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婆阿乔》小白罗洛

7、第七章 蒋峰的故事 七 蒋峰一路

　　蒋峰一路跌跌撞撞跑回父母家，在楼下就看到了那辆车，江B01253...它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停在楼下，上面已经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蒋峰像是发了疯似的冲过去，用力擦掉了车头上的雪，仔细的看着...看着...然后他就看到了...看到了那撞击过的痕迹和隐约的血迹......异常明显地停留在车头的位置，向人诉说着昨晚这辆车发生过的事。

　　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蒋峰一下子瘫坐在雪地里，他呆呆地愣在那里，有些茫然，耳边回响着老师的那些话“缉毒警察”、“牺牲”、“在雪地里躺了几个小时”......

　　他有些不敢相信那个“不是人”、“狠心”的人会是自己的弟弟蒋川，他不敢相信平日只是有些不靠谱的蒋川会犯下这种错，他更加不能想象一旦确认真的是蒋川，后果会怎么样....

　　半晌，他才回过神，活动了已经有些僵硬的手指，他掏出了手机，拨通了父母家的电话。明明就在楼下，可是他不敢上楼，不敢面对那些可能是事实的猜测。

　　电话里铃声响了好一阵，才想起了母亲的声音，还没到清晨，母亲应该也是被电话声吵醒，声音有些沙哑：“小峰啊，怎么这么早打电话来啊？”
　　“妈......”
　　“哎，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小川呢？”
　　“在睡觉呢，你找他啊？”
　　“他昨晚...几点回家的？”
　　“十一点多吧，怎么了？”
　　“回家后他有没有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啊，喝的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稳了，还能说什么？”

　　母亲的回答像是炸弹一样在蒋峰胸口炸开，他突然感觉心口一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能说出话来，他压抑着自己的声音继续问道：“家里车昨天是他开的吗？还是别人送他回来的？”
　　“他自己回来的，每次都是自己回家的，他那群狐朋狗友哪个能指望的上让他们送啊......”
　　“那就是说...他昨晚喝醉酒自己开车回来的...”
　　“哎呦，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还真是！小川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
　　“妈！他已经不是孩子了！”
　　“哎呀，但是他永远是你弟弟，回头你跟我一起批评他...小峰啊，你问这些干嘛？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

　　蒋峰拿着电话，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他要不要将蒋川犯下的罪过告诉父母...如果他们知道了会不会很伤心...他只感觉头痛欲裂，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然而电话仍在继续，母亲仍在说着话。

　　“小峰啊，到底是什么事啊？小川是你弟弟，你可不能不救他啊！小峰？小峰？喂？你说话呀小峰！”

　　母亲仍在电话里说着，然而蒋峰已经慢慢放下了手机，那些担心猜疑已经得到证实。一瞬间，愤怒的情绪从心底喷发，让他整个人无法平静下来，他想立马冲上楼，拉起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到医院的太平间看一眼，看看那位年轻母亲和孩子的脸，去墓园看看那位牺牲了的烈士的墓地！看看自己犯下的错！

　　他猛然站起，刚走了几步，却脚下一滑直接摔倒，整个人摔到在了雪里。冰冷的雪贴到他的皮肤上，刺骨的寒意瞬间浇灭了他心里那团怒火，他躺在雪地里，整个人平静了下来，愤怒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失望和后悔。

　　不救他？就是因为当年救了他...才让他犯下了这么大的错！

　　也许...当年就不应该......

　　蒋峰再也忍不住，趴在地上哭了起来，温热的眼泪慢慢融化着积雪，可这已经下了整夜的积雪，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融化呢...

　　半个小时后，刺耳的警铃打破了小区的宁静，三辆警车飞驰而来，停在楼下，十几名警察从警车中下来，一部分人侦查起车辆，另一部分人迅速跑上楼。之前蒋峰在医院见过的老何也在其中，他已经换上了一身戎装，第一个冲进了楼。很快他们又下来了，蒋川被两个人架着，手上已经戴上了手铐，他迅速地被塞进警车里，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父亲母亲激动地拉扯着警察，最后老何走过去，情绪激动地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二人愣在原地。

　　警车很快就走了，连带着家里那辆车也被开走了，小区再次恢复平静，蒋峰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一脸漠然。很快，手机响起，不用猜也知道是父亲母亲打来的，他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父母，随后关掉了手机，头也不回地离开。

　　阿乔看着回忆中蒋峰的背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中年蒋峰的肩膀上，像是轻松了许多，又似乎背负上了更多...

　　“所以...”

