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相遇即是重生》程庭安

6、第 6 章

　　我刚开完会回到酒店，有点累，走到门前却发现我的门口有团物体，我走近才发现是陈曦，他背着书包就这样出现在异国他乡我的门口。我抬手看了一下时间，北京时间23：53，现在,他本应该在家里的床上睡了。

　　他也看到了我，还不等我喊他，他就扑过来抱住了我。我楞了一下，还是搂着他问他怎么了。他把头埋在我的肩头，摇摇头不说话。

　　我能感觉到他的情绪低落，但我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只是试探的问他，要不要先进屋里再说，他抬头看我，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我只觉得心里一紧。陈曦很少哭，至少在一起这些年，除了我俩晚上有时候闹得狠了，他没有红过眼眶。

　　“你抱我，我蹲着腿麻了。”他这样和我说。

　　我又心疼，又想笑，还是托着他进了门，我给他拧了把热毛巾，给他细细的擦脸，像我平时做的那样。还不等我发问，他就已经先开了口：“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去Y城是做什么？”

　　他一开口，眼泪就从眼眶里大颗大颗的涌了出来。

　　我一愣，再细细看他的表情，想起了我要处理的那本日记。原来，他是看到了吗。

　　我有点慌，他这样激烈的情绪是因为我。是我让他伤心了。我不知道我是应该先声夺人先指责他偷窥我的隐私；还是放下架子先安慰他。思考的时间很短，甚至在这个念头出来之前，我就已经捧着他的脸，轻轻吻去他的泪水并向他连连道歉。

　　我轻声安慰他，然后我告诉他，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他，别哭。

　　-

　　我的出生并不受欢迎，我母亲是我父亲的情妇，从一开始就知道不会嫁入豪门的那种，她却还不死心，毕竟对于我那个富翁父亲而言，她是唯一的、长期的情人。

　　人总是会想是不是自己怎么做就能得到更多，所以有了我。

　　我的出生没有让她飞上枝头做凤凰，不仅如此，她也就此和我的富翁爹断了联系。生下我的时候，他来看我给我起名杜长亭。我的母亲，杜娟女士，还没醒悟。

　　后来，这次见面成为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次见面，她才知道，姓杜就是不打算要我，而长亭就是告别了。

　　我再也没有见过他，或者说自我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那一次性给付的钱是普通人花不完的，我可以普通的过一辈子，但我母亲不可以。我是亲眼看着她一步步走向疯魔的。

　　从我有印象开始，她就是不爱笑的，她总是对着我的脸发呆，然后就默默地哭出来。

　　她很少和我说话，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什么也没有。她偶尔还会突然发疯，把家里的东西都砸向我，然后又痛哭出声。

　　我不明白，为什么她这样美丽不去再找一个，她有这么多钱，即使带着拖油瓶也不妨碍她再嫁；况且我早早已经决定再大一点就离开她，她有了新的家庭我也不会去打扰她。

　　就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会消失在他们的生命里，毕竟我的到来是不受欢迎的。

　　直到我知道了我的父亲是谁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原来她不只是为了钱，那是她的爱情，她爱过那样完美的人，所以别人都不能再住进她的心里了。

　　那一刻，我突然想逃，逃到天涯海角，所有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活着，太压抑了。

　　爱，让人形销骨立。

　　但我没法逃走，她病了，病的很严重。

　　她经常觉得这个家里还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甜甜蜜蜜，天天开始打扮自己。

　　其实这样没什么不好，除了她在幻想有一个爱人以外，她可以说是变得好了起来。她的笑容明艳动人，那是从来没有对我展露过的笑颜。

　　我看到母亲的笑，是在她疯了以后。

　　我羡慕别人的家庭吗？羡慕的，但是我也一直知道我不会拥有。

　　尤其和陈曦在一起以后，我看到他的乐观和快乐，那是一个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他的身上也洋溢着幸福和喜悦。我无时无刻不被他照耀着，也无时无刻不自卑着。

　　我站在游乐园的售票窗口买过三张票，然后又一张一张撕掉；我站在电影院门口看着电影散场三三两两的人，只有我是自己一个人的。别的小朋友都是家庭的小天使，只有我是不受欢迎的，这个世界没有我的立足之地。

　　但她又有偶尔片刻的清醒，她会明白，那个男人早就离开了她。她的焦虑和不安使她变得不可理喻，她不断攻击我咒骂我，我的出生带来了他的不幸。她会不停问我能不能消失，问我能不能去死，能不能把她的爱情还给她。

