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小糍粑的二三事》燕藿香

1、一 灰色的一天

　　青宁下班了，他站在公交站台那疲倦地叹了一口气，一口白气“呼”地散在空中，他随之打了个哆嗦。
　　其宁这个地方一到冬季就阴冷潮湿，异乡人无论在这生活了多少年，都始终难以忍受。天幕像蒙了一层黑色纱帐，仿佛就坠在青宁的头顶，压得他头脑昏昏沉沉。十一月末的寒气围绕在他只穿一条牛仔裤的小腿旁，暗暗地准备袭击，好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知道不穿秋裤的后果。
　　他眼神随意地停在公路上这一侧的黄线上，心里却被这些天以来的烦心事重重拉扯。
　　他今天又被主管骂了。这个月的报表要做成饼状图、折线图和表格三种形式交上去，青宁好不容易熬了三个通宵做完，主管却冷脸问他是不是上班都在打游戏，开会没听见他要求，怎么一点格式都不懂。他懵然，自己从来不打游戏，开会时也是同期同事中听得最认真的。图表的要求之前就问过前辈，并且到了肯定，青宁才敢交上去的。结果，主管皱着眉头好像在看垃圾一样。
　　他挺起胸膛，深深吸一口气，暂时将这件事抛在脑后。
　　可是，到月底了，快要交下个月的房租水电了。
　　上次为了给妹妹买一件漂亮的裙子作为毕业礼物，他狠心用了花呗一千块的额度，到现在还没还清。
　　他打开了微信的余额，看了看那个让人哀叹的数字，又打开支付宝和银行APP依次查看一遍，得出结论：接下来九天，他不可能吃到一块肉了。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双眼，想到自己的父母此时应该也是劳累不已，他心底更加沉重。这个冬天好像是有生以来最冷的一个冬天。他在南方读完大学，辗转来到其宁找了份薪资一般的工作。其宁地处北方，坐高铁回家都要八个小时，来回的花费更是高得咋舌。一个人漂泊在外，总是更加脆弱。
　　等了二十多分钟，公交车才姗姗来迟。他看到车上黑压压的人群，差点心生退意，但是不坐这一班车，又要苦等二十分钟，他只得咬牙上了。
　　车内人挤人，你推着我，我搡着你，青宁闭了闭眼，用力抓紧了自己唯一能够到的拉环。
　　其宁地方不大，公车司机开起车来却像在参加F1方程式大赛，一个漂移差点没把青宁甩到玻璃窗上去。青宁拉着吊环也无法稳定自己的身体，他预感自己身体的某一部分马上就会撞到旁边的座椅，也许是腿，也许是屁股，应该会很痛，不过惯性太大，他实在无法抑制这个趋势。
　　他心里默念：要撞上了，一，二……本该撞上的一瞬间，他却仿佛被一团轻柔的棉花包裹住了一样，不仅没有撞上座椅，还站稳了身体。惊诧间，他的脸似乎也碰触到冰冰凉凉的一团东西。他立刻回头去看，却什么也没有。旁边的阿姨尖声说道：“小伙子，站稳点，别乱动的呀！挤死了呀！”他连声道歉，不敢再乱动，心里却疑惑万千。刚才，真的只是错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