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谪仙》岁岁后

104、燎原火（七） 我若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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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雷对上土盾，两方仙力，相互抵触，顿时消散，化入山川自然灵路中。
　　似曾相见，这雷，像极了段笙拿来劈七宗护山阵法的白雷。
　　土石坍塌，自上而落，像是在荒原上剜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之中再拔地而生出的一座小丘陵。
　　则风整个人被埋在了丘陵之下，生死未卜。
　　离珠远远望着，却无能为力。
　　她自己连迈出一步的力气也没有了。

　　心丹修了这么多日子，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惜，只此一次，她已然用尽了心丹的灵力。她能感受到心丹碎裂的剧痛，可伴随心丹碎裂的，不是如三千年后仙门弟子心丹受伤后导致的神识海混乱，陷入漫长昏迷和噩梦，而是空无一物。
　　回到了刚来到三千年后的凡人之体。
　　“竟然……竟然没有死！你承受了白雷之击，竟然还能活着！”赤七狰狞的面部更加扭曲，不可思议的望着倒地的离珠，用的是与之前全然不同的一个女人的声音，“可就算你还活着，却不能动弹吗。你的力量已经耗光了吧！用光了就没有了。原来你和我一样，身体里藏着一块神石。可惜，你只有你。而我除了我，还有阿七。阿七太弱了，神石不认可他，我才是神石真正的主人！”

　　这人说着她完全听不懂的话，离珠手撑着地，艰难的起身，几次都没有成功。如今又被打成了凡人战五渣，还是个重伤垂死的战五渣。
　　“挣扎吧，自身难保的人，竟然还想保护他人，太好笑了！”赤七向着离珠走来，“别着急。我这就送你上路，然后把则风的尸体也挖出来，把那群逃跑的叛军统统杀死。你们的尸体，阿七会一起带回赤族。父亲一定很欢喜，一定会夸赞阿七的。”
　　脚步越来越近，是死亡的气息。
　　离珠抹去嘴角渗出的血。她尽力了，三千年前的赤火族，或许该有这一劫数。赤火是开始，越来越多的仙术在人族中出现。仙阵隐蔽了赤军的气息，则风和赤火族本该什么都看不见，本该有很大的牺牲。则风或许另有人救，是属于三千年前世界的人，而不是她。她这个外来户，强行改变不得。

　　可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改变吗？她随同杨轩辕造字起名字，教九尾狐族的小孩们弹琴。清炎锦因为她有了名字。她得到静昙先祖的帮助有了修炼仙术之体，又用仙术从狼妖族哨子手下救了则风和古欢……则宣敢做出带大半族人去支援紫族的决定，把则风留在族地，是不是也因为她的力量，万一遇上偷袭，能和则风并肩作战的力量？
　　所以因为她的出现，历史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怀里的聚魂瓶，发出微弱的光亮，一闪又一闪。
　　师兄，我会死吗？
　　她怕。

　　她原本对死亡，一点也没有畏惧。她畏惧的，自始至终，是三千年前人族的历史改变，会不会影响到她和师兄的相遇。
　　“那是什么东西？”赤七也注意到离珠怀中的光点。
　　离珠双手护住聚魂瓶。想狐竹林中，这聚魂瓶的主人，会不会出来帮忙？她竟然把唯一的希望，寄托于那位天极而来的静昙先祖。
　　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呢？静昙先祖若想插手，早就插手了。之前则宣的那把火，险些烧到狐竹林，静昙先祖挥挥手就降下甘霖把火灭了。再说如果她死了，他还可以把聚魂瓶收回去，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赤七突然兴奋起来，“是神石！原来这就是你的神石！奇怪，你的神石竟然在身体之外！你又如何能用神石的力量！无论如何，你就要死了！你把神石给我！我会好好用它，让这块神石，也成为我的一部分！”

　　“做梦！”离珠抽出腰间匕首，一手撑着地，一手指向面前的丑八怪，“我就是死，也不会让你的脏手，碰师兄一下！”
　　“那你就去死吧！”赤七的手掌，将要抓住离珠的头顶。不过一点点神力，眼前的女人就会脑浆迸裂。血水将染透他的全身，赤血成袍，是为他此战出征的第一件战利品。
　　刹那，心口剧痛。
　　他缓缓低头，一根箭头，自后向前，洞穿了他的心腹之地。
　　他的神力……在溃散。
　　赤七不可思议的回头，在那凹地土丘的方向。男子站在高处，散发披肩，满是血污的手张开弓弦，如风驰，如雷闪，他未及做出反应，一箭就再入他的心腹。

　　箭的力道，推着他后退了半步，是神石稍许碎裂的剧痛，让他的反应慢了吗？他竟躲不开？没等他想明白，接着第三箭，三箭都射穿了同一个位置。
　　“少族长……”离珠望着土丘上那熟悉的身影，自嘲的笑了，想果然开国皇帝没那么容易死，自己瞎担心什么。可此时，则风打算用他的弓箭，和赤七硬拼。送人头的决定是万万不能的，她用尽全力喊道，“少族长，快跑！”
　　“跑？跑去哪里？”赤七拔出了身体所有的箭，扔在地上，一手接住了则风射出的第四箭和第五箭，“我比你了解我的好弟弟，他就是自己死，也不会丢下同伴逃跑，我的好弟弟啊，就是这样一个傻子！”
　　“你的……弟弟？”离珠知道则风是原先赤族则将军的儿子，母亲是杨轩辕的姐姐。杨家在赤族是祭司一脉。杨轩辕说过，祭司一脉拥有最渊博的知识，地位几乎和人族七大部族长比肩，也有规矩不能和一族之长通婚。这也是则宣不搭理他强强结合提议的一个理由。
　　赤七是赤族族长的儿子，无论怎么论，也不可能是弟弟。

