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上门退婚 我今日是来 ...
-
“吼——!”
雷霆般的嘶吼中,八匹冰蓝色的霜狼拉着华丽的座驾奔腾向前,足下如风,只留下散落的风雪与车辙的残影。
拉车的妖兽各个都有堪比筑基修士的实力,速度快如闪电,正常两三日的行程,仅需两个时辰便能抵达。
沈黎摇了摇铃,示意车辆放慢速度,同时掀开车帘,颇为新奇地赏了会儿景。
书中只是寥寥几笔带过,远不及现实中喧嚣热闹的坊市与层峦叠嶂的仙山令人心驰神往。
只可惜——
这是去退婚的路上,没时间慢慢欣赏。
“算了,正事要紧。”沈黎不舍地把帘子放下,在心里安慰自己,等回来的路上一定好好逛个遍。
他坐直身体,摆手示意侍从去隔间休息,然后从怀里偷偷掏出昨晚打好的草稿。
这么重要的事,不做点准备怎么行?
这可是关乎到他以后的命运!
摊开巴掌大的素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与大小不一的墨点并行,还有各种箭头,涂涂改改乱七八糟,估计只有当事人能看懂是什么。
咳,这不也是另一种防盗手段么?
沈黎绝不承认是他毛笔字写得差。
总之,他的‘小抄’,他自己能看明白就行了。
首先是姬家的人物关系图。
目前姬家的家主是姬天禄,姬元夜的大伯。
此人因嫉妒天资卓越的弟弟(姬元夜的爹),恨屋及乌,对姬元夜也是各种苛待,生怕姬元夜如他爹一样成长起来,重蹈覆辙。
然后便是姬天禄的三个儿女,呃,也不是,因为这老登是个‘种/马’,有一大堆侍妾炉鼎,子女也一箩筐,不过这都不重要。
姬天禄的大儿子,也是他最偏爱的儿子,名叫‘姬如风’,天赋上佳,长得也是道貌岸然,自男主境界跌落后,便成了姬家炼气小辈中修为最高的。
二儿子和女儿是双胞胎,一个叫姬如晖,一个叫姬如梦。
前者是个爱挑事的蠢货,女儿倒是不错,可惜不受重视,也很少发言。
‘还可以,人物关系不复杂,应该能认全。总之就是一伪君子,一傻子,还有一个女孩子。’沈黎总结。
接下来就是退婚的贺礼了。
虽然他并不想便宜姬天禄为首的姬家,但风灵谷毕竟是北境的大宗门,面子上总要过得去。
幸好他和姜叔私下商议一番,想了个取巧的办法,不用破费太多。
“对了,还有给姬元夜的储物袋和极品筑基丹。”沈黎拿起绣着‘玄’字的储物袋,暗叹侍女乔蝶多才多艺,绣工也极为出色,帮了他一个大忙。
男主姬元夜,小字‘清玄’,绣一个玄字刚好能代表他的身份。
同时,这也是增进与男主感情的一种方式。
毕竟沈黎的最终目标可是加入主角团,成为男主的好兄弟!
沈黎仔细地盘算一番,自觉没有什么疏漏,将小抄收起,困倦地打了个哈欠,在暖融融的‘房车’中慢慢睡了过去。
*
姬家。
贵客还未至,大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主位是一位看上去三十五六岁的中年人,蓄着短须,双目矍铄,气势外露,眉宇间一片凌厉之色,正是姬家刚上任的家主——姬天禄。
下首则坐着族中几位长老和旁支的叔伯,均以他马首是瞻,面上一片恭敬讨好之色。
姬家其他小辈、管事等均垂手立于大厅,一眼看去乌泱泱尽是人头。
虽因着规矩不敢大声喧哗,却都在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
“你们听说了吗,风灵谷的少主要来!”
“真的?不是说那位少主身体病弱、足不出户么,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你说呢,显而易见的事,来退——亲——呗!”姬天禄的次子姬如晖靠着肥胖的身躯脱颖而出,故意拉长语调,不怀好意地瞥向站在最末的姬元夜。
“你可别乱说。”
“我哪有乱说!”听到自己被质疑,姬如晖的声音顿时高了一个度:“我偷看了风灵谷递上的拜帖,退婚之事八九不离十。”
听闻这话,四周顿时一阵嘘声。
“真是来退婚的?丢死人了,自己的亲事能不能别连累姬家?”
