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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各自有归途 玉陨 ...


  •   幸而江绮英反应最快,听完小禾的话,只顿了片刻,眼神就坚定起来:“禀报陛下了不曾?”

      小禾急得眼泪汪汪,连连点头:“罗大监已派人去了,奴婢正要去东宫请太子妃……”

      “时间不等人,春江快放他去。”
      裴砚秋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扶起小禾,替她拍了拍膝上的灰,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你快去东宫,别耽误了。”

      小禾应了一声,转身便跑。

      看着他急得踉踉跄跄的背影,千万种思绪从江绮英心头绕过,她思量再三,还是道:“走,咱们也去瞧瞧。”

      说罢,她便率先快步走了起来。
      裴砚秋和春江一左一右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过宫道,一路打听着摸过去,远远便看见东城门楼下已经围了一大圈人。

      朱茂臣站在最前面,仰着头,面上的表情又急又怕,嘴里不停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禁卫军列队将城楼团团围住,弓箭手已经架好了弩,可谁也不敢放箭,因为城楼上站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华丽的衣裙在狂风中猎猎,美得摇摇欲坠。

      江绮英在人群中定睛去望,赵宁玉就站在城楼边缘的垛口旁,一只手死死攥着皇后的手腕,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短刀。

      她今日穿的是往常她最喜欢的深紫色,妆容发髻依旧美艳如初,应该是精心装饰过的。

      皇后被她箍在身前,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脸色青白交加,却还在努力维持着镇定,一双眼睛直直地望着下方人群中的某处。

      江绮英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宫道口。

      她瞬间就明白了。

      她在等陛下。

      赵宁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

      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裙摆猎猎作响,可她纹丝不动,像是已经等了很多年,不在乎再多等这几刻钟。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禁卫军分出一条路来,薛靖海大步走在前头,太子紧随其后,再后面是薛蕴和几个随行的内臣。

      薛靖海尚还穿着朝服,脸色难看,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衣摆都卷起了风。

      他走到城楼下,仰起头,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和慌乱:“阿玉!阿玉!你这是做什么!你疯了?!”

      赵宁玉听到这声音,她低头看向薛靖海,嘴角一弯,却不见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凄凉和嘲弄:“陛下您终于来了。您终于肯来了。咱们夫妻十余载,如今我想要见您一面,还要托这个贱人的福。”

      她说罢,手上用力将皇后往前推了推,刀刃在皇后的颈侧一晃,明晃晃的光刺得人眼睛发疼。

      薛靖海面色铁青,可他的声音还在努力保持着平稳,强撑笑意:“这些日子朕公务繁忙,一直不得空入后宫。何况不也是阿玉自己不愿意理朕了么?”

      赵宁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话,轻轻笑了起来:“陛下杀了我父亲,逐了我的儿女,灭了我赵家满门,独留我一人苟活于此。阿玉是个要脸的人,知道陛下厌弃,自然不敢轻易再去打扰。总盼着陛下气消了,就能像从前一样,再和阿玉过回从前夫唱妇随、儿女绕膝的日子。”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可是陛下,您压根没想和阿玉回到过去吧?”

      薛靖海不由向前走了一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阿玉,你误会了。朕的确是为了政事,朕心里一直挂念着你,只是这些日子实在抽不开身……”

      太子也连忙跟着帮腔,声音又急又恳切:“是啊夫人,阿父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孤都是看在眼里的,连我阿母的长秋宫都不曾踏足几回,您有什么误会,下来咱们慢慢说……”

      “有你这竖子什么事!“”赵宁玉却猛地截断了太子的话,声音粗哑狂躁,目眦欲裂,“”我和你阿父说话,你插什么嘴!不就是想告诉我,陛下再忙都不会忘记去看她吴彦君吗!陛下在意她,比在意我多吗!”

      太子被这一声呛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薛蕴见状,亦抬头眯起眼睛,不冷不热地反问:“赵夫人,行刺当朝皇后视同谋反。你虽已无母族可诛,却还有儿女。他们的性命你也不顾了吗?”

