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小药片 。 ...
-
“我搞砸了,是吧。我应该等到成年的时候在跟你们说……如果到那个时候伊森和我还在一起的话。”
莱昂纳多不可思议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
“兄弟,你真有点傻。今天就把这件事告诉我们是你做的唯一一个正确的选择了。”莱昂纳多捡起托比扔在桌子上的香烟按灭进烟灰缸里,“托比确实吼了你一顿,但他跳完舞喝够了就会回来的。如果你真的把这件事瞒上三年再说,他肯定会和你互殴然后断交。”
虽然以西里斯的身手来看,托比绝对打不过他。
“我不知道。是这样吗。”西里斯挫败道:“我没有……我从来没有这样交过朋友。”
“什么叫你没有这样交过朋友?”
“字面意思。”西里斯坐起身,耸耸肩,“在家乡那边,我和所有人关系都很烂。来了洛杉矶,又很快就遇到你们俩了。就算是恋爱,我也没有过超过一年时间的经验……我是个混账。”
莱昂纳多拍拍他的肩膀,无奈地摇摇头,“这应该是个派对的。看看咱俩,坐在这,跟两根腌黄瓜似的。别这么郁闷。过几个小时,托比就会变回你的好朋友——只要你和拉尔夫没问题。你可以慢慢学怎么和朋友解决问题。我们俩不会离开的,好吗,兄弟。”
西里斯没精打采地和他撞了下拳头。
“我要去舞池玩会。你不来吗?”
西里斯低落道:“我现在不适合运动。我只是来着喝酒的。”
莱昂纳多茫然地看了他一眼,西里斯被托比扯开的领口下露出半个咬痕。他猛地转过头去,耳朵有点红。
“我明白了。上帝啊,我要去跳舞。”莱昂纳多急促地说:“你就在这坐着吧。我会给你带酒过来的。”
西里斯啜了一口啤酒,蜷缩进卡座的海绵靠垫里。他并不是很喜欢低度酒,这些酒精不够的饮品经常让他在喝醉之前喝饱。还好莱昂履行了自己的承诺,过一会就给他送一杯。大概是怕他在郁闷之下灌得太多,送来的饮料全装在浅碟杯中,有一半都放着难吃的装饰樱桃。
一个多小时后,托比板着脸端着两杯苏格兰苏打走回卡座,将其中一杯推给西里斯。说实话他板着脸的样子也很可爱,但西里斯还没蠢到现在提起这件事。
“……嘿。”他将纸抽递给托比,“擦擦汗?”
托比抽走纸巾。酒吧里空调开的很低,他其实并没太出汗,只是脸红。但在西里斯可怜巴巴的目光中,他还是用纸巾随便蹭了蹭脸。
“所以,我们好着吗?”西里斯试探道。
托比瞪了他一眼,不大开心地说:“是的。”
“我真的知道错了。”西里斯讨好地递上一片薯片。托比一口咬在他手指上,然后才叼走零食。他一言不发,只是慢慢喝掉半杯苏格兰苏打,就重新挤回人群。
西里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托比并不需要休息。他只是专门来告诉他,他们的关系并没有破裂。
dj切进了一首新曲子,曲调柔和下来。瑞凡如同清风般的声音充满整个酒吧。舞台中央,两个青年勾肩搭背地摇摆着。基努正闭着眼打节拍。瑞凡抓着话筒架,放松地哼着歌。托比正挂在莱昂背上,两个人边蹦边跟着唱,在斑斓的灯光中偷看女孩。
西里斯远远地望着他们。就好像昨日重现,他站在一条街外,远远地望着家。窗户里是父母和弟弟妹妹温馨的日常。一出与他无关的喜剧。
而现在,事情和过去截然相反。他仍旧远远地望着他们,但却一点也不觉得孤独。难得的平静充满了他。
可惜,酒吧不光是个能消解孤独的地方。它甚至还会让你怀念独自一人的时光。
搭讪的人络绎不绝,男男女女都试图送他酒水。西里斯明白这并不是他们的问题。他一个人坐在卡座里,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跳舞的人群……领子下面还有暗红青紫痕迹。其它人自然会认为他是在等待搭讪、等待一个称心如意的419对象。
金色的头发总是会在各种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就像洒在水面上的鱼食,鱼群纷纷而至。谁能指责它们?
但打发搭讪者依旧是项重复性极高的枯燥劳动。最后,西里斯采取了一贯有效的方法。找人借外套,然后把脸包住。他连眼睛都干脆蒙了个严实,只露着嘴喝酒。
等到基努拖着快要唱哑嗓子的瑞凡回到卡座,西里斯已经喝了个半醉不醒。几分钟后也回到原位的来昂和托比正好看见西里斯在往地上滑。少年手里还举着个喝空的杯子,眼看着就要脱手而出,摔碎在地板上
莱昂纳多赶紧把他扛回沙发。他扯掉西里斯脑袋上的衣服扔到一边,又把酒杯放回桌上。少年的一头金发乱得要命,脸上浮着酗酒后的晕红,带着种匪夷所思的美感。他把自己的脑袋砸进莱昂纳多的颈窝里,干脆半挂在小伙伴身上,稳住身体。
莱昂纳多无可奈何地撑着他,问:“你到底喝了多少啊?”
