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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不谈恋爱 ...

  •   杜昭其实真不会什么乐理,只是求着何教官帮了个忙,给她和魏未放了几遍原版的《联战靓仔》,记住了伴奏中的不同声音,然后再简化一下,用人声给模拟出来而已。

      听第一遍的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这都是什么歌词。

      倒是魏未觉得很有意思,歌词朗朗上口,节奏又鲜明,对于她们来说门槛放得足够低。

      因此,杜昭作为前科研精英,最后还是忍着强烈不适排完了这首军歌。

      不过她向来不甘白白忍气吞声,于是在隔天早上,她气势汹汹地走向莫仲昀三人,重重放下餐盘,一屁股坐下。

      田丞微微向后仰了仰身子,问:“干嘛,吃火药了?”

      杜昭一脸冷酷:“坑我?《联战靓仔》怎么回事?”

      三人都觉得很莫名其妙,莫仲昀说:“什么怎么回事?不是挺好的吗?”

      “挺好?那歌词能是军歌?”杜昭问道。

      “怎么不能,”田丞边嚼着馒头边说,“军校生最爱好吗?”

      杜昭边拿起筷子边问:“其他军歌呢?”

      田丞本来就还没从昨天的激动中缓过来,听杜昭这么问,就把自己知道的军歌都拣着高潮给她唱了几句。

      杜昭之所以坚信《联战靓仔》不是正经军歌,是因为她在查不拉沃学习过属于衡光的军歌。不说多么大气恢弘,起码都是能入眼的词句,她甚至觉得歌的高潮部分写得很有共鸣感。

      “我身非我身,我生非我生。”

      “用我全部去战斗,后悔也从不曾。”

      “只有我的手,能点起光明那盏灯。”

      相比之下,《联战靓仔》是什么玩意儿。

      可听田丞唱完几首其他的军歌,杜昭陷入了沉思。

      撇开旋律,光看歌词,没有一首歌看得过去,都是些极其直白且纯粹制造爽感的文字,尽管有些歌词也尝试赞美家国情怀和人类命运共同体的伟业,但都尽显苍白。在单薄的文字衬托下,那刻意压准的韵脚也都让人浑身难受。

      杜昭虽然没有修习过语言艺术,但审美并不差。

      她抬起头,跟田丞说:“要不你再唱两首普通的情歌。”

      “情歌是什么?”田丞不解地问。

      莫仲昀和吴方酉也是一脸不知道的样子。

      杜昭愣了愣,解释道:“就是讲恋爱的心情和故事的那种。”

      田丞突然一脸鄙夷。

      “咳咳,”吴方酉稳住自己的表情,说道,“我们不会唱那种歌。”

      “为什么?”杜昭开始觉得事情好像并不简单。

      她身边的三人瞪着眼睛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莫仲昀看了看杜昭,对吴方酉说:“你跟她说吧。”

      吴方酉抬手推了下眼镜,和杜昭解释道:“因为我们不谈恋爱。”

      杜昭皱眉,觉得这逻辑有点诡异。

      田丞在一旁附和道:“就是,我们怎么可能谈恋爱,那不是我们干的事。”

      “那是谁干的事?”杜昭追问道。

      “就是那些、那些、那些……”田丞突然卡壳,不知道怎么形容。

      “不被眷顾的人。”吴方酉接了他的话。

      杜昭感觉头皮发麻,但仍然镇定地问:“什么叫‘不被眷顾’?”

      吴方酉偏头问莫仲昀:“还要说?”

      莫仲昀没有回答他,直接对上了杜昭探究的眼神,组织了下语言,开口和她解释:“基本上就是基因和经济条件处于劣势的人,他们可以自由选择伴侣,随意恋爱,随意生育。”

      杜昭低头喝了口豆浆,又问道:“那被眷顾的人呢?”

      “你是说我们,”莫仲昀淡淡地说,“国家系统会为我们匹配各方面条件都相当的伴侣,不用去做谈恋爱这么低级的事情。”

      “低级?”杜昭不确定地问。

      吴方酉十分肯定地反问道:“对自己、对方、家庭和后代都不负责,难道不低级?”

