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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北冥前篇2 大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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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吓得老父亲双膝噗通一声跪下,连连磕头:“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是小民愚昧无知!我收回刚刚的话!”
“您请起,我意已决。”宫泽起身去扶牢牢叩在地上的父亲。
“不不不,我不要了,我只要这一枚金元宝便好,便好!”父亲浑身发颤。
“我要嫁给他。”在一旁静默许久的小羊开口说话了。
“女儿,你!”父亲一脸惊诧地望着蜷缩在床角的女儿。
“我的羊小乖乖要嫁人咯!”母亲倒是十分开心。
“我愿娶小羊姑娘为妻,给她最尊贵的名分,让她成为北冥国唯一的王后,二位长辈也将成为我的皇戚,随我们一同入住北冥国都城的海王宫。”宫泽说出这些话时的眼神无比坚毅。
“诶,也不知我这傻女儿是遭了什么运,居然还能碰上这种事情。”父亲此时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忧。
“待我先行前去都城回到王宫,交代好所有事宜后,再用迎娶王后的礼制来接小羊姑娘入宫。”宫泽和屋内三人一一作别后离开了冰窟村,策马扬鞭,赶往都城。
宫泽回到海王宫后,第一件事便是先向几位肱骨重臣宣布了自己将立王后,谈及王后的身世,宫泽只说是郦州城外的一位姑娘,名作小羊。而后,那几位大臣都暗地里派了密探去查访这位未来王后到底是何许人也,究竟有什么来头。密探查访完毕回来报告后,北冥国朝野上下均炸开了锅,群臣纷纷抗议。
“且不论这位小羊姑娘是否与国王您门当户对,单凭她母系一族智力低下这一点就不配成为我们北冥国王后。”
“郦州城本来就是我们北冥国最西边的一个落魄小城,那女子竟是来自在那小城旁边山野里的村姑。”
“这未来王后连个正经的姓名都没有,说出去都是笑话。”
“这女子别说是王后,就算是让她当一侧妃都担不起,她那种人,怕是连进入海王宫的资格都没有。”
群臣越说越难听,越传越离谱,连都城的人民都知道了此事,都在私下嘲笑国王要娶一傻子为王后,以后生出的王子公主怕不也是个傻子。世代君王都怕自己落下不好的名声,流传千古。如果普通大臣偷偷议论此事也罢,若是闹得这街头巷尾的平民也都拿这件事当做笑柄,那可就会彻底败坏君王的声望,难以洗清了。
宫泽的想法开始有了一些转变,小羊的父亲本就并不情愿女儿嫁来这深宫之中,母亲虽同意,但她头脑简单思维迟钝,不一定明白女儿嫁入王宫意味着什么。至于小羊,若是自己真想退了这桩婚事,那是无论如何都得先亲自和她解释,只有经过了她的同意和谅解后,自己才能下了这最终决断。于是,宫泽决定先带一批人马前去郦州城,想和小羊当面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就在那日宫泽走后,小羊的病情加重了,父亲还在不断地喂她雪水,直到她整个人昏死过去。父亲又请来了那个村上人人都称百事通的猪姥爷,猪姥爷估摸着把了下小羊脉搏,又摸了摸小羊的额头,滚烫。
“啊,这娃娃病得不轻啊。”猪姥爷捋了捋胡须,“诶,好在你一直在喂她雪水,要不然这娃娃早就坚持不住了!”
“是是,您是我们闺女的大恩人,请您再救救她吧。”父亲看到了猪姥爷就像看到了希望,“我们家小羊可能过些时日就要出嫁了,她现在这个样子,如何能嫁人啊!”
“好说好说,只不过嘛,这治病救人,虽是件功德无量的事,但这功德嘛,还得看你的诚意。”猪姥爷早就盯到了屋内桌上的那枚金元宝,“你这心意越诚,功德越高,你女儿就好得越快!”
