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迟》折辞令

108、终章（二） “我救

　　“我救不了他……”
　　“不，您……是主神啊……”
　　“主神不是万能的，想复活谁就复活谁，那前边神魔之战死了那么多神，大家也不必伤心难平了。”主神淡淡的说着，但背着众人的脸上却挑着眉，格外的轻松。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神厌像是脱了力，自顾自的呢喃着。
　　“有一个办法，但是若是不成功你就会……”
　　“我愿意，请主神告知是什么法子——”主神话还未说完，神厌便开口截断了。
　　主神抬眼瞧了瞧跪在他面前的青年，所谓少年热血会不会就是如此？主神右手一挥这神女殿顶出现了一步一步上升的白色阶梯，忽而右手一转，主神右手出现一盏灯，长长的手柄落在了神厌面前，主神示意神厌提着这盏灯：“你想好了？这条路是没有退路的——”
　　“想好了——”神厌言罢握住了那暗色的长杆。
　　“那你听好了，这台阶上去的不知道是什么空间，是这六界形成之后界与界之间形成的虚无之处，魂飞魄散的，若是执念深厚的你有可能在那里招回他的魂魄，也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找不到，在这引路灯灭的时候他就能出来了。但是他若不灭，你便永远困在这长阶之上，你可确定了？”
　　神厌点了点头，作势就要朝着那阶梯而去，身后的钟离霁此刻也顾不得什么了，直直喊了声：“师兄——你真的要去吗？”
　　不怪钟离霁此刻不顾他师尊还有那一线生机，只是这机会实在渺茫，而这比大海捞针都难，这渺茫至此的机会竟然可能搭上他师兄一生的时间，师尊不会愿意的。
　　“钟离霁，你可好好修炼你的，我什么时候带着师尊回来了，你还就这点子修为不够看，惹他不高兴……”
　　“师兄……”
　　神厌咬咬牙，转身踏上了那雾气氤氲的台阶，这身形立刻便消失在众人面前了，事实上在主神和古醉尘眼里其实还在此处，只是被隔到那层空间去了，他们修为不够，看不见罢了。
　　眼见着主神要走，古醉尘便快步跟上去，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主神便道：“去吧，把事情办好，不然回去我就扒了你的皮。”
　　这“恶狠狠的”语气，让古醉尘脖子缩了缩，砸了咂舌，说实话，扒了我的皮，师父可能真的做得出来。
　　其实刚刚玄度追了两步，见到了他师尊还活着，竟然还是上神的尊位，他一时高兴，但却不知道有些近乡情怯，还是觉得自己没撑起苍梧山，一时不敢上前了，于他们这些神仙来说，这人间界都是俗世罢了，这一走，可能就再也见不到了吧。
　　玄度正低着头瞧那充裕的灵气如何钻入长没山底结成灵脉的，忽然头上一痛：“哎呦——”捂着头，抬起来发现他师尊就在面前：“发什么呆呐？”
　　“师尊……你不是要走吗？”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我和你们一起回苍梧山……这里要重建况且这地方属我管辖之处，我回神界了，留着让你们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古醉尘没好气的怼他徒弟。
　　“师兄，师兄，你少说两句，当初大家都以为你死了，玄度废了好大的劲才撑起了苍梧山……”星芝冥忍不住出言，瞧着这孩子这些时候也消瘦了不少，他师兄回来还嘲讽他，还师尊呐。
　　趁着他们苍梧山几人还在此处叙旧的时候，星瑞便喜滋滋的带着星垣走了，多年心愿得偿所愿，还等什么，立马回去收拾东西，打算举族迁回仙界。
　　“唉？，神尊不是要抹去我们的记忆吗？……留下不会就是为了干这事儿吧……”
　　“不是，不是，师弟，你们多虑了，我留下了，一是为了重建这世界，二是为了改造，我刚刚说服了我神尊，此处之前本来就有海神殿，是作为海神域来着，这次我只不过是要把这整个大陆都变成神域罢了……”