　　“这样一直射下去，可不行啊。”赤七自语，“神石已经有了裂痕，阿七，我好像支持不了太久了。”
　　还没想明白关键，离珠身体被赤七提起来，挡住则风射过来的箭。
　　则风立刻张弓，又一箭，换了方向，借着风力绕弯，打偏了射向离珠的箭。
　　“赤七，你真是长本事了，用女人来保命。有其父必有其子，赤谢灵的卑鄙无耻都被你学尽了。”则风大声道，“放了她，这是你我的仇怨！和外人无关！她是外人，不是我族，也不属于人族七大部！”
　　“我若不放，你又如何？射穿我，连同她一起？”赤七推着离珠，一步一步逼近则风。
　　离珠没有挣扎，周身力道都集中于右手上的匕首。
　　她只有一点点力气了，决不能浪费在没用的地方。

　　仙门七宗修仙术仙宝，都不擅长近战，能避免尽量避免。因为心丹是最脆弱的，碎裂就是万劫不复。赤七和她离得这样近，如得时机，这把匕首或许能破赤七的心丹。只要心丹碎了，赤七就和自己一样是个战五渣。
　　天赐良机。
　　希望则风能继续吸引赤七的注意，给她创造机会。
　　怀中的聚魂瓶，光芒更甚。
　　师兄，你是在提醒我什么吗？
　　离珠日日对着聚魂瓶说话，聚魂瓶的光不仅更亮，闪烁的也比往日急促。她的手感觉到聚魂瓶微微发热，这是她从来没有感觉到的温度。
　　神识海荡起一丝波澜。

　　没有心丹，意味着没有仙力，她的神识海本应封闭，可她分明在刚才的一刹那，能感受到神识海的荡漾。
　　聚魂瓶！
　　聚魂瓶是静昙先祖的仙宝，神识海因静昙先祖而开，两者或许有联系……
　　离珠后悔从没有研究过仙宝锻造，早知自己当年去灼焰堂打杂的闲工夫，该去偷学一二。但仙宝锻造之术出自仙门，想必和仙术有异曲同工之处。她突然想到方才赤七的胡言乱语，其中说到神石。

　　赤七把聚魂瓶称作神石，赤七说神石是他的力量之源。
　　仙门七宗修炼之法相同，三千年后和三千年前，只不过仙气化用天地和自生的区别。她的心丹碎了，失去了仙气自生的能力，可若聚魂瓶能代替她的心丹……
　　可聚魂瓶是实物，如何让聚魂瓶和神识海联通？
　　离珠闭眸，紧握聚魂瓶，只等待着神识海再一次涟漪。

　　只要涟漪再起，她就能找到神识海的入口，通路打开，内外相连，借着聚魂瓶里的仙气，灌注到她体内为己用，就是她自己搭建的内外灵路。
　　就像仙宝认主。她曾经只按照仙宗的方法去做，比如悬天光剑，如今竟在此情境下，推理出了仙宝认主的底层的运转逻辑。
　　就像……三千年后，妖族用凡人魂魄凝结心丹，放入体中，压抑本性妖丹，化妆成先族修炼，借假的外来自制作的心丹，调取天地灵力修炼的方法吗？
　　离珠好笑，这方法天地不容，如今自己竟要靠这方法保命。

　　她静下心神，摒除一切念想，没有多少时间，神识海的涟漪，她必须一次抓住。
　　赤七以为离珠生无可恋放弃挣扎装死，拖着她一步一步向前，“则风，你怎么不拉弓了？你很在意她，是不是？就像你曾经在意阿七一样。你总是想要保护别人，阿七是记着你的好的。他为了你，竟然还想反抗父亲。可笑啊可笑。”
　　“你不是赤七，”则风听着娘娘腔声音，此人性情变化过于巨大，他认识的赤七胆小维诺，因为总是被他家兄弟欺负，而今完全像是另一个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当然不是阿七，阿七已经死了！因为反抗父亲，被父亲杀死！一次又一次的被杀死，直到变成了我！”
　　则风看了眼离珠。离珠每次在房顶坐着的时候，就是这幅闭着眼不知想什么的样子。离珠不会放弃，这般只能说明，她在找什么破局的时机，她找到之前，自己必须拖延住眼前人。他配合眼前人，“你不是赤七，那你又是谁？”
　　“我是赤宣啊，我是你的阿姐！”赤七灰色眼珠几乎又要掉出来。
　　“胡扯！”则风怒了，“阿姐姓则，不姓赤！”
　　“我姓赤，我是父亲的女儿，你怎么能说我姓则呢？”

　　则风举起弓，若不是离珠这个挡箭牌，他早就一把把所有的箭射出去了，他强忍愤怒，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身，“赤七，不，阿姐，既然你说你是阿姐，那便要按着阿姐的行事方式，我们谈一谈条件，如何？”
　　拖延时间。
　　方才那道雷，是冲着他，离珠为了护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模样。他自知凡人之躯，敌不过天降神术，方才连着三箭都射不死的怪物，唯有离珠能杀了他。
　　“谈条件？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你的命。父亲命令阿七，必须杀了你，”赤七停下脚步，“这样的条件，你答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