      “所以,有了匹配的伴侣,就提高了拥有美好家庭和完美后代的可能?”杜昭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做好表情管理,只是尽量表现得没有偏见。

      吴方酉没有回答,拿纸擦了下嘴。

      田丞拍桌叫道:“当然。”

      莫仲昀撑起上身,做了一点补充:“大体如此。”

      杜昭开口又想说什么,莫仲昀直接站了起来。

      “问答结束,快去集合吧。”

      于是杜昭一天都过得魂不守舍。

      在至暗三百年间,肖恩不但对人类进行了极端的种族屠杀,还毁灭了大量珍贵的数据,这些东西即便是靠口口相传都极易出错,更遑论因为生存危机而出现的教育断层。

      因此,肖恩的统治因衡光的出现被推翻后,人类文明的重建近乎是从头开始。

      不简单,但是也不是特别难,因为没有任何一个物种像人类一样,能够快速找到、总结,甚至是创造出事物发展的模式。

      遗憾的是,没有人知道一开始是什么情况,只是从未来的角度看去,人类在重获自由之后,并没有建造全新的经济大楼,而是在废墟上重建了过去的资本梦想。经过杜昭半年多来的旁敲侧击,她感觉如今的经济模式与一千多年前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自由与私欲本就是绑着脚走路的两个人。当人们受到肖恩的绝对约束时,只求吃饱穿暖与基本安全,反正大家都一样,谁乖谁有饭吃,而当肖恩走后,人们重获自由的喜悦并没有维持太久,欲望冒出了头,且不断向无尽的边缘膨胀。

      十几亿人,瓜分整个地球的资源,完全是一顿饕餮大宴。

      后来的事情,历史已经无数次重演。政治、法律、军事、经济和技术等永恒的话题重新站上人类发展的舞台中心。

      只是人们仍然忌惮肖恩,他并没有真正地消失。

      因此,人类不敢大力发展智能技术,目前的科技也远不及至暗三百年之前的水平,这也意味着,各种生产效率的增长被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除此之外,外星文明的持续试探,也在逼着人类必须找出一条能惠及各个方面的新路线。

      杜昭之前也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并不确定,而今早误打误撞的谈话让她明确了答案。

      不能倚靠技术,又想快速、高效地满足人类文明的发展需求,各国政府都拟定了大同小异的制度,不但在宏观上把社会分层大方地摆到台面上来,还在微观上进行人口调配。

      而教育,更是高举实用主义的大旗,颇为复古。

      毕竟每个国家现在手上人少,钱也不多,还有外敌干扰,能让所有人都有书读已经很不错了,根本没有什么高中和大学,更别说通识教育和文化熏陶了。在10年的□□育后,留给大家选择的都是各种技术学校或专业学院,比如勃因特军校。

      杜昭联想到17-18世纪,法国为了大力提高军事和经济效率,建立了后来享誉国内外的路桥学校和皇家工程学校,为自己培养出了一堆杰出的技术性人才。

      一位智者曾经说过,“社会目标的实现,要求人们所掌握的知识不超过其职业范围,如果一个人去关注自身之外的世界,那么他就不可能再勇敢而耐心地干下去”。因此,为了维持社会稳固,不仅要限制人们受教育的内容,还必须要让人们满意、且全身心投入自己的生活和工作。

      基于此,国家虽然把社会阶层分得一清二楚,但并没有给大家画一个“只要努力就能成功”的大饼,而是把一切都归结于命运。也就是说,我有缺陷,是因为没被眷顾,我贫穷,也不是我努不努力的问题,是天注定。

      即便谁都想过荣华富贵、呼风唤雨的生活,但只要知道中间隔着“命运”这道不可逾越的天堑,也就甘愿作罢。

      思及此,杜昭笑出了声。

      任何一个时代都是如此,人类的每一次解放,都会给自己迎来新的主子。肖恩用自己的算法统治人类三百年,他走后的两百多年,人类又用另一套算法统治了自己。

      只是因为这一套算法过于追求实用效益,压抑了人们对情感的价值判断,还有表达情感的自信与能力。于是歌谣也不再脍炙人口,情真意切,杜昭自认为正常的情感互动也往往让他人手足无措。