“就是,订立婚约的时候没沾到一点光,如今却要一起受辱,真是晦气!”
“呵,要是我,早就羞愤欲死,自请逐出家族了!”
……
嘲讽与鄙夷的声音一波接着一波,如黑色浓稠的海浪从四面八方涌来,翻涌着明显的恶意。
而站在漩涡中心的少年垂首而立,神色寡淡,对周围的言语毫无反应,好似一块屹立多年的顽石,任凭如何风吹雨打都不动如山。
“说你呢,姬元夜,你装什么装——!”
这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态度、着实惹怒了想看好戏的讥讽者,一位脾气暴躁的青年按捺不住地上前几步,眼看就要爆发一场械斗。
“算了,承安兄。”旁边人急忙扯住他的袖子,示意他注意场合。
新上任的家主姬天禄最重规矩和面子,虽说他也不喜姬元夜,时有苛待,但今天有贵客上门,容不得这些小辈放肆。
“都吵什么!”
姬天禄一皱眉,金丹期的威压外泄,台下众人皆在这强大的气势下僵硬垂首,大气都不敢出。
“吼——!!!”
“什么声音???”
正待姬天禄准备摆出家主的威严训斥一番时,一阵妖兽的咆哮夹杂着车马的轰鸣声滚滚而来,壮如雷霆,直穿云霄,似惊雷在耳边炸开,无论姬家族老还是族中子弟全都吓了个趔趄,神色惊悚地看向大门外,紧接着便是炸开锅的议论声。
“噤声!应是贵客到来。”
姬天禄自上首霍然而起,袖袍一甩,带着姬家众人浩浩荡荡前往大门处。
“哐当——”
广阔的庭院内,八匹身长三丈有余的极北霜狼踏碎门槛,巨大的躯体几乎充满整个院落,钢刀般的利爪踩在地面,刨出一个个深坑,硕大的兽首不断前伸,兽目紧盯,狰狞非常。
若不是有特质的兽环困住它们,凭妖兽的凶性,恐怕不消片刻,这里便是一片断臂残肢。
巨狼喷出的腥气混合着凛冽风雪灌入内院,站在前方的几位族老直面这道血腥之气,只觉得呼吸都困难几分。
为首的姬天禄神色凝重,眉间挤出深深的沟壑,只觉得风灵谷之势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期。
八匹极北霜狼拉车——哪怕他姬家最为繁盛之时,也没有这个能力驯服如此数量的妖兽。
……
就在姬家小辈两股战战,姬家众人脸色难看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终于出现在众人眼中。
沈黎睡得正香,忽然听见侍从说姬家到了,立刻惊醒,赶紧起身整理一番,正要出门的时候心里突然一阵紧张,偷偷拿出‘小抄’又看了一遍,才在姜长老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殊不知,此番无意的举动造就了另一个‘下马威’,姬天禄迎上去的时候,笑得脸都僵了。
而其他人则是好奇居多,纷纷想看清这位传说中的少主到底是何等模样,是否如传闻一般羸弱消瘦、形容枯槁,走路都要人搀扶。
然而粗粗一看,却愣在当场。
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量清瘦,周身带着些许病弱之气,五官却精致得好似美玉雕成,连一丝瑕疵都无。
冬日严寒,他巴掌大的小脸裹在无一丝杂色的狐裘之中,矜贵又惹人怜惜,肤色竟比雪山灵狐的毛色还要白上两分。
待离得近了,众人赫然发现,最漂亮的竟是少年的那双眼眸。
似盛着山间晨雾,又似蕴着一泓秋水,澄澈明净,暗藏一抹少年天真,连他额间坠着的价值连城的五彩灵晶都被比了下去,不及明眸一分光彩。
‘这便是风灵谷的少主吗?’
