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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雪丽开王泉玉的车撞伤行人 大清早,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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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电话铃声把雪丽吵醒,一看是已经在老家结婚生子的哥打来的。
雪丽把父母接到北京住后,好久没与老家联系了,她在心里对哥嫂有意见,农活再忙,连打个电话来问候一下父母的空儿都没有么?出不起电话费?不至于吧,除了几亩地,哥嫂不是还在养鸡养猪么,手头应该比较宽绰的。
然而意见归意见,兄妹间的亲情是天然的,割不断的。她看到哥的电话号码还是感觉很亲切。而且有一种预感,今天他这么早来电话,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忙按了通话按钮。
“哥,你这么早向爸妈问安啊?”
“妹子,出大事情了!”哥嗓音嘶哑。
“出什么大事?”
雪丽一骨碌从床上弹起,大声问。
已经早起,在厨房和客厅忙活的父母亲闻声,一齐伸着脑袋往雪丽房间方向打探。
“蛋蛋昨天差点被狼叼走。从狼嘴里夺下时,肚子都被咬破了,剩下半条命。”哥哭丧着报告。
“啊?蛋蛋遇到狼了?你们怎么这样大意,为什么不把他看紧?现在他怎么样了?”雪丽边接听电话边来到客厅,把电话调到免提,声音放到最大。
“蛋蛋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我和你嫂子昨天起一直在医院守护……妹子,你都那么大的一个人了,自己可以照顾自己,蛋蛋才四岁,不能离开大人照看啊……你马上让爸妈回来,晚了就可能见不着孙子了!”
哥哥用嘶哑的声音激动地叫嚷着。
“儿啊,我是你爸,知道是怎么回事情了,我和你妈马上收拾赶回来,你和媳妇一定得挺住,挺住啊……”
雪丽的父亲挂断电话,边让老伴儿收拾东西,边对雪丽道:“一般事情也就不想理了,出这么大的事情不能不管,所以我和你妈必须立马回家。你手头不是刚好有车么,马上送我们去火车站,能赶上哪趟我们就坐哪趟”
“你们放心回去吧,我要是没工作,也会陪着一起回去……代我向哥嫂解释一下。我马上准备车去”
雪丽回房间,换了衣裳,拿了挎包,洗漱都来不及,噔噔噔下楼去了。
其实,接父母亲来北京与自己一起住,是她的主意,哥嫂是不大同意的。明摆着,家里又是农活又是副业,平日确实够忙的,有两位老人待在身边,起码可以帮助照看一下孙子,让夫妻俩省省心。可是雪丽最清楚,她父母都是劳动惯了的,只要与哥嫂在一起,手肯定不会闲着,会主动帮助他们干各种事情。她觉得自己已经有能力让父母享福了,不忍让他们像许多同龄人的农村父母那样辛劳。所以,才不顾哥嫂一再阻拦,坚持把父母亲接到了北京。
这样说起来,蛋蛋出事儿与她还有间接的关系呢。
雪丽边发动汽车边不禁打了一个寒战。入秋后的清晨,也的确增添了几分凉意。
她估计,蛋蛋的治疗费肯定不会少,虽然哥哥电话中没提——也许急糊涂了根本记不得提,她做小姑的必须有所表示,不能让爸妈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刚才回房间,她已经从柜底私密处取出存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现款三万块钱放包里了,一会儿交给他们。
父母一路小跑奔出楼栋,上了车。今天雪丽爸破例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车子启动,不时规避着晨练的三三两两的老人,驶出了小区大门。
离早高峰还有一段时间,街上车并不多。
车一拐入正道,雪丽就把车速打到80码。
边掌握着方向盘,边用余光发现旁边的父亲反复欲言又止。
