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娱］影帝导演》凡天宁

25、试镜 新朋友

　　奥利弗与西里斯到达试镜现场时，办公室外还没什么人。为了表现自己对于西里斯的重视，保罗专门将他的试镜顺序安排在了第一顺位。

　　奥利弗伸手敲门。在听到保罗声音愉快的“请进”后，他按着西里斯的肩膀把他推进去。鉴于西里斯一直保持在机器人的心态里面无表情，两人看上去活像一款新型机器人和它的推销员。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还有一个摄像师站在最后，头被摄像机挡了个严实。制片人、监督员、导演保罗。保罗是位近三十岁的男人，穿着奶油色的衬衫与深色西装裤，比板寸稍长的头发并没有被发胶固定，但能看出专门修剪过造型。虽然他并不算十分英俊，但神态中仍留着些许青年的好奇与朝气，胡子剃得干干净净，比实际年龄更显年轻。

　　试镜室的门甫一打开，三人的目光就无可避免地被西里斯吸引过去。监督员瞪大了眼睛，一时间分不清西里斯是他应该保护的演员，还是一个奥利弗带来的像演员的机器人。保罗挑着眉看了看西里斯，目光在他与奥利弗间扫来扫去，莫名其妙地露出了一个特别兴奋的表情。

　　西里斯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他看。

　　“您好。”保罗的声音带着笑意，“希尔先生，是不是？”

　　“是的。我是西里斯-希尔。”西里斯还是用之前调节过的语气说话。

　　“机器人，哈？”保罗翻了两页手中的剧本，没有递给西里斯，只是抬起头要求道：“去掉语气中的节奏感，那太刻意了，不够智能。但保持你现在的情绪控制，保持在这个‘无情’的状态里，明白吗？然后跟我说一句话试试。就说……‘是的，我爱您’。”

　　奥利弗瞪着眼睛看他。两人有点私交，他清楚保罗喜欢女人，就算要潜规则也潜不到西里斯身上来。但正是因为有私交，他才能在保罗面前露出自己的真实心态。这个眼神的内涵基本是：我知道你不喜欢男的。但西里斯都快能当你儿子了。这么逗他还是会让你像个恋童癖。

　　西里斯不知道两位熟人在用眼神交锋。他调整着自己的语气，在心中虚构的控制台上把“机械感”的按钮重新掰回原位。设置完成后，他再次开口，声音节奏中的机械感就被消除了。但平静的语气配上没有一丝微表情的脸孔，尽管他非常认真、绝对真诚，但却没法让观众感觉到任何一丝爱意。

　　两位观众一块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奥利弗看保罗的目光瞬间滑向了同情。就算是个蓄势待发的男人站在这，西里斯这句告白也足够让他萎掉。

　　然而保罗看上去更兴奋了。他跟着某支幻想乐曲的节奏轻轻点头，快速道：“奥利弗和你说过机器人会是一体两面这件事吧？另一种表现感情的模式你有准备吗？”

　　“是的。”西里斯问：“您是否确认要启用情感模块？”

　　“我确认。启用吧。”保罗非常合作，“然后，再说一遍‘是的，我爱您’。”

　　西里斯点点头。

　　两种模式的转换不管看多少遍都会给人震撼。

　　干涸的谷底涌出清泉，枯萎在池底的水草鱼干吸饱了水就膨胀起来，重新于水波之中摇曳。柔情，如同天光在水面上撒下的波纹般，在少年的面上滑过。寒冷悄无声息地退却了。他注视着保罗，轻声说：“是的。我爱您。”

　　少年的声音中含着一个人所能给予的全部感情，将所有爱意都投注在同一人身上。没有人会不被这种偏爱所震动。但那双灰眼睛却仍像两个无底深洞，只是被爱意扬起的潋滟水光暂时掩饰。

　　保罗盯着他看。西里斯宽容地微笑起来，柔和地注视着导演。就像他们并不是导演与试镜演员；不是三十多岁的男人和十五岁的少年；而是一个人类，与将他从婴儿一直养大、如同父母又是友人的机器。

　　保罗收回视线，慢慢鼓了三次掌。

　　“再让我看看你平时的样子。”他说：“让我认识一下真实的你。”

　　西里斯闭上眼，再睁开。

　　机器人的感觉散去，他又变回自己。带着些许试镜的不安，又难掩对演技的自信。像只第一次成功捕猎的美洲狼，灰色的眼睛里闪着愉快的光芒。

　　他拥有与机器人截然不同的灵魂。

　　保罗沉默了一会，把剧本往旁边一扔，忽然问：“你会打架吗？”

　　“……我会。”西里斯有些困惑。他不知道自己怎样回答才能让保罗满意，只能实话实说。但谨慎地隐瞒了自己不光“会打架”，而且准确说来是“打过很多年架”这个事实。

　　保罗点点头，“很好。太好了。如果得到哈特的角色，你可能需要进行进一步的搏击训练。没问题吧？”

　　“当然！我非常愿意。”西里瞬间就同意下来。过去，他一直想要接受正统的对抗性训练，但却没钱上课。等到来了洛杉矶、攒了些钱，却又不用再天天打架，需求就逐渐消退了。可他的内心多少还残留着这种欲望。

　　“很好。”保罗微笑道，“你多少岁？我想想——十五？”