      赵宁玉低头看着薛蕴,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佩服。

      这个年轻人,她女儿曾经那么想要却始终得不到的人,此刻站在城楼下,目光清冷,姿态从容,仿佛这满城风雨都与他无关。

      她不禁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的儿女?那可也是陛下的亲生骨肉。陛下若不怕天下人指摘唾骂,我们一家也正好能得个团圆。”

      薛靖海的面色这时已经明显沉了下去,可他的声音还是软的:“阿玉,你何苦说这些气话?见古和幼薇都在回洛阳的路上了。你我夫妻十余载,这些年你为朕操持内务,敬奉皇后,含辛茹苦。赵家的事朕知道与你无关,幼薇和见古也都是朕的孩子,朕自然不会让你和孩子们受委屈的。”

      最后一句话落在风里,轻得像是真的。

      赵宁玉脸上的冷笑慢慢僵住了。

      她看着薛靖海,目光里的尖锐一点一点褪去,露出底下那片几乎被掏空了的茫然。

      “……真的吗?”

      薛靖海点头,郑重得像在盟誓:“朕一言九鼎,何时骗过你?”

      城楼上安静了半晌。

      赵宁玉站在那里,风吹得她的深紫衣裳猎猎翻飞,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后被箍在她身前,她身子弱,禁不住在风口上这么吹,眼看着她眉头紧锁,脸色惨白,应是头风又发作了,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力,只能像一具半死的傀儡,任由赵宁玉牵来扯去。

      她没有看向薛靖海,不知为何,他没来之前,她还在期待着他的到来。

      可当他真的来了,她反而一眼都不敢看他了。

      江绮英不是很明白她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赵宁玉身边那个姓郑的心腹从城楼侧面的石阶上走了下来,走到薛靖海面前,躬身行了一礼:“陛下,我家夫人请您上去。但只能您一个人上去。”

      太子听罢立刻就急了,上前一步拦住薛靖海:“岂有此理!这女人八成是疯了!阿父孤身前往,万一被她伤着了,万万使不得!”

      薛靖海看了太子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像是有些欣慰,又像是有些疲惫。

      他伸出手,在太子肩上轻轻拍了一下,语气温和却不容抗拒:“无妨,朕心里有数。”

      “可是阿父……”

      “你阿母的命在她手里!”

      太子的话哽在了喉咙里。
      他看了一眼城楼上被挟持的母亲,眼眶微微泛红,终究没有再出声。

      薛靖海没有再多说,提袍便踏上了石阶。

      他的背影被日光拉得老长,一步一步,走得不算快,却也没有犹豫,仿佛这一趟他早就料到迟早会有,只是没想到来得这样晚。

      人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个背影往上走。

      江绮英站在人群中央,一直静观其变。

      太子这时暗暗冲薛蕴使了个眼色,薛蕴微微颔首,身形一闪,便想要从城楼背面,偷偷跟上去。

      江绮英的目光跟随着他,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城楼上,也立时悄悄退出了人群。

      “阿蕴。”
      在无人注意到的城楼背面,阴影之下,江绮英出声叫住了薛蕴。

      薛蕴的肩膀几不可见地抖了一下,猛地回过头来,压着嗓子,声音又急又恼:“你跟来作甚!”

      江绮英显然不会就这样被他吓住,甚至还快赶两步来到他身边,“我同你一起上去。”

      薛蕴急得眉头紧锁,忍不住伸手握住她的双肩,想把她推回去:“这种时候你去了也无用,快些回去,别在这儿添乱。”

      江绮英却在他手里挣扎个不停:“哎呀阿蕴,我可比你想的要机灵多了。放心吧,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发出一点动静。”

      薛蕴却依旧执拗:“你可知赵宁玉恨你入骨?你……你又不得义父宠爱,若是被她发现,以为是你在故意挑衅,你就不怕她先让义父杀了你?”

      江绮英不以为意地笑笑:“若真如此,我便跟她说,用我换回皇后。拿我的命换皇后的,对所有人来说都不亏嘛。”

      薛蕴被她气得脑袋发懵,也不知怎的,一听这话口吻便忍不住重了许多:“你胡说些什么?”

      他们有日子没见面了,好容易相见却是在这样的场面下。
      江绮英本还不太高兴,被他突然这么一吼,原该更加生气的,谁曾想她却反而噗嗤笑出了声:“没事的,有你在,我有什么好怕的。快走吧,再耽搁,陛下娘娘出了事,太子肯定唯你是问!”