“爸,你是不是想说啥?咱们一家人,有话就说呗,还吞吞吐吐的”雪丽挑明道。
“乖女儿,我和你妈养你一场为你骄傲得很,瞧瞧咱上下村两三百户,几千口人,读书的娃几百上千,就只出了你一位在北京工作的……”爸爸似乎在为后面要说的话做铺垫。
“在北京工作又怎么样,北京现在常住人口快两千万,我只是两千万分之一,离百万分之一、十万分之一、万分之一差得还好远咧,还得继续努力才行耶,否则可能被挤出去的”雪丽用不满意的口气评价自己。
“娃儿,你知道贪字怎么写,下面是个贫啊,你祖上几辈人都没有做到的事情被你一个女娃儿给做到了,就该知足了”雪丽妈从后一拍她后背道。
“是啊,女儿,我总教你的那八个字不能忘记,还记得么?”父亲考问。
“当然记得,不就是‘知足常乐,适可而止’么”雪丽脱口答。
“对头!”父亲颔首赞许。顿了顿说:“在你这里已经住了不短时间,虽然不用让我们操心,过得挺舒坦,但是我和你妈还是觉得闲的慌,老是寻思着,不如回老家去帮助你哥嫂忙活一些事儿……你看,要是我们一直在家,蛋蛋怎么会被狼给叼了啊……这种情形还只是在鲁迅的《祝福》里读到过,村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回听说”
“可能是因为过度开采,树林减少了,狼越来越没法子找到食物了吧”雪丽推测。
“嗯,还是你这个名牌大学的毕业生会思考,人不让狼活,狼才不得已吃人的……要是哪一天动物们一齐被逼急了向人类进攻,人不见得就防得住,赢得了”
“哎呀,爸,老孙老师,说着说着你又开始深刻了……现在什么时候啊,咱们不谈那些不沾边的事儿,议一下蛋蛋眼下的情况吧”雪丽阻止父亲的有感而发,把话题拉了回来。
“伤肯定是伤了,而且比较重,但可能不至于要命”父亲说。
“那为什么听哥哥语气,蛋蛋好像要死要活的呢?”雪丽有意表现出不解。
“你犯傻不是,他不这样说,怕我和你爸不肯回去啊”母亲又在身后捅了雪丽一下道。
“不管怎样,估计这回治疗花费不会少,哥刚才说蛋蛋肚子都让狼给咬破了……是不是,爸妈?”雪丽终于主动挑明主题。
“乖女儿,你就是聪明绝顶,我刚才和你妈下楼就想到这个难题,……你知道的,你妈没工作,我们手头要零花,就指望学校那点退休工资,根本没有什么积蓄的,而且工资从来不按时发,拿了也不够去缴住院费啊……”父亲现出十分为难的神情。
“爸妈,从前呢,遇到这种事情,我也只能与你们一起干着急,可是现在女儿长大了,工作了,赚钱了……所以,绝对不会让你们空手而归喽”雪丽调皮而又骄傲地安慰父母。
“乖女儿,你真懂事,我憋了半天想找你借点钱拿回去,可是就是难得开口”父亲边说边眼眶湿润。
“嗯,爸妈拿儿女的钱用天经地义,说什么借啊,我不爱听……当然,我虽然一个人在这里,但是各种开销也不小,没攒多少,今天只能给你们三万块,对不住哈”雪丽略带歉意道。
“啊,这么多,给一万就行了,你这是攒的嫁妆钱吧,你也老大不小的,该谈婚论嫁了”父亲讲起客气。
“结婚的事情不能急,我还有时间攒,你们就全部拿去吧,我还留着一万应急呢”雪丽宽慰道。
谈话间,车已经到火车站了。
为父母亲买好车票,雪丽将一个厚信封塞到父亲手里:“马上藏好,这里什么人都有,小心被坏人盯上偷了就麻烦了”
父亲一边将信封拼命往内衣贴身口袋里塞,一边现出十分感激的神情:“乖女儿,这下可救大急了……你春节放假有空记得回去住几天啊”
“好,你们回去别太累着自己,不行还是到我这儿来”雪丽说着,鼻子一酸,竟然掉下几滴泪。
“娃儿,记得找个好男人早点嫁了,我们等着为你抱外孙”母亲陪着掉着泪道。
“我们自己去候车室等车,你快回家补个觉,一会儿还要上班咧”父亲轻轻一推雪丽,让她离开。
“你们到了就赶紧给我回电话,我肯定会一直担心在”雪丽嘱咐。
“记住了,乖女儿,你快回去吧……”父亲略带哽噎,再次轻轻把她推了一把。
雪丽回到车里,从驾驶台纸巾盒抽了纸巾擦了一把眼眶,带着一点泪眼朦胧,驱车上了回家的路。
她今天太早被惊醒,身体很不适应,刚才一路有人陪着说话还好,现在别了父母,独自一人,顿时觉得十分困乏,强打起精神,紧踩油门速度打到80码,想多争取一点时间回家再补一小觉,哪怕半小时也不错。
