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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东棠前篇1 上官明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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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愚已不是当年只一心想吃糖人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看到棠国这一片生机勃勃、欣欣向荣之象,在心里暗暗立誓,要将自己的北冥国也建设得同东棠国这般繁华,无论要付出多少努力,无论是以何种手段。
明明皆为生于环北大陆的凡人,为何东棠国人生来就高人一等,不用努力求生就能坐享这片安泰祥和。
宫愚的思绪被温莎女皇打断,她牵着他逛了一夜长街。
他们同吃一支糖人,共享一份米糕,握着一盏花灯四处看看稀奇,凑凑热闹,将棠国都城极富盛名的长街游了个遍。幼时与母亲出游的开心快乐涌上宫愚的心头,好久都没有这般轻松过了,呆在北冥的年月,无一日不在为民生兴国发愁。
夜至更深,温莎女皇乔装成男子模样与宫愚走进了烟花柳巷中,勾栏之上的花伶们望着办成男装的温莎女皇喜笑颜开,纷纷招手望盼得垂幸。
一身着虹带霞衣的女子踩着娇俏地碎步跌入了温莎女皇怀里,女子腰间掉落一支玉笛,在落地的一瞬间,应声碎裂。女子一脸愁容地捡起那支玉笛,温莎女皇见状,二话不说从荷包里拿出一两金锭,交与女子手中。女子接过金锭,愁容渐逝,转而温情脉脉地望着温莎女皇,用娇滴滴地声音说道:“小女杜雨蝶,今日有缘遇见二位公子,甚是幸会。”
“雨蝶姑娘,我是温公子,他是...余公子。”温莎女皇想了想,若是叫作宫公子,不免有些奇怪。
“温公子,余公子,可愿入我茶坊一坐?我那茶坊还有一支新的玉笛,盼得二位公子赏脸。”在这酒色情迷的枇杷门巷,所有的邂逅都带着图谋。
“当然愿意。”温莎女皇知晓杜雨蝶来意,她眼瞅着这女子倒也算是入得了眼。于是,和宫愚去了杜雨蝶带路的茶坊,那茶坊名“渡阁”。
“这茶坊的名字甚是别致。”温莎女皇抬头夸赞道,她看了眼内里的装潢,华而不庸,繁而不杂,十分考究。
“渡,由此到彼,渡一轮轮的良辰锦宵之众里寻欢,渡数不尽的人来人往之寂寞愁肠。渡,也通我之姓,在我的阁中,唯愿与温公子、余公子这般良人渡过。”杜雨蝶的谈吐不俗,面容姣好,会在大街上颇有用心地寻觅财主,加之笛音才艺,怪不得小小年轻便有能耐开得这么一间茶坊。
渡阁里的女子个个生得窈窕标致,一步一摇的步伐动作令人赏心悦目,一颦一笑的细枝末节不俗不妖,恰到好处。
这渡阁虽表面说是茶坊,但茗酒菜肴、歌姬舞伶应有尽有。渡阁的客人倒是不多,但凡能进得来的客人,明眼人瞧着看就知不是寻常百姓,不是意气风发,颇富才情的风流书生,就是有名有姓,大有来头的能人权贵。
杜雨蝶带着姐妹们迎着温莎女皇与宫愚进了间雅致的茶室,温莎女皇让杜雨蝶献上最好的酒与名伶。稍迟,香帏飘动,进来了三位琴棋书画精通的女子,各个为博得温莎女皇和宫愚一笑,费尽心思。
“温公子,余公子,我为二位专门挑选的妹妹,不知二位还满意否?”杜雨蝶手持一支玉笛,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颜。
“我可是奔着杜姑娘你来的,你可不能塞给我们别的妹妹,自己开溜了。”温莎女皇说完,便拿出二两金锭轻轻地放在了茶台上。
“温公子说笑了,那是对待别的客人。”杜雨蝶望着茶案上那二两金锭,笑得花枝乱颤,“您必然与众不同,您是雨蝶的贵人,是雨蝶的恩公。”
“余公子,杜姑娘带来的三位妹妹可有你中意的?”温莎女皇斜眼一笑,问向宫愚。
“我...我都可。”宫愚扫了一眼站在房厅正中间的三位姑娘,她们的眼神均火辣辣地直盯着宫愚,他就这么简单看了一眼,便觉得浑身起疙瘩,好不自在。
“都要啊,哈哈哈。”温莎女皇招手让三位妹妹都留下。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随便哪位,都可。”宫愚拦住温莎女皇,慌忙解释道。
