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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天使 浮空群岛出 ...

  •   浮空群岛出现在云海尽头时,森川犬四千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叹,而是计算。

      ——五座岛。中央那座最大。枯树在正中间,目测高度在四十到五十米之间。从我们的位置飞过去,以现在的风速和队形,最快也要十分钟。如果岛上有防御机制,我们需要在靠近之前散开队形,减少被一网打尽的风险。

      她没有把计算说出口。因为她看到那棵枯树时,脑子里同时闪过了一个完全不合时宜的念头——这棵树,和她很久以前写的那篇小说里的树,长得太像了。那篇关于精灵女王、关于姐姐、关于“你不应该被埋葬在这里”的小说。那棵被工业文明摧毁的巨树,和眼前这棵焦黑的枯树,在某个频率上共振了。

      ——巧合!一定是巧合!我写的东西不可能成真。如果成真了,那我就是预言家,而预言家通常死得早!

      “那就是火蝶仙子沉睡的地方吗?”结木弥耶的声音把森川犬四千从计算和回忆里同时拽了出来。

      弥耶的紫玫瑰凤蝶翅膀在云海中扇动着,樱粉色的磷光洒在她身后,像一小片流动的晚霞。她伸长脖子望着那棵枯树,小虎牙轻轻咬着下唇,眼睛里有好奇,有兴奋,还有一点点不自知的紧张。

      “那个符号,”真城璃茉指着枯树树干上雕刻的图案,琥珀色的眼眸在云光中微微眯起,“和石像上的一模一样——一圈火焰,里面裹着一滴水。”

      “就是这里。”木之本樱握紧了封印之杖。她的绿色光明女神蝶翅膀在稀薄的空气中沉稳地扇动着,翅面上流转着翡翠般温润的光。碧绿眼眸望向那棵枯树,嘴唇轻轻抿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李小狼,“李同学,我们靠近的时候小心一点。我能感觉到,这座岛上有一股很古老的力量。”

      “嗯。”李小狼点了点头,宝蓝色的天堂凤蝶翅膀有力地一振,整个人飞到队伍最前方。他没有拔剑,但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剑眉微蹙,目光紧盯着枯树四周的每一寸空间。

      边里唯世也飞到了亚梦的侧前方。绿带翠凤蝶翅膀在云光中泛着柔和的玫红色,他没有说话,只是朝亚梦点了点头。亚梦回了他一个眼神——很快,很短,但足够让他们两个都明白对方在想什么。

      ——他们在做战术站位。没有人安排,没有人指挥,但唯世和小狼自动形成了前锋双翼,把亚梦、小樱、弥耶和璃茉护在中间。玛丽颇莎护在更外侧,金粉色的翅膀在云海中格外醒目。

      ——这个队伍已经开始自动运转了。像一台不需要说明书的小型机器。而我是唯一一个还没被拧进去的螺丝。不,不是螺丝。是备用零件。

      森川犬四千飞在队伍最末尾。她的黑白翅膀在云层映衬下格外分明,白色那一侧几乎和云融为一体,黑色那一侧则像一道裂痕。她一边飞一边检查腿包里的佩刀位置,指尖碰到刀柄的瞬间,心跳稳定了五个百分点。

      他们落在中央浮空岛上。岛上的地面不是土壤,而是一种介于岩石和干涸泥土之间的灰白色物质,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焦味——不是燃烧的焦,而是烧过很久之后,灰烬被风吹了上百年仍然没有完全散尽的焦。枯树就在前方不到二十米的位置,通体焦黑,树干粗得需要十几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全部光秃秃的,没有一片叶子,但树枝的姿态并非垂死,而是伸向天空,像一只五指张开的手掌。

      然后森川犬四千看到了那个身影。

      他背对着他们,站在枯树前方。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到腰际,发丝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浮动,像在水里一样。他的背后展开了两对巨大的翅膀——不是蝴蝶翅膀,而是羽翼。真正的、由羽毛构成的翅膀。羽毛是银白色的,边缘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每一片都轮廓分明,层次清晰。当他微微偏头时,翅膀上的羽毛轻轻翕动,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

      他的手里捧着一团火焰。那团火焰不是在他掌心上燃烧,而是悬浮在他双手之间,被一圈淡金色的光圈笼罩着。火焰的形状在光圈内不断变化——时而像一只振翅的蝴蝶,时而像一朵含苞的花,时而又散成一团无规则的焰云。火焰的颜色极纯粹,不是红色,而是金色,像被提纯过的阳光。