“我的心意已经非常诚恳了!猪姥爷,只要我女儿这病能好,你要我怎么样都可以!”父亲弓着腰,双手抓住猪姥爷的手腕,几乎是一副乞求的样子了。
“啊,那你得献上你们家最值钱的宝贝来。”猪姥爷说完便瞥了一眼了桌上的那枚金元宝。
“值钱的宝贝?我们家压根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猪姥爷,您是知道的。”父亲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诶唷喂,我已经用我的神指算到了,你们家那桌上就有一个大宝贝。”猪姥爷一只手胡乱掐算着,一只手指向那张桌子。
“哦!对对对!我怎么把它给忘了。”父亲这才恍然大悟,“这是一位贵人留下的,如果它能换来我小女福寿健康,那我便把它给你了。”
“这就对了,我保你女儿无恙。”猪姥爷双手伸出,抢过金元宝,然后笑嘻嘻地指了指窗外的飞雪,“看到了没,你刚刚给了我这块金元宝,这天空的雪就越来越大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为啥?”父亲一脸茫然。
“这便是功德显灵啦!”猪姥爷推开了门,走进漫天的鹅毛大雪里,“赶紧把你女儿抱过来,把她埋进这雪堆里。”然后他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就这!就这!这里灵气最重!”
“是是是,我马上把她抱来!”父亲一脸欣喜地奔往里屋,看见母亲正死死地抱住小羊,不肯交给他。
“娃儿她娘啊,你这个时候就不要再犯痴病了,求求你了,把小羊给我。”父亲急得直跳脚。
“不行,不行,我的羊乖小乖。”母亲紧抱小羊不放手,未有丝毫松懈。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这是救我们娃儿唯一的办法了。”父亲央求道。
“她会死的,给你,她就会死的。”母亲不依不饶。
“你不给我,她才会死!”父亲忍无可忍,一个巴掌打在了母亲的脸上,然后抢过了小羊,大步流星地跨向了门外雪地。
“对了对了!赶紧把她埋进去,你这再晚一步就不管用了,我可就不负责了啊。”猪姥爷一面指挥,一面还在把玩手中的金元宝。
“行了行了,三个时辰之后,你再将她抱出来。”猪姥爷挥了挥手准备离去。
“谢谢猪姥爷,谢谢猪姥爷,待我娃娃病好,我亲自带她来向您道谢。”父亲心疼地望着雪地里昏死过去的小羊。
“不必不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遇到我便是她的命好,一切自有天意~”猪姥爷几乎是唱着把这句话说完,说完便一溜烟不知去往了何处。
小羊被的整个身子都被埋进了雪地里,只露出小脸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就这么瞧着,像是一个没有生命的雪娃娃。
末了,还未到一个时辰,便看到小羊果真睁开了双眼,她从雪地中缓慢站起,望向一旁泪流满面的父亲,迟疑了一会,开口问道:“你是谁?”
父亲没有反应过来小羊刚刚在说什么,只觉着女儿这条命算是捡回来了,便是怎样都好。他一把抱住小羊:“我的宝贝闺女,别说是金元宝了,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你的命,我都愿意。”
“你是谁?”小羊望着跑过来的母亲,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我的羊乖乖小。”母亲见状,也一把抱住父亲和小羊,三人抱作一团。
“我是谁?我是谁?”小羊不断在重复这句话。
父亲开始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然后又想着,难道我这娃娃是从阎罗王府走了一遭,喝下了那孟婆汤失了忆?于是这么琢磨一番,夫妻二人也并没有过多去在意小羊的变化。
父亲说想要带着小羊去猪姥爷家登门道谢,可就在走到离猪姥爷家还有几步远时,便听到邻居在说,猪姥爷已经从冰窟村搬走了。父亲想了想,认为猪姥爷确实是个神医,窝在这么个小荒村里,着实也是憋屈了,走了也好,便回头准备回家了。
邻居见到了小羊,都和蔼地向她打招呼,而小羊仍然表情木讷,只会那句:“你是谁。”
回到家中,母亲招呼父女二人吃饭。
今天的晚餐是小羊最喜欢吃的野山菌汤泡饭,从雪山山腰上采来的野蘑菇,丢到热水中简单煮熟就十分鲜美了,若是再配上偶尔运气好摘到的雪莲子一起炖煮,满屋都是鲜香。小羊连食了两碗泡饭和一碗清汤。父亲乘着今天小羊的好胃口便开口询问:“你真不记得父亲了?”