“你给我带酒。”西里斯的手指在空中乱挥,大概指向托比,“他给我带酒。”
莱昂纳多数了数桌上的杯子,“那数目也不对。”
西里斯用头顶着他的脖子,“金和华金也给我带。还有别人送的——但我没喝。”
这两位留守儿童家属自发地学会了投喂西里斯。
基努点点头,“你做的对。别沾上毒。戒/毒太难……没人做得到。”
这句话就像一根冰针,一下戳进了西里斯被酒精烧烫的脑子里。明晃晃地无法忽视。
西里斯从莱昂纳多身上抬起头。
他连酒都醒了一半,迷惑地说:“你怎么……你明明不碰这些。”
没有真正碰过毒的人并不会说出这种话。这就是这个国家的气氛。吸/毒成了一件酷事,大/麻比烟草更常见。只有那些真的深陷其中、想要挣脱泥淖却不得的人,才会有这样的经验之谈。
瑞凡闭上眼,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天啊。”西里斯低声说:“这会杀了你的。我们发了那么多邮件,为什么你一个字也没跟我说过?”
莱昂纳多紧张地戳他。
基努把瑞凡圈进怀里,拨弄着他的金发,躲开西里斯的目光,“我……我不知道。我们已经开始戒了,但你要知道那很难。”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开西里斯的视线。男孩不过一米七不到,比他小十岁,脸部轮廓比女孩更柔和。可是他的眼神里有些东西,沉重又冰冷,基努无法直视。
西里斯拍掉莱昂纳多的手。
“我见过人因为吸毒死掉。”少年低沉地说:“一个神父,就死在教堂外的大街上。满嘴沫子,腿还在抽搐。也许我不喜欢他,但这种死法还是……基努,上瘾真的能让你死掉。这不是玩笑,也不是神话。”
莱昂纳多安抚地拍拍少年的后背。他本人是坚定的拒毒党。他见过贫民窟里的人是怎么因为这些雪白的粉末堕落然后死掉的。但正因如此,莱昂纳多反倒觉得西里斯在做无用功。他并不相信谁碰了那些东西还能真正戒断。
没必要为了这种事得罪人。
基努伸出手,抓走了西里斯手中的酒杯,把内容物灌进嗓子——说是灌,杯子里也只有一口的量罢了。
“你十五岁,抽烟,喝酒,坐在这里。你没有资格来说这些。我们知道毒/品是什么。我们会戒的。只是需要时间。”
西里斯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他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醉意和羞愧搅在一起,又掺杂着些许恐惧。他不想再与基努对视,只能伸手抱紧莱昂的上半身,撒娇般地说:“我想回家。”
也就这种时候,他会像个真正的青少年。一个比莱昂纳多和托比都小些的高中生。
“他喝醉了。我相信他想说的不是他真的说出来的。你知道他很喜欢你。”莱昂纳多向基努和瑞凡补救道,把装死的少年背到背上,开始向外挪。托比搭了一把手,托着西里斯的大腿。
基努点燃一根烟,叹了口气。他拍拍西里斯的小腿,对三个男孩说:“我知道。我很抱歉。他说的都是对的。带他走吧。你们也别碰,好吗?我们只是……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不是想不想的问题了。”
莱昂纳多苍白地笑了笑,背着西里斯挤过人群。托比一直扶着西里斯的身体,帮着他不要滑下去。他们远离了酒吧中嘈杂的摇滚,夜风让所有人的头脑都降下温度。
西里斯的声音轻如梦吟。
“别沾那些东西。”他说。
莱昂纳多点点头,并没有放下他,只是将他往上颠了一下。
“我们不会的。”托比说。
西里斯偏过头看他,灰色的眼睛在夜色中如同两圈烟雾,焦点落在更遥远的地方。
“你们得保证。”
“保证。”莱昂纳多说:“我发誓。”
“帮我叫一辆出租车吧。”西里斯低声说:“你不能一路背着我回去。我有一百二十磅。回家吧。你们的家长还都等着你们呢。”
莱昂并不大放心他。但是他知道西里斯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醉。他酒量太大,他们甚至从没见过他真的醉倒过。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行?”
西里斯看见了迈克的白色大众。他竟然还在这。这倒也方便了。他指着角落里的白车说:“看看那辆车,那是我的熟人。咱们就在这分开吧。”
莱昂把他放下来,目送着他的背影上了车,才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散烟。
没有商标、切边粗糙、成分可疑。
“你说西里斯要是知道,那个女孩除了电话号码,还给了我这个……”
“扔了吧。”
“当然。我没想过自毁前途。”莱昂松开手。香烟自由落体,撞在地砖上,被他一脚踩上去碾散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也这么抵触。他喝酒的样子,我还以为他早就沾上了。”
“西里斯有自己的底线。”托比说:“他不傻。”
“你下午还吼过他是个智障呢。”
托比锤了他一拳,小声说:“那是因为他做了智障的事。”
“你是不是很希望西里斯是你的亲弟弟?”
“见鬼,我没有!”
“你脸红了。”
“闭嘴吧!”
他们推推搡搡地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