      不过,杜昭觉得这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她从来都是技术型躺平人才,即先下功夫把事给办漂亮了,后面躺起来才天经地义、无人指摘。

      魏未觉得杜昭这一天都极其诡异。

      上午做换弹换枪练习的时候,眼神完全没有焦距,动作虽然标准,但完全是机械性地放下、拿起,动作幅度和速度完全没有差异。中午午休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手覆在小腹上,眼睛大睁,眨也不眨地盯着上面的床板。下午的双人泅水训练更是恐怖,魏未把头埋进水里的时候,发现杜昭正勾着嘴角对她微笑。

      还没入春,河水正是透心凉的时候,杜昭这么来一下,魏未感觉自己差点就交代在河里了。

      好不容易等到上岸,魏未找到机会先去找了莫仲昀三人,问他们知不知道杜昭到底怎么回事,今天吃过早饭就一副灵魂出窍的样子。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杜昭能从一首军歌联想到当代社会现状,只遥遥看了下杜昭的方向,后者正低头看着自己被水泡皱的手指发神。

      吴方酉犹豫了一会,说:“她今早是不是问我们恋爱时要唱什么歌……她会不会……”

      “艹!”田丞难得地反应神速,“谈恋爱了!”

      几人皆惊恐。

      先不说杜昭的年龄,她那厚重的家庭背景和衡光的特殊身份摆在那里,就意味着她的婚配会由政府系统慎重操持,她根本不需要做这种耗费精力又注定无用的事啊!

      莫仲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边迈开步子边说:“这种事情别随意下定论,去问问才知道。”

      另外三人互相对视一样,便一脸凝重地跟着莫仲昀走向杜昭。

      杜昭正想着杜君晟和顾华陵的关系,或许正是因为双方是被官方认定的合适配偶,相处起来才总是相敬如宾,说不上疏离,但也算不上亲密。不像她上辈子的父母,互相嫌弃,纷争不断,但乐在其中,谁也离不了谁。

      莫仲昀几人越走近越是心慌,杜昭这怎么看都像是有事的样子啊!

      关键时刻田丞还是很讲义气的,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杜昭面前,压低声音说:“你跟我说是谁,妈的,我们仨跑去揍他娘的一顿,绝对让他不敢再找你!”

      杜昭只听到声音,但没注意到他说的内容,抬起头发现几个朋友都围了过来,皆是一脸关切。

      她转头问魏未,问道:“魏未,你妈妈在哪里?”

      魏未愣住,恐惧慢慢爬上她的面庞:“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杜昭不理解魏未为什么这副表情,朝她走近了一步,说:“你怎么了?我就是好奇啊。”

      魏未也向后退了一步,伸手挡住杜昭不让她再靠近,略微大声地说道:“我妈就在特战指挥部!你不要再想了!”

      “哦,这样,”杜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转身问莫仲昀三人,“你们妈妈呢?”

      勃因特铁三角早已被吓傻,结果杜昭这个问题直接让他们感觉世界的一部分在崩塌。

      莫仲昀&田丞:“我艹。”

      吴方酉白着脸吞吞吐吐道:“你……喜欢魏缺……就算了……问我们……干嘛……”

      这回轮到杜昭崩塌了。

      好不容易解释清误会,杜昭才如愿以偿了解到政府系统操控婚配的效果。

      军人的配偶也会是军人,甚至拥有同质的工作,职级也差得不远。这样确实让婚姻变得更加稳固、持久了,但也并非没有例外,比如吴方酉的父母就在他出生后不久就离婚了。

      而且这样的婚配对于个人来说,或许很合适,但对于政府来说,就不太合适了。林戟和杜昭的家庭就是典型案例,通过匹配或互补的婚配,资源会不断地整合到一个家族内部,总有一天会威胁到政府的权威。

      这个道理政府不会不知道,但又为什么会助其发展呢?

      杜昭不愿再想了,思考是没有尽头的,一个问题跟着一个问题,她还在训练,也挺累的。

      最后,她看了看眼前的朋友们,担心他们觉得她越界,毕竟自己刚刚还追着问人家父母的情况,于是作为交换,也主动告诉了他们自己家里的情况,只不过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铁三角&魏未:难道你以为我们想知道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我们不谈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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