“你是谁?”结果得到的回复仍是这句。
“是父亲。”母亲也想要和女儿说说话。
“你是谁?”小羊面无表情地望着母亲。
“我是小羊的母亲。”母亲对小羊微笑。
“谁是小羊?”小羊望着桌上空荡荡的汤锅,双目无神地说道。
“我的小羊要嫁人了。”母亲轻抚着小羊的脑袋,笑得很灿烂。
“谁?”小羊的脑子里好像什么也听不进去,什么也听不明白。
“你,你是我们的女儿,你是要嫁给北冥国王宫泽的人。”父亲瞪大了双眼望着小羊,一字一句说得非常卖力,想将这一声声的阴阳顿挫,刻在女儿的脑子里。
“我记得。”小羊竟然不再产生疑问,母亲和父亲的眼睛里,在那一瞬间都闪过了一道光,感到十分欣慰。
“他是一条大鱼。”小羊说完就跑出了家门,在门口的雪地里张开双臂绕圈圈着飞奔了起来,“好大的鱼,会飞的鱼。”她笑得很开心。
父亲摇了摇头,望着小羊这疯疯癫癫的样子,即心疼又无奈。
不出两日,宫泽带了一队人马来到冰窟村,随行还装有数箱真金白银。
宫泽命其余人等留在小羊家的院子门外等候,自己一人进了院内。走到房门前,他思忖了许久都未叩下举起的手,他还在犹豫,他觉得就算拿再多财宝补偿这户人家,也填不满心中的愧疚,明明之前还信誓旦旦地承诺了他们要娶小羊为后,可是现在自己却碍于王族脸面,得失信于人。还未等宫泽想清楚要怎么开这个口时,门被打开了,门口站着一个手拿绣花针,头发乱糟糟的姑娘。
“小羊,你又到处乱跑什么!”屋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鱼。”小羊一脸痴笑地看着门外的宫泽。
“小羊姑娘,久等了。”宫泽决定先礼貌问候,把退婚一事等到合适的时候再提。
“哦哟,可把您给盼来了!”父亲赶到门口,将宫泽请了进去,“我们家小女的病也是今天才稍微有点好转,您来的正是时候,正是时候啊!”父亲边说边擦拭起了屋内的桌凳。
“老人家,您说小羊生病了?”宫泽坐了下来,旁边的小羊也坐了下来,只不过她是直接坐在了地上。
“诶呀,这倒霉丫头有一天啊,就是五天前吧,对对!就是您第一次来那天的前一天。”父亲将锅中刚刚煮沸的水舀入一个铁壶中,再将铁壶晾到一个装有冰雪的盆中,“我们那天寻这丫头寻了好久都没见着,你猜她去哪了?她跑到一个老远的树林里睡着了!估计是这傻孩子捡柴火迷了路,就睡着了吧,她本就总是稀里糊涂的。”父亲又翻箱倒柜起来,终于在一铁盒里找到了一小木匣子,再用木勺从小木匣子里挖出了几颗雪莲子,“把她带回来后就发现已经染了寒气,但是又不是普通的寒疾,好在我们村有一高人,他教我喂这丫头喝雪水。”
“您当时是将雪煮沸了后再放凉给小羊服用吗?”宫泽也略懂医术。
“不不,就门外那雪,用碗舀了直接喂她。”父亲的样子还有些自得。
“您这样恐怕不妥。”宫泽的眉头微皱。
“害,没事,多亏了这个高人,我家这丫头才能好。”父亲将雪盆中的铁壶取出,给宫泽盛了碗水。
“您是用雪水把小羊给喂好的?”宫泽满脸疑惑。
“哪有这么简单啊,我那丫头后来病的不轻,怎么睡都睡不醒,整个人浑身发烫。”父亲将刚刚找到的雪莲子,一颗一颗地放入宫泽的那碗水中,“然后,那个高人就教我,把丫头埋进门口的雪堆中。”
“简直一派胡言,这么做无异于杀人。”宫泽一拳重重地砸在了木桌上,那碗中的水都被震得洒了出来。
“诶呀,莫要生气,那确实是位高人啊,他说要把娃娃放进雪里三个时辰才能好,好在我这丫头福大命大,一个时辰不到就自己醒了。”父亲麻利地拿出抹布擦去桌上水渍。
“受了风寒,饮了雪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她这样的情况埋进雪中,一个时辰?”宫泽实在难以置信,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僵硬。
“对,就这样自己好了。”父亲满脸堆砌的笑容里多了一丝忧愁,“只是她病好了后,脑子好像比之前还不好使了,啥事也记不得,连我们当父母的是谁都忘了。”
“小羊姑娘失忆了?”宫泽将信将疑地拿起那碗水,抿了一小口。
“倒也是奇怪,她谁都不记得了,但就只记得您。”父亲看了眼坐在地上的小羊,“她还总说有会飞的大鱼。”
