逛逛，您自便。” ??
　　??苏卿怜赶快打字唤它回来，可是它理也不理，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
　　??苏卿怜无精打采，比她打故事之前还要无精打采。因为她觉得遇到一个非人类不容易，结果这么轻易就把它得罪了，都没来得及好好聊天。不，她一点也不害怕，上大学时候半夜挑灯看卫斯理，胆子磨得贼大，不仅胆子大，还养成一副什么都相信的臭脾气。这个脾气的养成和小时候狂看郑渊洁童话也不无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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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是幻想猛然发现自己是外星人，或者想自己沙发里头住着个乐队，家里翻出个陈年木盒她要拿着听半天，听听里头有没有被锁住的灵魂在呐喊，暗暗发誓如果见到非人类智慧生物一定要镇定对待，千万不要丢人类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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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这些幻想一样都没有实现过。她波澜不惊的读书，毕业，工作，挣钱，花钱，吃饭，睡觉，一件不寻常的事情都没有遇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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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非你说她年到二十五还没有谈过恋爱。从来没有过。
　　??
　　??这又怎么了。苏卿怜例牌嘀咕。不谈恋爱又不犯法，况且现在和纪靓颖同住，她不知道多快活。纪靓颖比她小三岁，唱歌很好听，十二岁就去酒吧跑场子，十年下来见多江湖手腕，从此对男人免疫。两个人，一个是白纸无暇，一个是痕深不染，共同点是对男人都没有兴趣，相处得快活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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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有时候纪靓颖会数落苏卿怜：“也没见过你这样天真法的，二十五了！啧啧！二十五了！！还童心未泯不嫌老，丢人不丢人？满脑子奇思怪想，还要求身边人跟你一起想，啧啧，啧啧，不是我，谁受得了你？难怪找不到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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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不以为忤。其实纪靓颖说的根本就是事实。她没有男朋友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要求男孩子能和她一起发傻，能和她一起编故事，愿意周末出去徒步，还有将来一起去拯救藏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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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他她不要求。可惜追她的都是只有“其他”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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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出来说话的字倒不错。苏卿怜突然想。它居然能完美的接下她写的下半段故事。她讲给纪靓颖听，纪靓颖双眼发光：“哈，多刺激，和一个电子谈恋爱！你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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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居然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给自己找理由，它是她电脑里的嘛，自然看完了她电脑里的所有文件，包括那许多自编自写的小故事。那么知道她的思路也算不得什么。电子嘛，擅长分析总结嘛，拿已有的东西编个程序自动发挥出后面的故事还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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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她却有点想和这个字再聊天。晚上有点失眠。做梦有点乱。有点后悔没把电脑带回家来，这样她晚上也可以和它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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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去公司的时候竟有点兴奋。开机。先就调出个txt空白文档，上面打：
　　??
　　??“字，早，你在吗？”
　　??
　　??跟聊天室一样。在自己的txt上聊天室。哈。
　　??
　　??等了半天没反应。她有点失望。心想，小气字，说它个和人差不多就生气了。太小气了。不和它聊天了。
　　??
　　??然后是一天的工作。因为早上的失望，苏卿怜效率很低。晚上不得不加班。心情更低落。
　　??
　　??可是到八点钟的时候，一个txt文档自己弹开来，刷刷刷出现一行字：
　　??
　　??“你又加班？吃饭了吗？”
　　??
　　??嘻嘻。上帝作证。苏卿怜心里嘻嘻的笑了一大声。
　　??
　　??“昨晚小意达叫我去看她家花儿跳舞，所以今天精神不好，要加班。”苏卿怜吓了一跳。自己居然说这么花哨的话。在公司！
　　??
　　??“红玫瑰皇帝皇后来了吗？”字说。
　　??
　　??也。苏卿怜要跳起来。安徒生它也看啊。
　　??
　　??“没吃饭，怕赶不及。苦。”苏卿怜测试对方完毕，老老实实回答问题。
　　??
　　??字又“沉默”了一下，然后这样一行天籁出现在苏卿怜眼前：
　　??
　　??“你去吃饭，我帮你做你的工作。把要求和素材的链接都告诉我。”
　　??
　　??苏卿怜真的跳起来了。随即想到，它是电子精灵嘛，让它来做这种无非是统计和归纳的文案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想着想着心安理得起来，得意洋洋的说：
　　??
　　??“好，谢谢你，不过你也得谢谢我，给你熟悉人类社会和工作的机会。”
　　??
　　??字打出一个呲牙咧嘴的表情。苏卿怜大笑，这个它都会。
　　??