      ——火蝶。那只能是火蝶。赫菲斯最后剩下的东西。被一个银发天使捧在手里,像捧着一只随时会碎掉的玻璃蝴蝶。

      “那是——”日奈森亚梦刚开口,银发天使侧过了头。

      他侧头的那一瞬间,森川犬四千看清了他的脸。五官清俊,轮廓分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灰紫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光”的东西。不是冷漠,不是敌意,而是比这两者都更深的、更沉的、被某种漫长的痛苦反复淘洗过后只剩下灰烬的颜色。

      他没有说话。他转过身,将捧着火蝶的双手微微收回,翅膀展开。那个姿态不是攻击的起手式,但森川犬四千在看到他翅膀展开的角度和手指微屈的弧度时,本能地拔出了刀。

      ——这不是欢迎的姿态。这是守卫的姿态。他在守护那团火。任何靠近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等等,我们是——”

      亚梦的话没有说完。

      银发天使的翅膀猛地一振。不是飞起来,而是从翅膀上射出无数片羽毛。羽毛在空中拉长、变尖、加速,变成了一排银白色的光刃,朝队伍中央直射而来。

      “散开!”李小狼第一个反应过来。宝蓝色的天堂凤蝶翅膀猛地一扇,整个人侧飞出去,同时拔出了剑。剑身上燃起一层淡蓝色的光,他横剑在身前,硬接了三片光刃。光刃撞击剑身时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他被震得往后滑了数米,靴底在灰白色的地面上犁出两道深痕。

      日奈森亚梦在同一瞬间完成了变身。“我的心,Unlock!”四叶草形状的宝石光芒闪过,她以Amulet Heart的姿态升空——粉红色的啦啦队服,金色大紫蛱蝶翅膀在身后展开,手中的粉色啦啦球在云光中闪出明亮的光泽。她的守护甜心小兰在变身中与她的心灵同步,护盾类的能力自动激发。

      “粉色之心盾!”亚梦双手前推,一道心形的粉色光盾展开在队伍前方。剩余的光刃撞在光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光盾表面激荡起一圈圈涟漪。亚梦咬着嘴唇,手臂在光盾的震颤中微微发抖,但光盾没有碎。

      “亚梦,撑住!”边里唯世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他已经完成了变身——Platinum Royal,一身白色礼服,金色小王冠落在金发上,背后的绿带翠凤蝶翅膀在变身中变成了更华丽的披风形态。奇迹在他体内发出了一声“征服世界”的怒吼,但被唯世压住了。他知道现在不是形象改造的时候。

      他冲到亚梦身侧,右手前伸,一道纯白的光束从掌心射出,直奔银发天使的面门。天使没有躲。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那道光束在他掌心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像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然后无声地消散。

      “什么——”唯世瞳孔微缩。

      与此同时,真城璃茉和结木弥耶同时完成了变身。璃茉的Clown Drop姿态轻盈地跃上空中,黑脉金斑蝶翅膀变成了更夸张的小丑服后摆,琥珀色的眼眸在变身中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弥耶的Dear Baby变身让她整个人缩小了一圈,但翅膀变得更大了,紫玫瑰凤蝶的樱粉色磷光变成了更明亮的粉白色光点。

      “皮皮,我们上!”弥耶挥动手里巨大的婴儿奶瓶——那是她的武器,虽然外形毫无攻击性,但当她把奶瓶对准天使甩出去时,奶瓶喷出了一连串高速飞行的橡胶奶嘴。每一个奶嘴都精准地瞄准了天使的翅膀关节,这是弥耶在无数次与坏蛋战斗后磨练出来的技巧:不打要害,但封锁行动。

      天使没有躲避。他的翅膀只是轻轻一抖,那些橡胶奶嘴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了,全部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吧嗒声。

      璃茉趁这个间隙发动了攻击。“Juggling Party!”她双手一挥,数十颗彩色的杂耍球凭空出现,在空气中排成环形旋转。然后她手指一弹,杂耍球同时从四面八方射向天使,角度刁钻,没有两颗球走的是同一条轨迹。这是璃茉的特点——她不擅长正面强攻,但她的攻击从来不走直线。