“大鱼,大鱼。”坐在地上的小羊听到大鱼两个字,忽地站了起来,“大鱼,过来。”小羊拉着宫泽的手往里走,宫泽也没有拒绝,拘着小步跟着她。
“这是大鱼的。”小羊从床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模样奇怪的蓑衣,那蓑衣上裹满了红色的长布块,在布块上还缝有一些不可名状的图案,“这是我的。”小羊又从木箱子里翻出一件蓑衣,这件比前面那件要小得多了,同样裹了些红色布块,同样缝了些乱糟糟的图案。
“这是何物?”宫泽接过小羊递过来的蓑衣,接到自己手上的那一瞬间,他看清了小羊的手,那上面有数不清的针眼和划痕,布满了血痂与肿泡。
“这傻丫头每天除了吃和睡,就一心只捣鼓这些东西,那两件蓑衣对于她而言,是她的宝贝。”父亲走进来解释道,“她病好了之后,脑瓜子里就只记得自己要嫁给你,谁说都不听,天天拿着她娘的绣花针在那里缝缝补补,她当那是喜服,但是您怎么可能给会穿那种东西呢,她现在这脑子啊,要不然您看还是算了吧。”父亲也是个老实人,他知道女儿如今成了这副模样,已经不太好再强加于人了。
“我给过你们一两金元宝,为何依然家徒四壁。”宫泽双手捧起那件绣花蓑衣,仔细地瞧着。
“瞧我这一看也不是什么享福的命,为了救闺女,我把金子给了那个高人。”
“我在北冥都城给你们置办一处住所,再给你们安排了几位奴仆,以后搬到城里去生活吧。”宫泽还是低着头端详着那件绣花蓑衣。
这件丑陋又可笑的蓑衣,触动了宫泽内心深处的柔软,此刻的他有种想要抱住小羊的冲动。
“这...我们这山野粗人,怕是住不惯城里吧。”父亲虽说表面一副推辞,但脸上却焕发出一脸欣喜的神态。
“我意已决,院门口是我随行的车队,他们会护送你们一家三口搬去都城。”宫泽抬起头望着床边的小羊,眼角好像有些湿润。
“不去,我不去。”小羊抓着宫泽的衣角,嘟囔着小嘴,“我要和大鱼在一起。”
“傻闺女哟,你可别太不知好歹了,之前是爹太莽撞了。你知道人家是什么人吗,你还赖着人家了,闺女家家的害不害臊啊你。”父亲连忙去扯开小羊抓着不放的手。
“不去,我不去。”小羊哭出了声,“大鱼不能死,我不要大鱼死。”
“真是让您看笑话了,都是我没管教好她。”父亲一脸歉意,一看就是老实了大半辈子的人,“您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成为您的拖累的。”
“我能看出来,你们一家都是良善之人。我本想赐你们几箱金银,但是现在想想,就算是给你们再多钱财,你们生活在这偏僻的小村落里也是用处不大,不如改居都城,我保你们一辈子锦衣玉食,全家生活无忧。”宫泽看了看一旁的父亲,又看了看躲在墙角一直未敢吭声的母亲继续说道,“若是方便的话,现在即可收拾行装,随我一同回都城。”
宫泽认为小羊父母现在这般爽快地应允去都城生活,而并未疑惑为何不是和当初说好的那样,将他们接去海王宫,大概心底也确实不放心自己的女儿嫁入王室。自己现在继续提小羊的婚事也是不妥,驳了老一辈的面子,又显得自己言行不一。
虽然,有那么几个瞬间,宫泽是真的想留小羊在身边。
“好!好!我们方便,现在就方便收拾!”父亲给缩在一旁的母亲使了使眼色,“愣着干嘛啊,和我一起收拾东西啊。”
父亲和母亲开始整理行囊,小羊还是坐在床头抱着她的绣花蓑衣,寸步不移。
“得咧,我看也差不多了,没啥东西好带的。”还未等宫泽饮完那盏雪莲子茶,父亲就已经收拾好了,他双肩各背着一个塞得鼓囊囊的包袱,手上还抱着一个木筐,筐里放满了不值钱的杂物,母亲也收拾出了一个大包袱,手上还提了两只鸡。
“其实二位也不必带这么多东西,日后生活上所需的一切用品,我都会为二位准备齐全。”宫泽命人进来帮忙搬东西。
宫泽想要及其所能地回报这家人,虽然他也不确定这是否是最好的方式。
“没事,这些还都能用,都城指不定还没我们这里特有的野山鸡呢。”老父亲一脸憨笑。
