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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再见三哥 哪里是单相 ...

  •   锡国老国主年岁日渐衰老,最大的女儿齐灵已经快要三十,眼看婚约终于敲定,三儿子齐烬也寻得了良人,其余几个子女只要朝堂稳固、国无战乱,他概不干涉婚嫁。
      唯独齐煜。
      他不行,他得催婚,因为他是太子,他是锡国下一任的国主,他得尽快敲定太子妃,得有贤妻在侧,得有忠臣追随。
      “煜儿,父王给你推荐的这几位,个个贤良淑德,才华横溢,看了这么久,可有选择的人选啊?”
      父子俩从容的相坐于书房,房内没有旁人,一壶茶温着、一盘棋下到一半就开始聊到终身大事,到像一家寻常父子的日常。
      齐煜手中拿着一本折子,上头画了许多名门千金的画像,旁边还注了身世和为人优点。
      折子出于礼貌尊敬,他仔细翻看了一遍,父王还以为他是选的津津有味才问起,不想他只把折子往旁边一搁,微笑摇头:“父王,儿臣并无心于娶妻一事,江山表面平和,实则暗下涌动,儿臣实在有心无力……”
      锡国主彼时虽已年过半百,那双精明一世的眼却不败岁月的瞪着,若有所思看了齐煜一会儿,忽问:“你可是心中已有人选了?”
      “……”齐煜身体一僵,拿茶盏的手堪堪顿住。
      瞧他这样,老国主“哈哈”笑起来捋起胡须:“你心里头想什么,可瞒不过父王啊,父王可是过来人。”
      可有人笑就有人愁。
      老国主很机敏的洞察到了齐煜的内心,但齐煜却丝毫没有松口气的松弛,老国主说中的那一瞬间,他就皱紧了眉头,脸色发白。
      老国主不理解儿子的反应,摆摆手:“但说无妨,若你觉得那个人不是什么商官女子名门望族,因此不敢说就错了。像你三哥那时,大晚上长跪殿外,我还以为怎么了,结果就是为了求赐婚。”他不禁想起一些自己年轻时与皇后的回忆,脸上还泛起笑容与怀念来,“父王不会多说什么,你自己觉得心喜,对方又是个聪明懂事的女人即可。”
      “……不,父王。”齐煜并没有在老国主的话中得到宽慰,愈发沉重。
      甚至他暮然起身,又重重跪下,额头紧贴地面。这是一个极大的礼,一般用于罪犯者祈求饶恕或要向上位者讨要并感恩赏赐才会行这样的跪拜礼。
      齐煜从小到大都是个让人极其省心的孩子,他好学又懂事,五岁作诗十岁习武,各方面都拔得头筹。
      因才华出众,他的过去一直不停得到嘉奖与赏赐,他母后又是国主爱妻皇后娘娘,身份高贵,可谓获尽宠爱。
      所以——他从来都没有对他的父王行过这样的大礼。
      当即老国主也不笑了,齐煜不是爱开玩笑或不分轻重的人,他这样,只怕是他所爱之人不简单。
      “你想说什么……”老国主神色一凝。

      齐煜始终没有把头抬起来,喉咙滚动,他的声音闷闷响起却铿锵有力:“儿臣……不喜女子!”
      老国主表情僵住:“……什么?”
      “儿臣……心中之人,是男子之身!”
      老国主:“……是谁?”
      “儿臣心中所爱者……他是……”

      “……齐木从……”混战中,齐煜呆呆的跪坐在地上,旁边倒着齐木从逐渐硬凉的尸身。前方梅梅在和齐烬打的不知天地为何物,梅易寒则盘腿坐着,许是身体不适,正在闭目调息。
      那一年父王问起,一个个极好的女子画像在他眼前翻过,曾经他摸不清自己的心,当一本名册看完,他的心平静无风,于是父王再问起时,他心中一道高大身影陡然出现。
      想把自己心爱之人告知父王,即使那是错的,那是有违常理的,那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的!想告诉父王,待说完后,父王的一切惩罚,他都愿认。
      心中的杂念和烦闷散去,齐木从浮现脑海。
      “是齐木从。儿臣自知那是大逆不道违背天地!恳请父王降罪!儿臣不会丢皇家颜面,发誓绝不向父王以外的任何人表露心意!齐木从亦可婚娶自由,但儿臣自请……”
      深呼吸,郑重说道:“终身不娶。”
      他是太子,是锡国的下一任国主!他说他爱上了一个卑贱宫女的儿子!爱上了自己的弟弟!他就这么执拗的,说愿意为了他终身不娶!
      “你!”那天,向来和蔼的老国主大怒,一掌掀了棋桌,黑白棋子噼里啪啦打在齐煜身上,他也岿然不动。
      “混账!他是你弟弟!”
      气极出口的,不是恼怒齐木从出生不好,而是血缘兄弟。
      齐煜坚定不移:“恳请父王降罪!”
      宁受罪,不改心。