　　“十六岁。”一星期前正是他的生日。

　　“那也还是未成年……我知道了。你先出去等一会好吗？”保罗温和地说：“我还要和奥利弗再说两句话。”

　　奥利弗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推向门口。西里斯顺从地走出门外，关上门。

　　试镜室外，十几个同样要竞争哈特一角的演员已经坐在长廊两侧的椅子上等待。出乎西里斯的预料，他的竞争者并没有一致的外形倾向，金发黑发红发齐聚一堂，甚至连年龄都不算统一，只是脸都长得好看。他四周望了望，走向另外一个比他大几岁、同为金发的少年人，打算在他旁边的空椅子就坐。

　　就在那个瞬间，试镜室里爆出一声感情极其饱满的脏话。

　　“HOLLY！FUCKING！！HELL！！！”

　　那是保罗的声音。虽然被墙壁过滤、降低音量，但依旧听得分明——怪不得他要先让西里斯出去。在监督员面前对着未成年骂脏话绝对要被罚款。

　　所有演员都齐刷刷的抬头看向试镜室紧闭的大门。听出这声脏话里饱含着愉悦和惊讶，而非被愚弄的愤怒，再结合西里斯的容貌，有几个人脸都青了。这三个单词明显意味着导演对西里斯的无上赞许……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基本没希望了。

　　西里斯尽量面无表情地坐下。

　　“哦。他很喜欢你嘛。”他旁边的金发少年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任何被影响的迹象，反而向着西里斯伸出手，“大卫-裘德-洛。叫我Jude就好。”

　　英国口音。

　　西里斯握住他的手，“西里斯-路易斯-希尔。”

　　“我知道你。《迷雾之都》的小天使。这电影最近简直火爆了。路易斯还是西里斯？”

　　“西里斯。”

　　“你长得很不错。”裘德洛微笑摇了摇两人交握的手，率先松开，“感觉如何？”

　　他也长得很不错。但风格却与西里斯完全不同。西里斯的美几乎是耀眼的。他的眉目锋利，脸孔间却含着些许年龄带来的天真稚嫩，这种反差让第一眼看到他的人只能升起两种非此即彼的欲望：退缩，或者占有。裘德洛的气质却更柔和多情。虹膜浅蓝，唇形饱满，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两个人坐在一起，金色的脑袋就在灯光下一块闪闪发光，连着美貌一块闪得人睁不开眼。

　　“你是指试镜吗？”

　　“不。大家都听见你的试镜怎么样了，这件事还有悬念吗？”裘德洛戏谑地说：“我是指有这样一张脸感觉如何。你还没成年吧。”

　　“我十六岁。”

　　“我就知道。等到你成年了，一定会有更多人扑上来。好好享受这两年吧。至少还有法律帮你挡住那些人。”裘德洛的语气里带着非常自然的高傲。按理说，这种自恋应该令人讨厌。但是配上他的面容，反倒叫人觉得魅力十足。

　　西里斯挑眉，“你不喜欢被搭讪吗？”

　　“那就算是说谎了。”裘德洛耸耸肩，“不过这张脸可不止吸引漂亮姑娘。人们似乎会默认长得好看的人都是gay。我不讨厌被男人搭讪，但数量太多了就有点烦人。你的长相绝对也会有这种问题。”

　　西里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就这样泄露自己的性向似乎太不谨慎，但这件事对他来说确实不算一个“问题”。

　　裘德洛在这微妙的沉默中收起了笑容。

　　“哦……呃。”他说：“你知道，我对同性恋没有任何偏见。事实上我支持立法通过同姓婚姻。”

　　“……谢谢？”西里斯没想到他一瞬间就想了这么深，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其实我并不算是同性恋。”

　　“不，你不用解释。我真的不在乎。”裘德洛洒脱地挥手，“我是说，你肯定能听出来的，我是英国人。”

　　“我还以为你们不会自己开这个笑话。”

　　“对本国人，我们不会。但对美国人……”裘德洛笑道：“这个笑话基本就是为此而生的吧。”

　　试镜室的门轻轻打开。奥利弗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走出门来。导演助理跟在他身后，拿着一册名单念，“詹姆斯-卡维泽是哪位？”

　　某个黑发青年站起身。奥利弗走到西里斯面前，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等等。”裘德洛饶有兴致地喊住了他，“我们交换一下邮箱。”

　　看导演的反应，这个角色已经多半属于西里斯了。但裘德洛也不是很失望。他近期的重心尚在百老汇，只是被经纪人带着多多参与试镜攒经验罢了。既然得不到角色，交个新朋友也不错。西里斯点点头，奥利弗从自己的衬衫前袋上取下钢笔递给他。裘德洛伸出右臂，示意他签在袖子上。

　　“你的衣服……”

　　“没关系。便宜货罢了。”他的笑容极有说服力。

　　西里斯尽量用他所能写出的最艺术的字体签下自己的邮箱名。

　　“说实话，有了这串签名后，这件衬衫反而有点设计感了。你写字真好看。”裘德洛略感意外地端详着西里斯的签名。发现了新朋友的另一个优点，他与西里斯握手告别时就有点不舍，“我回住处就给你发邮件。记着回我。”

　　他的话语中总是含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强迫，但感情却很真诚，反倒叫人喜欢。西里斯笑着点点头，做了个发誓的手势才随着奥利弗一同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