      天使的翅膀终于动了。他第一次展开了全部翅膀——两对巨大的银白羽翼完全张开,翼展几乎覆盖了半个广场。羽毛根根竖起,然后同时向外一振。一圈银白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所有杂耍球在冲击波中同时爆裂,碎片化作彩色的光点消散。

      冲击波没有停。它继续向外扩散,重重地撞在亚梦的粉色之心盾上。光盾发出了一声极尖锐的碎裂声,然后像玻璃一样碎成了千万片。亚梦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枯树的树根上,嘴角溢出一丝血痕。

      “亚梦!”小兰的声音从她心底传来,带着哭腔。

      “我没事……”亚梦撑着身体站起来,金色翅膀在身后微微颤抖着,但她的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退缩的意思。她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迹,重新举起粉色啦啦球,“再来!”

      “树牌!”木之本樱的声音在亚梦身侧响起。

      小樱没有变身——她没有需要变身的形态。但她手中的封印之杖已经举起,杖头的鸟头对准了天使脚下的地面。一张库洛牌从她腰间的卡包中飞出,在杖头前旋转了一圈,然后化作一道绿色的光射入地下。

      地面裂开了。不是裂缝,而是冒出无数条粗壮的树根,从天使脚下的灰白地面破土而出,像活着的巨蟒一样缠向他的双腿和翅膀。树根的生长速度快得惊人,短短两秒就编织成了一张密集的网,将天使困在其中。这是小樱的风格——不是直接攻击,而是限制行动,给队友创造机会。

      “水牌!”小樱没有停顿,第二张库洛牌紧接着发动。封印之杖前端凝聚出一团高速旋转的水球,水球拉长变形,化作一条水龙,从上方压向被困在树根网中的天使。水龙的目标不是他的身体,而是他的翅膀——翅膀沾水会变重,飞行就会受限制。这是极其精准的战术判断。

      天使终于动了。

      他没有挣脱树根,而是抬起右手,五指朝上,掌心对准那条水龙。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感——不是风,不是冲击波,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从空气本身传来的震颤。水龙在他掌心前三寸的位置停住了,然后从头部开始,一滴一滴地蒸发。不是被热量蒸发,而是被某种力量分解成了最细小的水雾。水雾反射着云光,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圈短暂的彩虹。

      然后他的手指轻轻一握。所有树根同时断裂,化作细碎的木屑洒落。

      小樱后退了一步,碧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她的攻势在十秒之内被破解了——而且对方没有移动一步。

      “小樱!我来!”李小狼从侧翼冲了上去。他的剑上燃起了更旺的蓝色光焰,宝蓝色的天堂凤蝶翅膀在冲击中猛地一扇,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残影,剑尖直刺天使的右翼根部。他不信对方全身都没有破绽,但如果那个天使一直用翅膀攻击和防御,那么翅膀的根部一定是最薄弱的位置。

      这一剑极快,极准,带着少年武士全部的力量和判断力。

      天使微微侧了侧头。灰紫色的眼眸终于看向了这个朝他挥剑的男孩。

      他伸出两根手指。

      剑尖被他夹住了。

      李小狼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他全力的一剑,被两根手指夹住,就像接住一片飘落的树叶。他试着抽回剑,但剑纹丝不动,像被焊进了一面无形的铁壁。

      天使的手指轻轻一弹。一股巨大的力量顺着剑身传到剑柄,再传到小狼的手臂、肩膀、全身。他整个人像被一颗无形的炮弹击中,从天使面前倒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他的剑脱手了,落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剑身上的蓝色光焰已经熄灭。

      “李同学!”小樱冲了过去,跪在他旁边,碧绿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的痕迹。

      “我……没事。”小狼撑着手臂想站起来,但右臂在剧烈地颤抖,显然短时间内无法再挥剑了。他咬着牙,用左手捡回了剑,宝蓝色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不甘,“他太强了。不是我们能正面赢的对手。”

      森川犬四千从刚才起就没有参与正面进攻。她在等待——等待天使露出破绽,等待队友的攻击给他创造窗口。她蹲在战场边缘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黑白翅膀紧紧收拢,彩色眼眸像一台摄像机一样记录着天使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翅膀的扇动频率,每次攻击前会微微停顿零点三秒。防御时右手在前、左手在后,说明他是右利手。光刃的数量每次都是八片,不是随机的,是习惯。他一直在用翅膀和手,没有移动过脚步。不是不能移动,是不想离开那棵枯树太远。他在守护火蝶。不是守护那团火,是守护火蝶还在他手里的权利。

      ——但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追击。唯世的光束,他挡了。小樱的树根和水龙,他破了。小狼的剑,他接了。但他没有反击——除了那一次冲击波。那次冲击波也只是把人震开,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这不是战斗。这是驱赶。他在用最小的力量把我们赶走,而不是杀死我们。

      ——为什么?