      后来齐木从在东宫百无聊赖的等齐煜回来,想跟人一同品尝御膳房新做的糕点,白天等到深夜,糕点本是热乎的,也一道等人等到凉透。
      好晚,人才回到东宫。
      是被好些个下人抬回来的。
      齐木从大惊失色,赶忙跑上去,他跟着下人们急匆匆进了齐煜寝殿,看着他们把血淋淋的齐煜从担架上小心翼翼抬到了床上。
      怎么会这样?他不是去找父王了吗?怎么会伤成这样?!
      他一把揪住一个随行下人:“这是怎么回事!”
      被揪住衣襟的下人面色惶恐:“奴才……奴才不知道啊!太子与陛下在一起时,通常都会让奴才们退下,在门外候着呀!”
      “那他是怎么伤的?!”
      “是……是不知太子怎么了,惹怒了陛下,陛下让人拿了荆条,又把太子绑在木架上……然后……然后……”
      “……”是父王!他为什么要下这么狠的手!
      愤怒的情绪无从发泄,他只能把牙咬的咯咯响。
      齐煜的大丫鬟战战兢兢站出来:“十一皇子,陛下他……陛下已经令人给太子殿下上过药了,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误会,奴婢见殿下从始至终一声不吭,陛下也是眼含泪水,殿下一定不至于是犯了大罪,陛下还派人给东宫送了补品黄金。”
      她看起来很怕齐木从,不,东宫里的下人们都怕齐木从。一开始他们也欺负过他,因为陛下不看重他,之后不敢放肆,是因为齐煜看重他。
      在东宫的这些日子,以齐煜的庇护为基础,他脾气不好,国主不让他入学,也不让他读书,他就每天自己琢磨武功,怎么练?让下人们跟他打架。
      互殴再变成群殴,一打一变成一打十,齐木从不愧体内也有皇室血脉,自己学也学的惊人。时间久了,大家都怕他,生怕他性质来了,就挑中自己跟他打架。
      起初他的脑子想的很简单,齐煜很喜欢齐熠这个弟弟,齐木从就去学他,他也想等齐煜登基后,自己自请去往边疆,帮他守国,就和齐熠一样。
      至于后来为什么想法又变成了要自己做国主,其中自然是有不少齐烬的挑拨和怂恿。

      “……木从,是你吗?”床上伤痕累累的齐煜终于虚弱的醒了过来,看见齐木从时,无奈:“你们都下去吧,齐木从在这里就好。”
      “是。”丫鬟下人们争先恐后的退出去。
      齐木从面对齐煜收起了锋芒,眉目间流露出心痛的神情:“你怎么样?”
      “死不了。”齐煜平静的望着齐木从。
      齐木从却感觉出了异样,总觉得现在的齐煜,好像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父王他真……”话到一半,见齐煜淡然如水,并不恼任何人,对父王不满的话又咽下,温声询问:“到底为什么把你罚的这么重?”
      齐煜微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谈到治国之法,我们有分歧,是我脑子抽了,我向父王提议朝领国开战,想收回皇爷爷割出去的城池,百姓安居乐业的生活来之不易,我却要打仗,父王生气是理所当然。”
      他的人生中鲜少说谎,甚至是从不说谎。一个是没必要,一个是有愧教导,这第一回说谎,就是面不改色的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掩盖自己,说的滴水不漏,掩盖的淋漓尽致。
      “……是这样吗……”齐木从将信将疑。
      “好了。”齐煜拍拍齐木从的手,“把药端给我喝了吧。”
      齐木从看向床边那碗快要凉了的药,又看齐煜这连动都动不了的伤体,叹气:“别费力了,躺着吧,我喂你喝。”
      齐煜听完,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脸迅速一红:“不、不必了吧,躺着我也不好喝啊,会呛到的。”
      说着他就要使劲从床上坐起来。
      行动间,背后传来剧烈刺痛,像刚凝固的伤口又要冒出血来,他“嘶”的又躺了回去,不敢动了……
      齐木从看的揪心,暗“啧”一声,被子一掀上了齐煜的床。
      “你做什么!”齐煜惊惶失色。
      他受伤,当弟弟的要照顾他,要给他喂药,这些原本都是正常的,可是……可是他刚直视了自己的心,还不惜惹怒父王告诉了他这件事。
      现下他们突然挤在一张床上,动作亲昵,不知道齐木从心里如何想,总之想的一定很单纯,他齐煜就不一样了……他紧张!他还害臊!
      可“单纯”的齐木从并不知道他的想法,上了床就背靠床头坐起来,再轻轻把齐煜的头挪到了自己腹部躺着,保证上高下低方便喝药的姿势。
      “!!!”这个姿势,齐煜面红耳赤,彻底说不出任何话来了。
      “七哥,张嘴。”
      思绪万千间,勺子和碗已经到了嘴边,齐木从诱人的声音从头上传来:“来,慢点。”
      于是齐煜张开嘴,一勺一勺,同样也接受了齐木从的爱。