　　其实这神域相当于各个上神的属地，建成了神域，那就得负责培养那些个可造之才源源不断地向神界和仙界输送，只不过这片神域建成之后可能不叫海神域了，十有八九会给他的师弟……也就是他师父亲儿子做封地。
　　想到此处，古醉尘瞧了一眼那阶梯的方向看了一眼，神厌这孩子也是，竟要被他师父如此诓骗，倒也不是诓骗，只是那虚无之地，哪有那么可怕……
　　“上神，衡音告退了——”
　　这古醉尘回归之后，倒是衡音的话变得冷淡了许多，莫非是还为着当初海国没人能继任海神那点子事的恩怨吗？古醉尘心里嘀咕要不是越翎那家伙一根筋要替湮晖他们俩求情，现在也不至于他一个闲散惯了的被师父丢出来任命了海神的职位，现在好了这师侄连一声师伯都不肯叫了。
　　“阿音，如此倒是生分了不少。”
　　“礼不可废。”衡音淡淡回答着：“况且上神历劫的那个师尊不过是个罪人，也算不上和我师尊是同门了……”
　　这丫头的逻辑似乎是对的，可是阿凛的娘亲也确实是我真师尊，那也算是师弟啊，罢了罢了，随她去吧。
　　衡音离去的时候，玄度朝着那方向眼巴巴的瞧着，却又嗫嚅着说不出什么来，这点子心思落在了古醉尘眼里，不禁感叹自己才离开几天啊，这些孩子都怎么这么拧巴了，玄度这心思都写脸上了，阿音真的不知道吗？
　　“上神……我……还能叫你……师尊吗？”
　　“哎呦——”
　　玄度磕磕绊绊的说了这句话，头皮就挨了一掌，古醉尘思忖着以前他师弟是怎么打他的徒弟的，他现在也想敲玄度的头，傻了吧，还是衡音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你是谁养大的？”
　　“是您。”
　　“你这本事谁教的？”
　　“您。”
　　“那你叫应该我什么？”
　　“爹——？”
　　“……”
　　“哈哈哈哈哈”星芝冥闻言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岔气了，这傻孩子干嘛呐。
　　眼见着星芝冥笑起来，这沉寂的长没山顶气氛终于缓和了些，众人也随即轻笑了起来，秋月掩着面，这看起来整日里拘着端端正正的苍梧山首席弟子竟然如此可爱呐。
　　“我真是你爹。”古醉尘没好气的吐出五个字。
　　“真的吗？”
　　“……”自家的徒弟，古醉尘得忍着，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呆阿。
　　“那神尊我还能叫你师兄吗？”星芝冥故作惶恐状。
　　“去去去。”古醉尘摆手。“先回苍梧山吧，先把地牢的人放出来——”
　　众人作势要御剑或施术，岂料眼前白光一闪就已经到了苍梧山主殿了，愣神了一阵才放应过来，眼前的上神有移山填海之能，带着他们移动空间也不是什么难事……
　　古醉尘当即打发玄度去安排下去要去普查各地失踪的人口，还是得算算朗月害死了多少人，古醉尘不直接去冥府查的原因就是有一部分人的魂魄都碎了，去不了冥府转世了。
　　这世上的缘分还真是难说的清，这业障也是。
　　古醉尘遣散了众人回去修养之后，一个人去了后边儿的向晚居，这快入秋了也不少落叶积在了门庭上，里头倒是干干净净的，不落灰尘。
　　但愿神厌那孩子此行顺利，能让阿凛回来，也好了却了他师尊心中的一桩旧事，说实话当初若不是一万年前朗月从中作梗以致本就元气大伤的神界内乱一阵，师尊忙着重建哪里就会疏忽了让有心人钻了空子，让师弟流落凡间轮回这么多载，此次要不是古醉尘也来了人间界历劫，可就巧的遇到了他，这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年，才能归位。
　　神厌提着那盏灯在无尽的阶梯上走了许久，除了一眼望不见边的白雾就什么也看不见，那引路的灯火在这一阵一阵的疾风之下也毫不闪烁，这里果然如同主神所说的一模一样唯一的道路只有这无尽的阶梯，想来这里还有不少人曾来过，这一路少还有不少的白骨，断腿残肢的遗留在阶梯上，受尽了岁月的洗礼，若是神厌不小心踩到了有些直接湮没成飞灰，有的直接掉落了这万丈深渊。