一路都是绿灯,她放松了警惕,等到了离家最近的一个十字路口,突然遇到红灯,可是她在思维惯性的支使下,根本没有给正常刹车准备足够的时间,急刹时硬是将一位正在斑马线上过马路的行人给撞飞了。
“啊!”雪丽本能地失声惊叫。
她被突来横祸吓呆了,脑袋霎时一片空白。
倒是路过的行人与司机第一时间投入抢救伤者。
“哎,是不是吓傻了你,快清醒啊,别耽误时间,快把人送医院抢救,这人腿还在抽动,现在送应该没事儿”窗外有人拍打她的车窗嚷道。
她如梦方醒,拖着几近僵硬的双腿开了车门,下到地上。
身体都有点站不稳,踉跄了几下,扶住车才没有摔倒。
不等她亲自动手,热心的人们已经抬着那年轻的男伤者放进了她的车后座。那伤者好像头部被撞开口子,不停往外渗血。嘴里还在哼哼着模糊的话语。
“别磨蹭了,快往医院开……你可别把人拖到半道给扔了喔,那可是违法的,我们记住你车号了……”
人们嚷嚷声中,她重新发动了汽车,朝自己最熟悉的一家大医院开去。
边开边想:如果去大医院可能费用很高,是否找家小医院合适。可是,理智告诉她,伤者伤情到底怎么样现在弄不清,只能第一时间送最好的医院救治,越能保证让伤者存活,后果就越轻;而如果送小医院给弄死了,自己肯定会承担法律责任,弄不好还会坐牢。所以,既然被摊上这样的事儿,就得认,就要舍得花钱让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像这样的伤情,估计治疗费没有十万八万的怕是打不住头,自己刚给父母亲带走三万,剩下的一万在厢底,还有两万在卡上,总共三万肯定不能解决问题啊。
一念及囊中羞涩,有一霎那,雪丽真想中途撂下那伤者,逃之夭夭。反正没人押车同行。可是,刚才帮助抬伤者的人的警告犹在耳边不住地回响:“你可别把人拖到半道给扔了喔,那可是违法的,我们记住你车号了……”
车开到她熟悉的大医院,跟守门的保安说明情况,被破例允许把车直接开到急救室门外。
她面色煞白地下了车,虽然可以站稳当了,但是仍然感觉直发抖。
紧急招呼急救室的大夫,伤者被迅速转移到移动病床上,推进手术室。
护士让雪丽简单填写一个入院单,雪丽说与伤者不认识,刚才是她撞了那人。
“你是肇事者啊,大清早怎么不小心,人要是救过来了,皆大欢喜,不过你得拿钱顶着;如果救不过来,就该你倒楣了”年轻护士那语气不知是同情还是埋怨。
“我哪想出这档子事儿,不是今天家里遇到事儿送父母急着赶回去吗……说起来真是祸不单行,这话一点不假”
“你家出什么事儿了?”
“我哥的孩子差点让狼给叼走了,肚子都给撕破了……”
“我说你现在是清醒的吧?”护士显然觉得雪丽是被刚闯的祸给吓傻了,听她说话怎么像祥林嫂儿子被狼叼走后逢人便讲的那通话。护士不耐烦地朝她挥挥手:“出门往右拐,是挂号交费处,你快去补办手续吧。告诉你,你这交通事抢救算特例,边接治边补办手续,其他情况根本不可能,必须先办手续才能接!”
雪丽手持护士塞给她的一张暂时没有姓名,只写着床号的入院通知单,到了挂号缴费处。里面的人一听是交通事故头部受伤出血抢救,开口就要先收两万押金。
“我手头没带这么多,请问能少交么?”她试探着问。
“那可不行,这样做后来逃帐的人太多,已经弄得咱们医院吃不消了……你这钱还只是今天暂时收的数目,说不定明天又要下缴费通知的,这种事故救治最花钱”
“您放心,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我也没有怀疑您就是那样的人,对不起,请您配合一下……如果手头现金不够,赶紧去ATM机取现。呶,机器就对面窗户旁边”
收款员似乎是火眼金睛,硬是知道她卡里有两万多元钱呢。可是这钱花光之后呢,其他的钱从哪儿来?对,家中还有一万压厢底的钱,那也是杯水车薪呢。再之后呢?雪丽边从ATM机取款边忧心忡忡。
边交款,边试探问收款员:
“请问这样的情况一般得准备多少治疗费?您告诉我,好提前准备”
“少说也得个一二十万吧,如果撞成植物人或者其他残疾,那就是无底洞了……以后开车得千万小心,这种事故根本就不能出,除非你是开银行的”
听了这番话,雪丽胆颤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