      薛蕴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语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重重叹了口气,扭过头去不再看她,起身继续往上走。

      江绮英无声地笑了一下,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贴着城墙内侧的阴影,悄悄摸上了城楼。

      初秋城楼上风很大,吹得人几乎站不稳。

      赵宁玉和皇后站在城楼一角,紧贴着没有围栏的垛口,薛靖海站在离她们不到十步远的地方,没有再往前走。

      江绮英和薛蕴就躲在楼梯的半道上,身体紧贴着墙壁,却也刚好能看到城楼上的全景,又不会被发现。

      江绮英屏着呼吸,探头偷偷望出去,看见薛靖海站在赵宁玉面前,面色温和,姿态放得很低。

      “阿玉,朕来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朕说,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赵宁玉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最后却只是含泪冷冷一笑:“为了她,陛下还真是龙潭虎穴都愿意闯。”

      皇后被堵着嘴,脸色青白,闻言闭了一下眼睛,像是那句话比脖子上的刀刃还要让她难受。

      薛靖海试探着向前又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阿玉,朕不是这个意思。”

      “您是不是,这么多年,真心假意我早就已经看不清了。”
      赵宁玉看都不看他眼,只仰起头让还没来得及从眼眶里滑出来的眼泪倒流回去,“只是临到头,却不想到了死还蒙昧无知,傻傻地相信陛下想要我相信的。”

      薛靖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赵宁玉又开口了。

      这一次,她定睛看向他:“陛下应该还记得,我父亲从前身边有个擅长制毒的能人异士。他曾在死前将穷其毕生所能炼成的至毒献予我父。父亲后来便把这毒当作嫁妆,放进我的嫁妆箱子里,告诉我,若陛下有朝一日负我,可以此毒了结陛下性命。”

      风在城楼上呜呜咽咽,赵宁玉的声音被风送过来,说不出的凄冷:“我当时自信满满,不以为然,从未觉得陛下会让我有用上这毒的一天。好在过去那么多年,陛下也一直没有让我的自信成为笑话。我很感激陛下,感激我的夫君。所以到现在,哪怕您已经害我家破人亡,我也舍不得将这毒用在你身上。”

      薛靖海的面色变了几变,声音里带着几分动容和恰到好处的愧疚:“阿玉,朕和你曾有偕老之誓,朕怎会负你?”

      赵宁玉顿首,嘴角的笑意却凉薄得很:“是啊,陛下曾和阿玉约定好了,相依相偎,白首不离。可陛下,不也和皇后有过同样的誓言吗?”

      她的目光往身侧扫了一下,落在被堵着嘴的皇后身上。

      皇后没有看她,也没有看薛靖海,只是强忍着头风发作的痛苦,低垂双目,仿佛这场对话与她无关。

      赵宁玉收回目光,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带着嘲弄的轻快:“其实有便有吧,我也不在乎。毕竟人生到头,谁能和谁白首相依,全都各凭本事。我不觉得我会输,特别是输给一个样样都不如我的女人。”

      皇后用力闭上眼,无力反驳。

      赵宁玉的目光在皇后脸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薛靖海,看到他偷偷望向皇后的关切眼神,冷意漫上心头:“可现如今,我和输有什么分别?”

      “阿玉……”

      赵宁玉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往下说:“陛下还想说什么?是想说我没输?说我和皇后娘娘无谓输赢?说谁都是你最重要的人?”

      薛靖海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真诚到近乎可怜的语气:“不,阿玉,你在我心里自然是头等重要的。”

      但连角落里的江绮英个薛蕴都听得出,他说的是再明显不过的假话。

      赵宁玉自然也不会就这么傻傻地相信:“皇后娘娘,你也听到了吧?你信吗?”

      皇后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地看着赵宁玉,目光里全是怜悯。

      赵宁玉被她的眼神刺到,恨恨扭过头,反手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青瓷瓶,托于掌心之上:
      “咱们俩现在都已经服下了我父亲留给我的毒,一人一颗。半个时辰后发作,发作后必死无疑。唯有在这之前服下解药,才能活命。但麻烦的是,解药在我入京途中,一个不小心弄丢了大半。如今只剩下这一颗,也只够救我们一个人了。”

      她拉着皇后弯腰,把药瓶轻轻放倒在地上,轻轻一推,让药瓶滴溜溜滚到薛靖海脚边。

      “你觉得,陛下在你我之间会选择救谁?”

      薛靖海的脸色彻底变了,声音终于是压不住的又急又怒:“阿玉!你怎能如此任性妄为!”