　　我也想质问她，我有什么错？

　　是你想要用我争宠。是我要出生的吗？

　　你有问过我，我是否想来到这个世界上吗？

　　我是要去死，但是我还得照顾她，除了依靠我，她没有别人。

　　是的，她的不幸是我带来的，那么我的不幸呢？谁又能为我的不幸负责？

　　没有人。

　　我也没有办法去质问她，因为她病了，你没办法和一个病人讲理。

　　我每次考第一名没有人表扬我，我得了什么奖也没有人在乎我。这个世界与我无关，即使我再优秀也没有人会看在眼里，最该爱我的人，没有付出爱，对我的只有恨。

　　但是，即使她这个样子我也希望他活着。

　　大二的时候，我的母亲，杜娟女士，自杀了。

　　我没想到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会自杀，我一直把她带在身边，请人看护她，给她看病，看着卡上的钱变化的数字我并不心疼，这是给她的，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

　　我每天都会回家，因为晚上杜女士清醒后不用言语折磨我，她应该是不好受的。

　　我早该察觉到异样，但我什么都没做。又或许我和她一样盼望着对方离开这个人间。

　　最后一次见到我的母亲，她的精神状态极佳。这让我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她喊我的名字让我坐下，我狐疑的觉着她应该是清醒的。她第一次对着我，没有喊错名字也对我露出和煦的笑容。

　　她说，长亭，是妈妈对不起你，你别死，你好好活着，为自己而活，精彩的活着。

　　我想，在疯了这么久之后，她终于好了，或许迟来的母爱终于来了，我终于可以好好和她过日子了。

　　可这一切也只是我以为，只是我以为。

　　第二天，我接到保姆电话，她把天然气的管子拔下来插到了嘴里，她自杀了。

　　警察很快结案，一点儿他杀的可能都没有，就这样，她就这样离开了我。

　　她的生命就短暂的停在了四十五岁这一年，从此以后，没有人再折磨我，这世间也没有人再值得我牵挂。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的活着，我如一具行尸走肉，为自己活着，我把生活活成了书上的范本。

　　直到我遇见她，我该怎么称呼她呢，李总或者姐姐吗？

　　我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一生真的可以像个笑话，我在的公司，居然是我那个富豪父亲的妻子的产业。

　　一直赏识我的李总，不断给我升职加薪的李总，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姐姐。第一次见到她我就止不住的诧异，两个人怎么能如此相像。

　　她就像是女版的我，或者说我就是男版的她。

　　该怎么说呢？生活是如此的狗血。

　　她和我说，她知道我的存在，也知道我母亲的存在。她的母亲和他的父亲年少相识，一路互相扶持。然而天妒红颜，她的母亲生下她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你说俗不俗，刚巧我的母亲就和她的母亲有八九分相似。

　　她是一个寄托，但是他又不准她伤害到他的女儿。

　　可笑。
　　可笑。
　　多可笑。

　　我问她，现在想干什么。

　　她告诉我想要我的孩子，她是个不婚主义者，但是她需要一个孩子，她希望把我的孩子送给她，而我能得到的就是现在这家公司的全部。

　　我真是觉得悲哀，为什么兜兜转转就不能放过我呢。

　　还是他们就觉得我会把这一辈的悲哀延续给下一代？在他们的眼里，我们这些人就是唯利是图吗？

　　不，杜娟女士要只是为了钱，她不会死的。她是错了，错的离谱，她应该只图钱的。

　　我那一刻真的觉得，我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有自由。

　　不自由，毋宁死。

　　古人之话诚不欺我。

　　我想这是一个报复亦是一个解脱。

　　就这样吧，二十八年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一个玩物。

　　-

　　给他讲到这，已过深夜。

　　陈曦又一次扑过来紧紧抱着我，告诉我：你不是，你是我最爱的珍宝，你是我唯一的爱人。

　　他和我说：“感谢你活着，感谢你为了我活着，你如此优秀，没有人比你更值得被爱。”

　　他如此直白的表达着我的重要。

　　爱人，多温暖的词汇。

　　是啊，从他第一次撞进我的怀里，就是上天开始把欠我的都还给我了。

　　原来有一天，也会有人因为我的存在而庆幸。

　　他是我的全部啊。

　　他给我家的温暖，家人的体贴，爱人的热情。

　　他把他一腔的热情全部倾撒在我身上，我怎么舍得他空手而归。

　　我的爱人，陈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