　　神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了只是觉得春风和睦，夏日灼人，秋霜凋落，冬雪沁身，似乎都经历了好几轮，他也没能找到他师尊的半分魂魄。
　　只是不知岁月变换，神厌身上的袍子都磨损的不像样子了，又是风吹日晒的，这一身可比星师叔灶台上的抹布都不如。
　　神厌看见的魂魄不少，可没有一个是之前他瞧见了就有那莫名流泪的感觉，师尊，你到底在哪儿啊？
　　这厢云雾缭绕的神界深处，不知是在那处殿宇，那一片青翠掩藏着的地方，那不知是什么树下正坐着一个紫衣的女子，前边儿墨色的圆桌上放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白子，对面却空无一人，不知是在和谁对弈，旁边还放着木榻，上面青衣的青年紧闭着双眼，面色虽然有些不好，但却无了先前的病态之相。
　　身后有人踩在落叶上发出声响，紫衣女子头也不抬：“事情都交代完了？”
　　来人正是古醉尘闻言点了点头随即向紫衣的主神施礼：“师尊——”
　　古醉尘抬眼瞧了在塌上的青年问道：“师尊，师弟的身体您重塑好了？”
　　“废话——”主神落了白子，随即捏起了对面的黑子：“下界的事情你安排好了？”
　　“是——按照我们之前设想已经把苍梧山、浮云之翼、泽洲和璇星宫分别移到了长没山的四方，长没山已经准备另建仙府了，周围的灵脉充足，此地日后定然会成为向仙界和神界输送人才的地方……”
　　“璇星宫？”主神闻言顿了一下，她依稀记得不是搬回仙界去了吗？
　　见主神疑虑，古醉尘补充道：“星瑞听闻了底下的变迁，便迁了他们族人的少数回来了。”
　　大部分族人住在了仙界，少部分迁回来重建璇星宫，倒是一样也不肯落下，主神摆摆手随他们去吧。
　　说到底那个世界是按照主神的谕旨去办的，听说日后有可能还把这作为北凛春的属地，星瑞一听当即就定下了这件事情，毕竟人家是主神的亲儿子，搭上神界这条线，可比搬回仙界益处来的太多，更何况他们被放逐多年，虽然承了主神的谕旨回去，但是少不得被那些养尊处优的仙君瞧不起。
　　事情汇报完了，古醉尘也就正经了这一会儿，松泛下来便没大没小了，也不用有什么大小，神生漫长，他们都保留着十几二十几的样貌，说实话看上去比星芝冥年轻多了，古醉尘也就挪着做到了他师父的对面。
　　“怎么？想和我下棋呢？”
　　“别别别，我哪里懂这些，我是想问，师父你要折腾神厌到什么时候啊，这按人间的时间算都三年多了，他还在异界空间呢。”
　　“本君哪是折腾他……”随即落下一子，又抬眼看了古醉尘一眼：“好吧，还是有一点。”
　　没故意折腾他是确实是北凛春的魂魄少了些找不回来，不过纵使神厌不去，主神也得去异界空间呆着找一找；折腾他自然是没告诉他，北凛春的身体和部分神魂早就重塑了，让他着急一会儿。
　　也不能怪主神如此，主神查探了北凛春这次在人间的三十几载，这个小徒弟有什么大灾小祸的都是北凛春护着的，可是这家伙中途竟然不相信他，还把人关起来了，再有后来种种，主神不心疼是假的，于是迁怒一下也无可厚非啊。
　　“行了行了，这不就来了吗？”主神看着旁边的水镜，心里叹气，这副样子确实是惨兮兮的，可是神厌没看出来，主神到看出来了引魂灯的变化，到底是他有本事，能把他这孩子的魂魄召回来。
　　主神挥手，那磅礴的灵力就在古醉尘身边形成了一个空洞，吓的古醉尘立刻起身站到了北凛春的榻旁。
　　白色的阶梯逐渐显现，不多时一个黑点由远及近，缓缓的走过来，只不过似乎有些迷糊，看不清眼前的状况，在踏出界门的那一刻便立刻栽倒了下去，到底是古醉尘反应快，扶住了神厌，主神便接过了引魂灯，走开了去。
　　神厌不知道置身在何处，在那漫长的台阶上走了一遍又一遍，寻了一处又一处，始终没有尽头，只是快坚持不下去摔倒在地的时候，慌忙去拾那引魂灯，却飘渺着见到了一白衣仙人，一如当初缓步走到浑身是伤的他面前，修长的手伸到他的面前。
