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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出生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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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浩从没放弃过逃跑的念头,他在准备,在等待。一年后,靳浩会干很多农家活了,他已经是一个挺棒的小劳力。他在那次逃跑失败后再没有“不老实”过,他已渐渐赢得了奶奶和大大的信任。大大仍然喜欢摸他捏他,但也只是摸摸捏捏而已,只要他不犯错,大大对他还是挺好的。只是这里的伙食实在不怎么样,靳浩面黄肌瘦,皮包着骨头,眼睛却贼亮贼亮的。他已经对这一带的地形较为熟悉。他知道想出村子只有一条路,一条山路,非常难走,而这条路的沿线有很多人家。村子里的人都互相认得,当然更认得他,所有人都可以帮大大和奶奶盯着他。他们团结得很。他想从那条路跑出去,不容易。他得等待时机。这天他出来放牛,他把牛赶到了偏僻的角落,周围没个人影。他经常在这放牛。他看看脚上的新布鞋,那是他前些日子央求奶奶给他做的,奶奶看他乖,而且他的旧鞋也的确破得不成样子了,就给他结结实实地做了一双新鞋。他觉得时机已经到了。他把牛赶得稍远一些,然后走到了一丛茂密的草丛中,草丛后是土坡的断面。他就那么消失了。
大大、奶奶领着全村的人找铁娃。铁娃啊,你小子跑不了!铁娃,你到底在哪呢?没有人看见铁娃往村外的路走,大家都看到他上午在放牛。牛还在那里,人不见了。大家还是顺着出山的路搜索。天黑了,还没找到。大大和奶奶不甘心,他们找了一宿,翻过了山,可是哪有人影呢?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四天,他们没有放弃,村里人一直在找铁娃,大大翻山到了公路沿线去打听,没有人见过一个孩子。五天,六天,他们开始懈怠了。第七天,凌晨一点左右,村庄很宁静,除了虫叫蛙鸣和夜鸟啼,没别的声音。忽然一片草丛一阵唏唏窣窣,一个瘦小的黑影钻了出来。而他身后的草丛的背后,是一个洞,一个能容下他的身子和他的食物的洞,草丛是一道天然屏障。这个洞他挖了八个月,用石头,用瓦片,用玻璃碴子。他把工具藏在草丛中,他把挖出的新土揣在兜里,隐蔽的散在各处。他每次放牛都过来挖。洞挖好了。他又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准备食物。他每次都把那难以下咽的馒头藏上几口,为了不被发现,他经常是边吃边把馒头揪成小块藏在手心儿里。趁着大大和奶奶不注意就揣到兜里。他有时到厨房偷一个放到房间的隐蔽角落里,比如里屋的柜子后面,待到放牛的时候他便偷偷揣起来存到他的洞里。奶奶问起时,他就说他饿了,吃了。奶奶骂他几句就算了。有时他还到别人家串门,腆着脸要吃的。给了吃的他拿到手就跑。别人笑骂几句,他又把吃的留起来,等待时机放到了洞里。他又捡了破玻璃瓶子在河边洗净盛水,也放到洞里。如此他准备了勉强能维持十天的食物,当然其中有一些变质的,但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就在洞中蜷了六天。排泄时,他很小心的把屁股伸到洞口外的草丛中。到了第七天的凌晨一点,他的直觉告诉他可以走了,再没有寻找他的人声了。村里人应该都睡了。他从洞中爬了出来。胳膊腿都很僵硬,不过他强迫自己很快恢复了行走能力。他揣了一部分剩下的干粮,在夜色中匍匐着向通往外面世界的山道进发。周围人家都是一片死寂。他心里默念——他们都睡死了。上了山道,黑暗中很危险,他顾不得害怕,只想快快翻过山。他甚至有些兴奋。
黎明将近,靳浩终于翻过了山,来到了公路线上。他一刻不停,继续顺着公路走。走到一处,他发现了公路旁有一个很好的藏身之处,他停了下来。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玻璃碴子,还要几个小钉子,摆在路上,然后他藏在了路边。没有车,一直没有车经过。他耐心地等。他等啊等,等得睡着了,他太累了。突然“嗖”的一声,一辆车急驰而过,惊醒了他。什么都没发生,那辆车就那么过去了。接着又陆续过去几辆车,靳浩的路障一直没发挥作用。靳浩向车来的方向远远眺望。这时天已大亮,他看到一辆拉货的大车驶了过来。伴随着“嘭”的一声大响,车子没有像靳浩想象的那样立刻停下来,而是带着尖利的嗤嗤声滑向了公路一侧的山涧。就在车子马上要掉下深渊的一刹那,又猛的一拐,车头往靳浩躲藏的方向撞来,只差一点点!最后车子撞在岩石上不动了。靳浩吓呆了。他只想停住车,没想到酿成了车祸。他战战兢兢的走出来,看到大车的挡风玻璃碎了,一片血迹,车里只有驾驶员,已经昏了过去,头歪在一边,脸上都是血。这个驾驶员穿着绿色的军装,靳浩知道这是解放军叔叔。他害死了一位解放军叔叔,他想。接着他想可能他还没死,他要救他。他从车的另一侧打开了车门,爬进了驾驶室,他摇了摇驾驶员,嘴里喊着:叔叔醒醒!叔叔醒醒!可是叔叔还是一动不动。他突然灵光一闪,一幅书本上的彩图出现在脑海中,那是人工呼吸的示意图,他知道这个是救人的方法。于是他费力的把驾驶员的身体平放在两个座位上,这真是他体力的极限,因为这个解放军叔叔好像个子很高也很壮。靳浩也不顾这位叔叔脸上和嘴上的血,毫不犹豫地就把他的小嘴贴在了叔叔的嘴上。靳浩知道人工呼吸要往嘴里吹气,他就像吹气球一样,一双小手扶住叔叔的脸,小嘴紧紧贴着叔叔的嘴,使出全身的力气往里吹气。他不知道要捏住鼻子,不知道怎么换气,更不知道怎么做心脏按摩。但是,叔叔真的醒了。驾驶员恢复了意识,过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有个小东西在疯狂的往自己嘴里吹气。他轻轻动了下头,想侧开脸去。可是一双小手把他的脸扒的紧紧的,动弹不得,小嘴还在往他的嘴里拼命的吹,他下意识的轻哼一声。靳浩这才意识到叔叔醒了。他把自己都吹的直迷糊。他连忙抬起头,看见解放军叔叔已经张开眼睛,他也正在望着自己。靳浩说,叔叔,你没死,太好了。驾驶员的眼神有些涣散,还是没完全清醒。他的头还在往外流血,他突然伸手抓住靳浩的小臂,将他的小手放在自己的头上的伤口处,告诉他:使劲儿按着,别松手。靳浩就紧紧按着,一点儿不敢松劲儿。接着驾驶员伸手扯过调度机的话筒,和指挥中心联系求救。他的声音很虚弱,却仍然让人感到很有力度。靳浩深深记住了这声音,也记住了这张脸,虽然它流满了血。
在等待救援的过程中,驾驶员再没有说话,他的头很晕很疼,他似乎没有力气再思维和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