“我呢~”温莎女皇附到宫愚的耳边,轻声问道。
“就她,就她。”这一问吓得宫愚连忙伸手,胡乱指了位姑娘。
“谢谢余公子,小女赵双双~”被指到的姑娘又惊又喜,扭着身子慢步到宫愚面前行礼,“双双这下有礼了。”
温莎女皇与宫愚在渡阁寻了□□,时而观闻杜雨蝶吹笛,赵双双伴舞,时而四人围坐行酒令,摇签划拳。两位作陪的姑娘最先喝倒,温莎女皇与宫愚随后也沉醉在了酒香、脂粉香中。
温莎女皇合眼之际,浮现出一片雪国,万物被漫天飞雪覆盖,宫愚出现在了冰天雪地的交界处,他走过的地方,冰雪开始融化,大地褪去寒气。宫愚走到了温莎女皇的身边,他面带微笑地靠近,然后用力抱住了她,低头吻了她。可是宫愚眼底的温热并未停留太久,他挪开温莎女皇的手,转而继续向前走,退却的冰雪之下渗出血水,空气中充斥着血腥之气。宫愚回过头来,他的目光孤高冰冷,从手心幻化出一把完整的御星莲华弓,在拉动弓弦的瞬间,天空中绽开一朵黑色的莲花,他在那片巨大的黑色阴影下发出桀桀怪笑,方才那份亲吻的温存荡然无存。黑色莲花之下,千万黎庶如同置身阿鼻地狱,哀鸿遍野,满目疮痍。
温莎女皇被这骇人噩梦惊醒,醒来时发觉自己的手被身旁醉酒酣眠的宫愚握住了,她想将手抽出,宫愚虽仍沉睡,但却在无意识下将她的手抓得更紧了。她望着眼前的这个少年,回想到梦里那个他,温莎女皇不禁背脊发凉,可此时的他嘴角含笑,看来是做了个美梦。
温莎女皇就这么一直看着他,直到宫愚醒来。
温莎女皇在此间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她望着睡眼惺忪的宫愚,先是问道:“你这小子可是做了什么好梦,说与我听听?”
谁知宫愚开口就是一句:“娘子。”
“哦?大点声?”温莎女皇先是一愣,然后调侃道。
“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宫愚瞬间清醒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口无遮拦,万分懊恼。
“你小子,该不会~是梦到与我成亲了吧?”温莎女皇掩面而笑。
“...嗯。”宫愚涨红了脸,小声应了。
“倒真是个美梦呢,可人们都说梦是反的。”温莎女皇叹了一口气,语气平静,“我亦惟愿。”
“女皇陛下,希望梦是反的吗?”宫愚的神情失落,噗通狂跳的脉搏被这一盆冷水浇得瞬间凝歇。
“你希望梦能成真吗?”温莎女皇的神情端严庄重。
“...梦,很难成真吧。”宫愚不敢正面回答。
“有的人做梦暗合自己心意,梦到的情景是内心的渴求与盼望;有的人做梦顺应天意,梦到的情景是未来的映照与对应。”温莎女皇顿了顿,随即说出了那个她思考了良久的决定,“你被罚在不动明屿思过的半年,改去普陀岛吧,那里有这世间最睿智的人,你便在她的坐下,修身养性,潜心修习。”
“为...为何?”宫愚震惊,他这些时日越是和温莎女皇相处,越是打心底里觉着只有半年时间陪伴温莎女皇,实在太短。
“我无量境升至圣尊便是在普陀岛上达成,你如今已至无量境,送你去我姐姐温琳神官身边,正是合适。”温莎女皇表面上说是为了帮助宫愚修行,实则是希望他内心那份根深的贪欲能在普陀岛上得到净化,毕竟那人才是这世间最强爻术师,这大概是如今最好的办法。
“一定要去吗?”宫愚并不是很情愿,相比于提升修为,对他而言有更想做的事情。
“嗯。”温莎女皇肯定得没有半刻犹疑。
“你若执意,那我便去。”宫愚未能料到是温莎女皇亲自将自己推开,可是既然是她的决定,自己也只能遵从。毕竟自己确实是太弱了,毕竟自己的未来就是北冥国的未来,无论从哪方哪面去考虑,温莎女皇指引的这条路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明日我会命人送你去往普陀岛,让温琳神官收你为徒。”昨夜的噩梦让温莎女皇心底难安,她只想宫愚尽早破除心魔。宫愚是为了陪她上菩提岛,才沾染上这瘾欲的,这是温莎女皇欠他的。
“明日就走吗?”宫愚不知为何事情会变幻得如此之快,前夜才一同寻欢作乐的人儿,今晨便决意让他离开,是因为自己做的那个黄粱美梦吗,是怪罪自己从不坦露心扉吗?