      她从这个角度看到了天使的眼睛。灰紫色的,没有光,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攻击欲的东西。他不是敌人。不是坏人。他是——

      “千!小心!”亚梦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一片光刃擦着森川犬四千藏身的岩石飞过,在岩石边缘留下了一道手指深的切痕。她没有躲——不是来不及,是她在光刃飞过的瞬间,从天使手指的动作上判断出了轨迹:它不会击中她。果然,光刃偏离了半米,只是警告。

      ——警告?他在警告我。他早就发现我了,但他没有打我。为什么?

      她从岩石后面站起来,黑白翅膀微微展开,彩色眼眸直视着天使的灰紫色瞳孔。

      “你在等什么?”她问。

      天使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是攻击,是犹豫。

      就在这时,玛丽颇莎动了。

      蝴蝶仙子从战场边缘飞起来,金粉色的发丝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她没有攻击,而是落在队伍最前方,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天使和众人之间。她的金粉色蝴蝶翅膀在身后完全展开,洒下无数细碎的金粉,棕色的眼眸直视着天使,眼眶微微泛红。

      “你不是敌人。”她说,声音在颤抖,但很坚定,“你的眼睛——你不想杀我们。你只是想守着她。对不对?”

      天使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灰紫色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更深、更暗、更接近悲伤的某种东西。

      他没有回答。但他收回了手。那只手重新捧住了火蝶,手指微微收紧,像是在确认那团火焰的温度还在。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波动。

      不是天使的力量。不是小樱的库洛牌。不是守护甜心。

      是另外一种——更暗、更沉、更不可预测的力量。

      枯树前方的空气开始扭曲,像一块透明的布被人从里面往外推。然后,一道黑色的裂缝凭空撕开。裂缝边缘不规则地跳动着,像墨汁在水中扩散的形状。从裂缝中冲出两个影子——

      第一个是戻牌。库洛牌在空中旋转,牌面上那个象征着“回溯”的符文正在发出不祥的暗紫色光芒。它飞得极快,几乎是一道紫色的闪电。

      第二个,是一颗黑色的蛋。

      森川犬四千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黑色守护蛋。她的黑色守护蛋。那颗从故事一开始就失踪的、黑色的、带着暗纹的、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守护蛋。

      它直接冲向天使。

      天使抬起左手,一道银白色的光墙在他身前升起。戻牌撞在光墙上,爆发出一圈紫色的冲击波,光墙表面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黑色守护蛋撞在了同一位置。裂纹瞬间扩大,然后整个光墙像玻璃一样碎成了千万片。

      碎片还没落地,戻牌和黑色守护蛋已经从碎片中穿了过去。

      目标不是天使。是他手里的火蝶。

      戻牌飞到火蝶上方,牌面上的紫色光芒向下照射,笼罩了整个光圈。光圈的形态在紫光中发生了变化——不再是牢笼的形状,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推开一样,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裂开。

      黑色守护蛋落在裂开的缝隙上。蛋壳表面暗纹流转,然后它跳了一下——不是被外力推动的跳跃,而是从内部传来的、有心跳节奏的脉动。每跳一下,光圈的裂缝就扩大一圈。

      天使低头看着光圈破裂。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无力的东西。他的手试图重新合拢,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把裂缝封住,但他的力量在戻牌和黑色守护蛋面前,像水一样从指缝中流走。

      光圈破裂了。

      火蝶从碎裂的光圈中飞出来。它的金色火焰在自由的第一秒猛然暴涨,变成了一只真正的、由火焰构成的蝴蝶。火焰翅膀完全展开时,翼展几乎与天使的羽翼相当。火焰蝴蝶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落在黑色守护蛋上。火焰与黑蛋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像火柴被划亮的嘶响——然后火焰蝴蝶和黑蛋同时消失了。