　　神厌愣愣的抬头轻轻的呢喃着：“师尊，是你吗？你回来了？”
　　“小笨蛋啊，怎么又把自己弄的一身伤啊。”缥缈地叹息缓缓响起，却又立刻湮没在了这里。
　　神厌想抓却什么也抓不住。
　　隐隐听到有什么旁的声音传来：“姐，你心疼你儿子，你也不能折腾我儿子啊？”
　　“得了，我才没可以刁难他，我还得谢谢他，没有他，我儿子也没那么快归位。 ”
　　主神的声音？那另一位是——
　　“哎——神君，他醒了。”有侍从发现了躺着的神厌有转醒的迹象随即禀报到。
　　神厌揉着头想要起身，但还没看见面前是谁，便被按了回去：“起来做什么，好生休息。”
　　等神厌瞧了清楚些，才发现面前的眉眼温和，身着月白色的袍子上边的银色的丝线绣着格式不一的花瓣，反衬着淡蓝色的光芒的女神君正关切的看着他。
　　神厌心头一紧，她的面容如此陌生，但骨子里透露出的熟悉感，让他有些触不及防。
　　“别看了，她是你娘亲——”主神怀里抱着一个襁褓，缓步走来。
　　“哎——姐，你是没话说吗？好好哄你的孩子去——”女神君没好气的叫着。
　　原来神厌也是神裔，或许是由着这层关系的缘故，才能在北凛春之后有晋神的趋势，但是在神厌脑子里只剩下娘亲亲手撕碎他的羽翼，把他丢下浮云之翼的事情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说实话，这个真的不怪我，得怪我姐，你没发现古醉尘也在那里历劫吗？我当时也在，我知道当初的事情让你心有余悸了许久，我那时候的身份是亦桓的妹妹，我只知道他要拿你的性命解开浮云之翼的结界的时候，我自然是慌了神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能折了双翅把他丢出浮云之翼。”神君缓缓解释着，那时她想着她自出生以来就能触碰那些结界，因此才想到了这个法子，没成想，这结界是他姐姐设下的，因此就算是历劫也是出的去的，自然也连带着她的血脉。
　　“那……我……娘亲……”神厌尝试着轻轻地唤了一声。
　　却叫眼前人激动的抱住了他，若说她姐姐亏欠阿凛那孩子，自己又何尝不是呢？竟然没能早早发现有人蒙蔽他们，真想将朗月那个混账丢到冥府地狱去受尽磨难才消她心头之恨。
　　“阿娘我……我没有怪过你，我……我也好想你……”
　　主神撇过头去，懒得看他们母子情深的样子，专心都弄怀中的孩子。
　　见两人缓过来了，主神才撇撇嘴，走上前去，神厌瞧着主神怀里的孩子，颤着声道：“这是……”
　　“嗯”主神点点头小心翼翼的把襁褓递给神厌，神厌轻轻地接过，显得十分笨拙僵硬的抱着有些不知所措：“他养了你十年了……现下你可愿意……”
　　“愿意的，愿意的。”神厌激动的点点头，怀里的那个婴儿粉雕玉琢的，紧紧闭着眼，似乎安稳的睡着。
　　“本君重塑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所以只能成了婴孩的样子，或许他能一夜之间长大，又或许多年过去仍是小孩子的模样……”主神补充道。
　　神厌点点头，随即想到了一个问题：“阿娘，我听见您刚刚叫神尊姐姐，那我和……”
　　救命，娘亲是主神的妹妹，那他和师尊的事情不是又不伦的深重一重。
　　“放心好了不是亲生的。”主神挑眉道。“唉，大侄子，你猜猜看你娘亲是个什么神？”现下把北凛春递给了神厌之后，主神起了逗弄这俩人的心思，她似乎不知道这个大侄子其他的能力如何，譬如察言观色？
　　“嗯……花神——”
　　“唉，不错啊，不愧是我儿子，真是聪明。”花神闻言高兴的值拍手。
　　“得了吧，大侄子你怎么才出来的？”
　　“娘亲的衣摆上没有绣上一朵鲜花，而纷落的花瓣各不相同，想来也只有花神了。”
　　“不错。”主神现下可以放心的把事情交给她的大侄子了：“你且带着他回苍梧山去吧，毕竟那个地方生活了那些年，想来恢复的也快一些，待他恢复之后，你们想回神界长居就回神界，若是想在别处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