“嗯。”温莎女皇肯定得依旧没有半刻犹疑。
“我还有许多话没有同你讲。”宫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一时说出这种话来,自己都不知要再如何往下接。
“等你从普陀岛修习半年回来再说吧。”温莎女皇转过头去,不看宫愚,准备离开厢房。
“嗯,好的。”宫愚带着半分庆幸说出这三个字,庆幸温莎女皇驳回了自己冒失的发言,如果真的说下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表达。可这半分庆幸后,是无尽的悔恨,悔自己没有更加勤奋修炼,若已至圣尊境界,温莎女皇就不会再让自己去往普陀岛;恨自己出生在北冥王室,身上肩负着祖辈千年的夙愿,和万千黎民的希冀。
温莎女皇在桌上放下了数十两金锭,金锭们触碰茶案的沉闷碰撞声惊醒了伏案而眠的两位姑娘,她们马上清醒了过来,整理好发束和衣衫为二位送行。
临走前,杜雨蝶依依不舍,还赠与温莎女皇发簪。
渡阁内其他早起的姑娘们也纷纷簇拥着二位贵客下了楼。
“幼时离开东棠后想念这里的糖人,如今是不是该想念这里的美人了?”温莎女皇打趣宫愚。
“咳咳,骄奢淫逸之地,我必不会眷恋。”宫愚本还心灰意冷着,听到温莎女皇这么一说,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
“昨夜见你与那位纹着梅花钿的歌姬对饮时,可不见你现在这般淡定。”温莎女皇讥讽道。
“昨夜我见您与那位吹笛子的女子吟诗作赋,好不快活,不忍饶了您的兴致,才也作出一副快活模样。”宫愚苦笑着回道,这番对话就一如往昔的欢脱,好像方才商议的离别不复存在。
“那还真是委屈你陪我潇洒这一遭了。”温莎女皇刚刚踏出那茶坊的门槛,街道外便围满了士兵,两辆宫驾停在了茶坊的正门口,一位头戴紫金官帽,身着紫金官服,打扮得十分精明强干的女子被人从宫驾中扶出。
“上官女王驾到—”随行一位老公公喊道,一排士兵随即传话,齐喊出:“恭迎温莎女皇与北冥王子。”
街道两边的行人,包括茶坊内的所有人皆跪地俯首,噤声。
“尊敬的温莎女皇,我等在此恭候您已多时。”上官明空从第一辆宫驾中下来,走到温莎女皇的面前,随即,第二辆宫驾上,两个熟悉的身影也跑了过来。
“温莎姐姐,我跟你说哦,琳琅哥哥是真的好厉害啊。”唐玄向温莎女皇的位置飞快地奔来,“哇,我温莎姐姐男装耶,这也太俊了。”
“见过女皇陛下,见过北冥王子。”琳琅也随即赶来。
“棠国女王不必多礼。”温莎女皇朝着唐玄和琳琅点了点头,然后径直向前迎上官明空,“东方棠国不愧为环北大陆国力最强盛的国家,街头巷尾无一人衣不蔽体,无一处杂乱无序。”
“这都是仰仗女皇陛下您的福赐。”上官明空请女皇陛下入宫驾,一同乘车游玩。
于是,上官明空与温莎女皇同乘一辇,宫愚与唐玄、琳琅乘另一辇。
“温莎女皇今日怎也有雅兴办起这男儿装扮了?”宫驾上,上官明空对着温莎女皇这一身装扮,仔细端详了起来。
“我听闻上官女王平常也一直是这副正气凛然的模样,在东棠执政时不常以女子娇媚扮相示人。”温莎女皇并未直面回答上官女王的问题。
“我十二岁时以陪嫁宫女的身份进宫,从踏入枫丹宫的第一天起就开悟,姿色再美也会有衰老、看腻的一天,但是才学见识确实会日益增长的。没人能拥有一张看不厌的脸,但能有永远也取之不尽的知识。”上官女王拉开了车帘,“我不常着过于妩媚娇奢的衣袍,是为了警醒自己,我不是依托男人才能过好一辈子的女人,我是自己的王,是这个国家的主宰,不需要穿着那些衣服去讨好任何人,要将自己活成比男子还桀骜豪气的模样。”
“原来如此,那我这扮作男儿身的原因倒是小家子气了。”温莎女皇笑了笑,继续说道,“我就是为了方便去棠国的烟花柳巷里去赏玩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