不到一会功夫,所有的物品都被侍卫搬上后面的马车,宫泽请两位老人带着小羊同自己乘坐前面的宫驾。小羊表现得很不情愿,父亲连哄带骗地把她拖进了宫驾。就在父亲拉起车帷,看马车旁的宫泽与侍卫交代事宜时,小羊突然站起身往前冲,如一只灵活的小猴子蹿出了车门,她健步如飞地翻过村外那片山坡,速度之快,令人咋舌。宫泽见状立刻命众人原地待命,自己一人去追。
宫泽骑了一匹黑马追上山坡,沿着还未被大雪覆盖的脚印又追上了第二个山坡,说来也是奇怪,自己明明是骑着马追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却是怎样都追不上。最后,他策马来到那边冰封的湖面,在进入松柏林之前下了马,支身一人进去了。
走在这片黯然无光的树林里,宫泽想起了那天自己为何会化作一条鱼,为何会在这片黑树林里垂死挣扎,回忆愈发的清晰他就愈发的难受,整个人浑身颤栗,他感到天旋地转,头重脚轻,正当他快要昏厥时,小羊出现抱住了他。被小羊抱住的那一刹那,他感到了一股暖流从小羊环抱的双手蔓延到了他身体上下,那是一股强大的治愈力,它仿佛是盛开在绝处的花朵,仿佛是枯树新抽的枝丫,拥有唤醒一切生命的力量。
“我要和大鱼在一起。”小羊抬起了头望着宫泽,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角滑落。
小羊的心意从始至终从未改变,她从见到宫泽的第一眼起,就将他牢牢记在了心上。明明傻得连路都记不住,却为了那条不明来路的大鱼,在冰天雪地里翻山越岭;明明笨手笨脚,什么也做不来,却硬着头皮缝了两件她所谓的喜服,落得满手伤疤。她至纯至善,如天空飘落的白雪般洁净,海王宫里也有这样纯净的白雪,却不见这样纯净的人心。
“那你准备好了和我一起面对全世界的非议吗?我们会被所有人反对,被所有人嘲笑。”宫泽也紧紧地抱着小羊。
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我要永远都和大鱼在一起。”小羊哭得很大声,小小的身体有大大的悲伤。
“好,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宫泽在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决心,“你要记住,你未来的夫君叫做宫泽,是融氏王族,整个北冥的国王。”
宫泽怎忍负这份至诚至热的真心。
对于君王而言,财富权势等同柴米油盐,名望可追,民意可期,唯有真情实意最可贵。
“夫君,宫泽,我的王。”小羊一直在小声重复这三个词,“夫君,宫泽,我的王。”
“乖~”宫泽笑了,小羊也破涕而笑。
出了树林后,宫泽把小羊抱上了马,再纵身一跃坐到了小羊身后,紧紧搂住小羊,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宫驾队伍里,他亲自扶着小羊上了座位,并告诉小羊的父母自己以后会永远陪伴小羊,她将会随自己住进海王宫。随后,宫泽骑着黑马守在宫驾边和队伍一同返回了都城。
小羊初进王宫未得半点名分,只被宫泽安排到了一处景致优美的小阁居住,吩咐了两三侍女照顾起居。群臣见国王并没有对这乡野女子太过上心,也就没有过多意见了,只觉得是国王贪图新鲜,这劲头一过便无大碍了。宫泽会在半夜里乔装潜行到小羊居住的楼阁,他告诉小羊自己和他的父亲一样,需要每天上山打猎、劈柴干活才能养家糊口,而自己干的活又不像父亲那样只用一个人就可以完成,是需要很多人一起互相帮助,而且一干就是一整天,有时甚至都回不了家。他让小羊不必每天都守在窗户边等他过来,不必每顿饭都留一大半等他来吃,不必像以前一样看到地上有枯枝就捡。他要小羊学会差使身边的侍女干活,他对小羊说自己每天都能赚很多很多金元宝,然后盖很大的房子,可以吃好多好吃的,还请了很多人帮自己干活。宫泽给小羊腰间佩戴上了一块金镶白玉腰牌,他告诉小羊以后戴上这个东西出门,不管去哪里都没有人敢拦你,小羊只需要每天像天上的鸟儿一样,想去哪儿都可以,自由自在地玩耍便好。
小羊告诉他,她不当小鸟,只当小羊,因为小羊和大鱼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