　　“所以我弟弟蒋川，因为醉酒驾车，肇事逃逸致人死亡，被判了20年，现在被关在江南监狱，是我举报的。”已经成为灵魂的蒋峰平静地说道。

　　阿乔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只能默默地叹了口气，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蒋峰一生的回忆里，最痛苦的就是救他弟弟的那一段。原来在那个瞬间做出的决定，成为他这些年的负担。

　　“这些是我的秘密，三十多年了，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蒋峰露出苦涩的笑容：“为了蒋川，我放弃了自己小时候的梦想，背负上了志远的梦想，我又亲手把蒋川送进了监狱。那天之后，我爸妈就跟我断了来往，他们说我不孝，没有兄弟情谊...”

　　“成为医生，我不后悔，可是我后悔当年救了蒋川...”

　　阿乔低下了头，一时半会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蒋峰，她只好再次掏出了那枚硬币，故作轻松地问道：“那你一会儿见到蒋川准备说什么呢？”

　　“我准备跟他说，‘你哥我已经死了，以后你一定要好好做人！’”蒋峰认真地回答道。

　　看着蒋峰的表情，阿乔忍不住笑了出来，因为在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有些可笑，一位亡者的灵魂要去教育一个被判20年的犯人好好做人，可笑过之后，她又觉得有些可悲，不是“人”的要教育是“人”的好好做“人”...

　　阿乔的笑让蒋峰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也笑了起来，却是自嘲的笑：“可笑吧，‘好好做人’这句话我已经跟他说了二十几年，连死了以后还要继续跟他说...”可说到这里，蒋峰停下了，他犹豫地呢喃着：“都已经说了二十几年了，他也没有听话，我为什么还要再去说呢...”

　　为什么还要把最后一次宝贵的见面机会浪费在他身上呢...

　　片刻后，蒋峰抬起头，这一次，他带着决定对阿乔说道：“阿乔姑娘，抱歉，我最后还是决定去看我女儿的决赛！”

　　阿乔对此丝毫不感意外，她再一次举起那枚硬币，郑重地说道：“最后一个愿望 - 去江南音乐厅看女儿的比赛......”

　　“不退不换，从此人世间一切都与我无关...”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拿起了硬币，瞬间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整个人带离地面，四周场景变化，很快又再次落地。蒋峰还在诧异中，便听到阿乔的提示：“好了，前面就是决赛会场了。”

　　前方是一座黑色的大门，隐约可以听到门那头人们的鼓掌声和欢呼声，蒋峰轻轻一推，门便开了，他缓缓走进门里，一眼就看到了女儿正好走上舞台。今天的文文和平时完全不同，脸上画着可爱的妆容，身上穿着的裙子是之前蒋峰陪着妻子逛街时特意买的，整个人在舞台上显得闪闪发亮，十分可爱。

　　文文向台下一鞠躬，随后看向观众台，似乎在寻找着，吴梅连忙在座位上挥手示意，给她加油打气，看到母亲的招手，文文笑了笑，同时却也看到了母亲旁边的空位，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来，眼中的失落不言而喻。

　　看到这一切，蒋峰心里有些难过，突然，他感到背后有一只手轻轻推了他一把，紧接着，他便发现自己坐到了妻子身边，坐在原本就是留给他的座位上，他有些不知所措，一抬头，却看到女儿刚刚还有些失落的眼神中突然又明亮了起来。蒋峰朝着女儿笑了笑，连忙跟着妻子一起和女儿挥手，加油打气。

　　文文笑了，笑得十分开心，像是看到了蒋峰一样，这些年父亲缺少陪伴的失落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心满意足。此时伴奏声响起，她向前迈出一步，举起了话筒，开口歌唱。

　　“轻轻敲醒沉睡的心灵，慢慢张开你的眼睛。看看忙碌的世界，是否依然孤独的转个不停。”

　　吴梅的手机此时震动起来，吓了她一跳，低头看了一眼，发现是李叔叔的来电，她看了看正在台上唱歌的女儿，轻轻挂掉了电话，正准备发个消息给李叔叔解释一下，却很快收到了来自李叔叔的信息：“小梅，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关于小峰的。”紧接着，便再次接到电话。她微微皱了皱眉，握着手机的手却有些微微颤抖，短暂地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低着头走出了会场。

　　“抬头寻找天空的翅膀，候鸟出现它的影迹。带来远处的饥荒，无情的战火依然存在的消息。”

　　很快吴梅再次回到座位上，她用力抿着嘴唇，眼眶通红。看到她这样，蒋峰明白应该是老师把消息告诉了小梅，他心疼地看着妻子，却无能为力。吴梅极力忍耐着，仍然挤出笑容，看着台上的女儿。然而悲伤并非容易掩盖，很快，吴梅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那一滴滴落在地毯上，不见踪影，她哭得正伤心，并没有注意到一只手轻轻地覆盖在她的手上。

　　“让我们期待明天会更好......”

　　蒋峰的故事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