无论之前作何揣测,此时落在众人眼中,惊艳之色藏都藏不住。
大概只有风灵谷那般风水宝地,才能养出这样眉目清灵、不染纤尘的少年。
沈黎本以为自己在万众瞩目中会紧张,实则没有,甚至看到姬天禄不自然的笑容,心情越发轻松几分。
大概是发现‘有人比他演得更差’,便有一种对比下的安慰。
他无视这些或惊艳或忌惮目光,走到为首的极北霜狼前,轻轻抬手——
冰蓝色的霜狼王半跪于地面,低低俯首以方便沈黎触碰,巨大的嘴筒抵在掌心,带着绒毛的耳尖微动,喉咙里发出撒娇般的呜咽。
不只是它,这些一爪子能撕碎炼气期修士的凶戾妖兽,此时齐齐跪卧于地面,低下高贵的头颅表示臣服,动作齐整,给人以直击心灵的震撼。
!!
这——
在场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成年妖兽一向性子暴烈,孤傲难驯,若无非常手段,不能使其臣服。
眼前这位少主看似孱弱,动不动就咳嗽轻喘,却能让八头堪比筑基的妖兽认他为主!
若方才只是因容貌而惊艳,有人还生出一点难以自控的旖旎心思,看到这一幕,则齐齐生出一丝冷汗——这位少主,绝不是看上去那样病弱!
……
沈黎精心策划的‘下马威’比预想中效果还要好,待他撸完狼王,上前与姬家家主搭话,后者早没有了想要质问的硬气,当然,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姬伯伯,这次来姬家实在叨扰。”沈黎微笑。
“哪里哪里,少主远道而来,我们姬家才是蓬荜生辉。”姬天禄笑着寒暄。
沈黎一边闲聊一边分心在人群中寻找姬元夜的位置,谁知大家都穿一样的衣服,又挤在近前,乌泱泱的,实在看不到姬元夜在哪里。
他想:等找个有利的位置才行。
正好姬天禄邀请沈黎与姜长老一干人等入座。
身为家主的姬天禄坐在正首,沈黎这个小辈被安排在下首第一位,比那些长老的位置还要靠前。
“多谢姬伯伯。”沈黎并不推辞,轻撩衣摆便坐了上去,毫不怯场。其中一位长老本想倚老卖老的说什么,见此情景,顿时闭上了嘴。
“贤侄,这位是?”姬天禄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站在沈黎背后的姜长老。
作为金丹中期的修士,他居然看不清对方的虚实,不知是修为高深,还是用了某种掩饰的功法。
可不论哪种,都令他心惊。
姜长老微一拱手,语气淡淡:“不过是陪着少主出行的管事,不值一提。”
这样云淡风轻的态度更令人捉摸不透。
沈黎才不管两人如何机锋,甫一落座便立刻搜寻姬元夜的身影,坐在高处果然视野好,一下子便找到了!
不愧是他用尽笔墨描述的主角,明明穿着最普通的家族弟子服,却难掩明珠之光,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虽然年少,周身却无浮躁之气,气质沉静孤洁,有种超乎年龄的清冷与漠然。
沈黎的视线直白又大胆,姬元夜本不欲理会,谁知对方竟一直盯着他看,毫不在意场合。
不知为何,数月来被磨平的性子陡然生出一股焦躁,姬元夜倏地抬眸,刚好与沈黎的视线在空中相撞——
只见这位矜贵的少主愣了一瞬,随即朝他露出一个漂亮无害的笑。
姬元夜呼吸一滞,垂下眼,内心只觉得无比荒谬。
明明是来退婚的,偏偏摆出一副友善的模样,不知有何目的。
是故意的么?
故意迷惑他、然后让他出丑?
自从父母亡故,半年来经历的种种早已让他生出防备,不吝于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旁人。
但想到少年走下马车时的惊鸿一瞥和方才的笑容,姬元夜又觉得,或许对方并无恶意。
况且,退婚一事也只是姬如晖所说,并不一定是真的。
‘罢了,怎样都好,反正与他也...无甚关系。’
少年眼眸沉郁,眼底浮现深深的厌倦。
*
上首,姬家家主寒暄几句,终于开启正题:“听闻贤侄甚少出门,今日来我姬家,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是有事相商。我今日——是来退婚的!”
沈黎清清嗓子,毫不避讳地直言,整个会客厅为之一静。
霎那间,无数道目光集中在姬元夜的身上,有嘲弄、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姿态。
屹立于风暴中心的少年脊背挺直,面色如常,只是袖中手指握得死紧,为自己方才生出的一抹侥幸而自嘲。
姬元夜:努力找理由中

——咔吧一下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