      不是消失。是融为一体。

      然后一切消散。戻牌飞回裂缝中消失不见。黑色守护蛋带着火蝶的光尾,一同冲进了枯树树干上的那道裂口。裂口在吞没它们之后,像一张闭合的嘴,无声地合上了。

      天使转身,面对那棵枯树。

      他没有追。他看着火蝶消失的位置,灰紫色的眼眸里有什么碎了,不是眼泪——天使不会流泪。但他眼睛里的灰紫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更暗了,暗到几乎变成了纯黑。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重新转过身来攻击他们。但他没有。他收拢了翅膀——那对巨大的银白羽翼缓缓折叠,羽毛发出极细微的簌簌声,像一个人披上了自己的斗篷。

      然后,他的嘴唇动了。声音极轻,极哑,像是把一块石子在喉咙里磨了很多年才磨出的声音。

      “她早就决定好了。”

      他的声音不是解释,不是控诉,不是在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他只是说给自己听。

      “她从火焰里诞生,就要回到火焰里去。我拦过。拦了一次,拦了两次,拦了一千年。”

      他抬起眼,看向那棵吞没了火蝶的枯树。然后,他转过身,展开翅膀。

      “她选择的人,是你们。”

      他飞走了,银白色的羽翼在云海中逐渐变小,最后化成一颗光点,消失在浮空群岛上方无尽的蓝色里。

      没有人说话。

      然后——

      “你们看!”结木弥耶指着枯树,紫玫瑰凤蝶翅膀猛地展开,樱粉色的磷光在空气中洒了一片,“树!树在变!”

      枯树在变化。

      不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变化。是爆发式的、从内部向外喷涌的变化。树干上焦黑的树皮一块一块地裂开,从裂缝中迸射出翠绿色的光。那光极亮,极纯,像把一整个春天压缩在了一棵树的体内。裂缝不断扩大,焦黑的树皮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嫩绿色的树皮。树枝不再是光秃秃的,新的枝条从每一个枝节处抽出,嫩叶从枝条上冒出来,先是淡绿的芽,然后迅速展开成翠绿的、完整的叶片。叶片在云光中轻轻摇曳,发出极轻柔的沙沙声,像是整棵树在深呼吸。

      枯树的裂口——那个吞没了火蝶的裂口——没有闭合,而是扩大成了一个椭圆形的树洞。树洞边缘覆盖着新生的、细密的绿色苔藓,苔藓上开满了极小的白色小花。树洞内部透出温暖的金绿色光芒,不刺眼,不闪烁,像一扇通往另一片天地的门。

      焦味完全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树叶的味道,青苔的味道,湿润泥土的味道,还有极淡极淡的、像火焰被阳光煮沸之后留下的那种温暖而干净的余味。

      森川犬四千站在翠绿的巨树前,黑白翅膀微微收拢,彩色眼眸倒映着树洞里的光。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我们这一路上的轨迹:人鱼王国、白云之城、海底禁地、火蝶石像、浮空岛枯树。每一个地点都是一站。每一站都有一道谜题。每一个谜题都推着我们向前走。

      现在我们站在终点。不——不是终点。枯树变成绿树,裂口变成门。门里面有什么,她没有答案。但黑色守护蛋进去了,火蝶进去了,那三块宝石也进去了。而那个天使说:“她选择的人,是你们。”

      ——她选择的人,赫菲斯。一个一千年前从火焰里出生的蝴蝶仙子,用自己所有的力量拯救了世界,然后变成一只火蝶。她等了一千年,等的不是天使,不是蝴蝶精灵,不是人鱼,不是白云之民。等的是一群连自己世界都还没搞清楚的小学生。

      ——以及一个穿越来的、怀疑整个世界真实性的、连自己的守护蛋都管不住的粉发彩眼小孩。这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离谱的预言。比库洛牌的预言还离谱。

      “要进去吗?”日奈森亚梦走到树洞前。她的粉色啦啦队服在战斗中沾满了灰,金色翅膀上还有被光刃划出的细小裂痕,嘴角的血迹还没擦干净。但她的金色眼眸望着树洞时,里面的光芒没有比任何一刻暗淡。她转过头,看向所有人,最后看向森川犬四千。

      “走吧。”森川犬四千说。她收起刀,展开黑白翅膀,第一个走向树洞。这一次不是因为他们推着她走,也不是因为没有退路。只是因为她也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黑色守护蛋为什么要偷宝石,想知道戻牌为什么要带我们穿越。

      她第一个跨入了树洞,身后的光吞没了她的黑白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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