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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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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如果基地被波及,且不说重新购买设备需要时间,近两年削减成本,上面根本不会批这么多钱下来。”谢乾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见谢成不回他,转而一手插腰望向树林,“而且投入生产的也会因此停摆。”
“投入生产?”谢成眉头皱得更紧了,“有几条线?”
“两条。”谢乾偷偷看了谢成一眼,底气不足地说道:“两条都是开关。”
“我记得去年整改时,已经将其他基地所有生产线并入a基地,为什么b基地还有?有多少?除了b基地,还有哪个基地没并入a基地?你清点一下。”
“……没整改完成。”
谢成没想到除了项目本身,姜竟然还把主意打到了生产线上,也不排除万和杨也参与其中,否则不可能一年时间在运都没被发现。怪他做工作不仔细,否则不会有今天这局面。谢成伸手掐着眉心,“像这样没整改完成的,还有几个?”
“5个……”
谢成脸色一沉,瞪了谢乾一眼,“全城区只有6个基地。”
早在谢成还没来公司上班时,公司就已经是这种运营模式。据说是当初某子公司因总部供货不及时而痛失一大笔订单,于是申请自建生产基地,总部不同意。经过该子公司经理锲而不舍的沟通后,总部最终同意申请,但条件是自己出资。
该经理硬着头皮各方借钱贷款,将生产基地建起来,不到一年,就将所有本钱赚了回来,甚至还有盈余。总部见状,便于第二年提出一市场一基地的方略。总部拨一部分款,子公司自己出一部分款,两年内完成所有基地建设。各省市公司县公司叫苦不迭,但战略已定,无法更改,只能按计划实行。
一开始,这种模式确实赚钱,省下了运输费、因长距离运输造成的设备损毁带来的成本费等,同时,也因为基地就在本地,客户能以最快时间拿到货,这样避免了客户因无法及时使用设备而反悔的情况。这种模式到达巅峰时刻是在谢成进入公司前五年,有子公司在自己基地研发的一款设备极大减少了生产成本,而因其创新性、功能的多样性市场价不降反升,为子公司创造了大笔收益。
总部又开始大范围推广项目研究,每个县公司每年上报项目,由总部审批,拨款。如果县公司有创新成果,除公司收益增长外,还会得到总部丰厚的奖励。政策发布后,一时间各个市县公司争相创新,互不相让。
然而,好景不常在,这样的景况只持续了两年,就发生各地大小领导私吞项目钱款的事,研发人员心灰意冷,没有积极性,研发成果大不如前。总部一把手上了年纪,不想折腾,只待退休,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少仍抱希冀的年轻人盼望着总部一把手换届,整顿作风。等啊等啊,等来了一位年轻领导。但是这位领导因循守旧,不愿革新,至此,年轻心灰意冷,在岗位上混吃等死。
谢成来的第五年,事情出现了转机。一位有手段有魄力的领导坐上公司一把手的位置。
第一年提出了基地合并的战略,将J省作为试点,用时四年,完成了该省公司的所有基地合并为一的工作。第五年,其他省开始整改,提出三年三步走战略,第一年,县公司基地合多为一;第二年,市公司基地合多为一;第三年,省公司基地合地为一。所有省公司整改完毕后,相邻省份合二基地为一。该政策下还附带一条规定,所有因为整改废弃不用的基地可作为县公司研发基地。
城区共有6个基地,就有5个没整改完成,那那些不被监测的生产线,生产出来的产品不用想就知道被用到了哪里。
黑到家了。
“有条生产线的开关这个月底,用户就要用。”谢乾似乎觉得谢成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又补充了一句。
谢成斜了谢乾一眼,这会的谢乾早没了当初站在高中校门口等谢棉时的意气风发,有的只是发白的两鬓,越来越浑浊的眼睛,和因常年不得志而抑郁的面庞。“几号?”
谢乾说:“25号。”
“这事我来处理,你不用管了。”谢成又看负责人,“你的人呢?”
负责人心虚地眨眨眼睛,说:“都去……都去后山了,他们去那边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谢成似笑非笑看负责人一眼,没再说什么,谢乾看看谢成,看看负责人,说:“让他们赶紧过来!那边又进不去,忙活什么?”