      赵宁玉没有理会,只是用下巴指了指那只药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薛靖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秋风一阵一阵,把他玄色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江绮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两个女人身上来回游移,不禁下意识抓紧了薛蕴的手,紧张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神奇的是她这般骤然的亲近,薛蕴竟然并没有躲,而他扬起的下颌线紧绷如弓弦,不知是也在为楼上的局势焦灼,还是另有缘故。

      过了很久,楼上薛靖海终于开口:“阿玉,别让朕为难。即使朕救了你,你谋害皇后之事已成定局。朕若不处置你,如何堵得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赵宁玉听罢,她眸子里最后一簇光,好似被一阵风吹过的烛火,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了。

      “看来陛下已经做出选择了?”

      她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皇后脸上。

      那目光里翻涌着怨毒、不甘、恨意,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她的手指慢慢收紧了,握着刀柄的指节泛白,刀刃往皇后的颈侧又逼近了几分。

      “不不……阿玉,你听朕说,听朕说……”薛靖海向前冲了两步,声音急促而慌乱。

      眼看他们已经没得谈了,江绮英当机立断,发出一声故意的轻咳。

      赵宁玉瞬间便似被踩中了尾巴的狸奴,警觉回身:“谁在那儿!”

      她本能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了半步,持刀的手不自觉地偏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刹那,薛蕴亦抓住时机,一踢墙壁,翻身上楼,身形快得像一道残影,左手扣住赵宁玉持刀的手腕,右手发力一拧。

      短刀应声落地,在砖石上弹了两下,滑出去老远。

      赵宁玉吃痛,手指松开,皇后踉跄着往前扑了出去。

      说时迟那时快,薛靖海也快步上前接住朝他跌过来的皇后,同时几乎是抢也似的将地上的解药一把抄起,咬下塞子,捏着皇后的下巴将那粒药丸塞进了她嘴里。

      “彦君……彦君?”
      他的手抖得厉害,声音也在抖,“你没事吧?”

      皇后被他抱在怀里,面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一点药末。

      她抬起眼,看着薛靖海那张布满焦急的脸,像是隔着很多年的光阴终于又看见了当初那个会为她着急的少年。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极浅的暖意:“靖哥,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薛靖海将她紧紧搂住,脸埋在她的肩上,声音闷闷的,像是一个终于失而复得的孩子。

      皇后有些怔愣,过了好半天才终于在他怀中默默流下眼泪,用力回抱住自己的丈夫。

      他夫妻二人时隔多年再次毫无顾忌地紧紧相拥,没有刻骨铭心的情人誓言,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荒废过往的悔意。

      在那一刻,于他们而言,别说旁人了,就是这天地也都不能入得了彼此的眼。

      一旁的赵宁玉被深深刺激着,整个人瘫软下去。

      她终于还是得到了答案,虽然说这个答案其实她早就已经心里有数了。

      可人就是这样啊,非要亲眼瞧见,亲自痛一遍,才能够明白一切努力皆是徒劳,才会愿意彻底的死心。

      她看着自己身上织银绣彩的宫装,上面的缠枝花样儿是她特意挑选,按照她和薛靖海大婚时,她所着婚服上的花样,一模一样复刻出来的。

      她还记得大婚时,他曾夸过这花样的繁复秀丽,也赞过她的绝世容光。
      所以哪怕时光不再,他们也从边南来了洛阳,她也想要他永远记住当时的他们,当时的自己。

      可一直到现在,他这般心细如发的人,却始终没有发现她藏在这件裙裳里的巧思。

      可吴彦君咳一声,他就知道吩咐人,给她煮梨汤。

      吴彦君笑一笑,他就能看出她喜欢哪枝花,哪匹布。

      他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吴彦君。

      而她赵宁玉,不过就是他手里的一枚稳住她父亲的棋子,平日里逢场作戏,一旦失去利用价值,随时可以抛诸脑后。

      这场由她一人强求而来的姻缘,终究活成还是个自作自受的大笑话。

      想到这里,她的心早已成灰。

      此时日光正好,她忽而听见远方传来父亲的声音,“小玉儿,回家了。”

      她不禁站了起来,挣脱开薛蕴的手,向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脚踏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各自有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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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随榜更,固定23点更新 下本开个沙雕xp文《穿成限制文男主熟睡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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