　　??为了不耽误和字聊天的时间，也为了有点不放心交给一个电子来做人类工作，苏卿怜吃了点KFC就回来公司，前后十五分钟。本以为以电子的神速工作应该已经做好了放着然后等着和她聊天了，她还美滋滋的想着和它聊什么话题，可是——可是——竟然只做了个开头！ ??
　　??苏：“怎么这么慢？”
　　??
　　??字：“我第一次做这种东西，总给我点时间适应。”
　　??
　　??苏：“……还以为你有多大神通呢。算了算了，我来做，你来帮我校正。”
　　??
　　??字：“……好人没好报。”
　　??
　　??苏：“你是人吗？”
　　??
　　??字：“………………”
　　??
　　??后面的工作变成两人，不对，一人一字合作，一边合作一边聊天，倒也其乐融融。于是苏卿怜知道了这个字喜欢在网上看驴子的游记，常恨自己没有身体不能亲身体验；字知道苏卿怜的愿望是攒够了钱然后驾车全国游历最后上西藏，可惜找不到同伴当然也没钱；苏卿怜知道字熟读唐诗宋词还懂天文地理，当然这对一个可以在网络上任意游荡的电子是再容易不过；字知道苏卿怜钟情潜水和深海世界，对贝壳的种类可以如数家珍……渐渐的字会把自己喜欢的NASA网站上的图片悄悄换成苏卿怜的桌面，让她大大惊喜；苏卿怜会去找失落的德国民间童话给字，让它读到更多……
　　??
　　??两人的相处愈发默契。只是奇怪，苏卿怜把电脑带回家的时候，字从来不出来，怎么叫也叫不出来。据字自己解释说它是在公司的网络上演化来的，不能离开网络单独存身电脑里被带走。

　　??每天下班后和字聊天已经成了苏卿怜的惯例。纪靓颖开始还嘲笑她，后来冷眼，再后来有点着急，最后苦口婆心的开始劝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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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喂，你不能这样沉迷与和字聊天啦，有这个时间找个和它一样的男人也找到啦。喂喂，听我说，你又不能和它一起生活……”
　　??
　　??“一起生活重要吗？我高兴不就对了。”苏卿怜甩下一句，噎得纪靓颖半死。
　　??
　　??可是那天终于到了。
　　??
　　??那天字很沉默。任苏卿怜如何找话题都不打字出来看。苏卿怜急了，差点问出“你是不是生病了”的话来。
　　??
　　??字终于开口：
　　??
　　??“你没有男朋友。”
　　??
　　??“我是没有男朋友。”苏卿怜莫名其妙，他们之间从来不聊这种话题。
　　??
　　??“你想要个男朋友吗？”
　　??
　　??“不想。这样和你聊天不是挺好。”更怪了。
　　??
　　??“那如果我做你男朋友，我们就能当面聊天了。”
　　??
　　??“哈哈哈，别开玩笑了，你怎么做我男朋友？你又没有身体，又不能照顾我。”
　　??
　　??“那如果我有身体，又能照顾你呢？”
　　??
　　??“哈哈哈，那怎么可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找男朋友，和你聊天很有意思，我只喜欢和你聊……慢着，你说什么？你有身体？”苏卿怜突然觉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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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分机多少……”字打出一串省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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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苏卿怜桌上的分机震耳欲聋的响了。苏卿怜抓起电话才听了两句，扔下电话就往楼下冲，冲进下面那层楼的办公室，一个男人略带羞涩的站在门口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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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字……”那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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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下巴掉下来了，“你修炼出人形，可以出来见我了？”哇，一刹那，苏卿怜被字感动得无以复加。原来它晚上不跟她电脑回家是在默默修炼啊，原来是为了可以见她呀……她越想越陶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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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显然没想到苏卿怜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他有点结结巴巴的说：“其实，我是我们公司的网管……我一直喜欢你……是我利用职务之便……才……借故和你聊天……对不起……我保证除了连上你的电脑和你聊天，你电脑里其他东西我从来没看过，从来没……我保证……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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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卿怜觉得自己晕过去了。她二十五岁但还是幼小的童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原来一直是个人。嘎。难怪打字和人一样。难怪做事速度和人一样。难怪晚上不能跟她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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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嘎，是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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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是个人不更好吗？可以一起去旅游呀，可以一起潜水呀，可以一起扮白雪公主和土地公公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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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又没遇到非人类智慧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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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你要赔。”苏卿怜咕咕哝哝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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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我一定赔！”那男人早已诚惶诚恐，“但是……要我赔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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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赔我一个非人类智慧生物！没有，你也要写一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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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好。当然好。我们回家一起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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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苏卿怜搬了出来。纪靓颖对她的男朋友打了9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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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纪靓颖做了苏卿怜的伴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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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结婚后，苏卿怜的第一件事，是卸掉了老公电脑上的远程登录管理软件，并勒令永不能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