负责人干笑两声,缩着肩膀跑了。
“今晚就老老实实待在这里,别乱跑。”说完谢成背着手向东边走去,那里火势看着又大了起来。
谢乾立马提步,要跟上去,谢成抬手制止,“不用跟。”
谢乾止住脚步,看着谢成神色复杂。谁能想到是这个自己最不看重的儿子当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自己含辛茹苦几十年,就想升个副经理,到头来,竟然……谢乾摇着头,转身去了另一边。
崔祎信跟着谢成走了过去,问:“你知道他在这里?所以才调来N市?”
“还没走?”谢成把车钥匙递给崔祎信,“给,你先开着回吧,我这两天用不着。”
“你打算一直在这里待着?”崔祎信用下巴点点前方,“你能干什么?灭火?”
“不能。”
“不能你待在这里?”
谢成发现崔祎信年纪大了,说话也欠欠的,他说:“你说话一直这样吗?”
“我说的事实。你站在这里不能改变任何事情。”崔祎信站在谢成右方偏后一点的位置。
“和你有什么关系?”谢成偏头,直视着崔祎信的眼睛,一双杏眼淡然平静,全然不见当初那股认死理的倔劲儿,似乎这十年间,他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面具,直至面具的厚度遮掩住下面的暗流涌动。以前谢成问这句话,必定梗着脖子,语气激动,像活生生的小牛犊,问是为了让他说。现在呢,就像死了一般,问是为了不让他说。
崔祎信注视着谢成的眼睛,期待从中看出哪怕一丝变化,“和我没关系吗?”
“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说和我什么关系?”
谢成不说话,不想和崔祎信做这种无谓的争执,但崔祎信似乎并不想放过他。
“谢成,说话。”
又来,又是这句。谢成说:“这是我自己的事。”他本来想说和你有什么关系?一不是亲人,二不是朋友,三不是爱人,你犯得着管我干什么?但是想到以前种种,又住了口。
谢成时常不解,为什么崔祎信和他的关系已经如此亲密之后,崔祎信对他反而不如以前了,冷漠不近人情仿佛变了一个人。他觉得痛苦,不仅是因为崔祎信未曾承认过爱他,更是因为前后对比,差异巨大,他无法接受。
可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接受了现实,也已经过了谈情说爱的年纪。吵架、争执都大可不必,只会显得他还在乎,而这点在乎的表露,有可能变为别人的可乘之机,可他已经习惯了孤独。
毫无疑问,崔祎信是喜欢他的,但是又不够喜欢,所以在忙孙孜的事情时就对他不闻不问,现在孙孜无事,崔祎信又可以有时间喜欢他了。
因为张印宁这个人的存在,谢成从不用费心去找崔祎信的消息。
31岁时,崔祎信和孙孜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举行了婚礼,崔祎信和孙孜度蜜月,32岁时,崔祎信和孙孜一起参加训犬比赛,33岁时,崔祎信和孙孜一起去西藏旅游,34岁时,崔祎信和孙孜一起开了第二家犬舍,35岁时,崔祎信和孙孜一起来了第三家犬舍,36岁时,崔祎信给孙孜买了辆宾利,37岁时,崔祎信在对同性恋接受度比较高的M省给孙孜买了套房,他们准备在40岁时移居M省,38岁时,崔祎信和孙孜在M省开了第一家犬舍,39岁,崔祎信过生日时孙孜向他提出分手,离开A市,去往M省,并在一个月内迅速与M省一同龄离异女人结了婚,坦言自己是双性恋。孙孜开走了车,独占了房,只留下三家已过巅峰日期的犬舍。
张印宁评价道孙孜这次好歹还留下了犬舍,否则崔祎信真就赔得血本无归。40岁的崔祎信在酒精和颓废中度过。41岁时缓过劲来,开始专心经营犬舍,谢成刚看到崔祎信时,还为他的状态惊叹,他真的在一次次受伤中获得了经验,所以才会一次比一次恢复得快。
谢成觉得,崔祎信沾上孙孜,就像瘾|君子沾上了白|粉,扑上去就吸,停不下来,完完全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一点也顾不得其他人,只有和孙孜分开后崔祎信才是个正常人,可一旦再次沾上,就又由不得他自己了。
谢成不知道该为这样的爱情感动,还是为崔祎信一次又一次头撞南墙,却什么都得不到而感到悲哀。
火焰印着树枝,发出哔啵哔啵的声响,隐约能听见轻微的风声,混在人们焦急的叫喊中,谢成静静看着远处与树冠不相上下的火光,就在这时,崔祎信那声轻叹灌进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