      直到他发现齐木从跟齐烬合伙害死了父王,对他感情爱恨交织!
      他想齐木从和齐烬输,输的一败涂地!然后……
      然后齐木从对他低头,说自己错了,说自己后悔,说他想回到以前的日子,跟他这个七哥再好好的。
      他知错就改了,齐煜就原谅他。
      一定会原谅他。

      可他……死了。

      流过一轮的眼泪,顿时又来一轮,他甚至没有勇气转头再去看一眼齐木从的尸体。
      现在的局势很明显梅梅占于上风,打的齐烬节节退败,可齐烬知道打不过,所以就一直躲,大家都能看出来,他是在拖延时间。
      顺着金色光柱往天上看,电闪之势越来越强烈。
      没时间拖了!

      梅梅打的恼火,气极反笑:“不是,躲够了吗?”
      齐烬早已经没有先前的轻松姿态,梅梅只需略微出手,他就打的气喘吁吁,体力都快耗尽了,梅梅还只是动了动手指。
      可他们就像大象与蚂蚁,梅梅猛是猛,耐不过齐烬躲的速度快,就跟大象要踩死一只蚂蚁,但总在把腿抬起来要踩下去的时候,蚂蚁跑开了。
      反噬阵还差一点,梅易寒根本不会画那个阵法,只能靠他,他又要跟齐烬对打,又要想办法去完成反噬阵,搁谁不头疼!
      “梅易寒!”出手间,他还是把希望寄托于梅易寒,“还能打几招吗?我把阵画完。”
      梅易寒睫毛颤了颤,睁开眼,依旧虚弱的不成样子,嘴唇都干白的发裂,可梅梅唤他,他咽下一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还可以的,师父。”
      “好。”梅梅侧身,和梅易寒快速交换站位。

      看见这局势,齐烬忍不住笑:“伤员就不要再回战场了,跟你打,我可是能直接打死你的。”
      说完,不等梅易寒说话,他甚至压根不想管他,直奔梅梅的方向,大刀举起:“你,给我住手!”
      “不许……碰我师父!”梅易寒一剑挡住齐烬的攻击。
      两把上顶武器相撞,总会激起剑潮风浪,二人被双双弹飞。
      这么一弹开,齐烬离梅梅的距离就更远了,他再次抬头看天,已经能听见“轰隆”大雷滚动而来的声音了。
      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鼓作气,再次抬刀。

      正要再出手时,却听梅梅欣喜大喊:“完成了!”
      接着,他一掌拍上反噬阵:“阵!破!”
      齐烬愕然失色:“不——!”
      场面的金光逐渐由强盛到微弱,反噬阵很快就起到了作用。
      梅梅起身:“易寒,齐烬必须死。”
      阵破,人死,他们就成功了。
      梅易寒喘着气点点头:“我明白了。”
      师徒二人站在一起,拿出作战的架势直面齐烬。
      齐烬气的双眼通红:“混账东西!你们……给我死!”说话间,他拿出一个药瓶来,倒出一粒药丸。
      “是增力丸!”梅梅心道不好,齐烬要是真的打算死拼了,吃下这个药,可能他和伤的随时要昏过去的梅易寒不死也真得掉层皮。
      “眼神真好,是你们逼我的,那就一起……唔!”
      齐烬的话未尽,被扼杀在喉咙里。

      梅梅和梅易寒也是一愣。
      齐烬的目光不可置信的向下看去,一把剑,狠戾地从背后捅穿了他的胸膛。
      “……七弟……你……”
      怨恨的眼神和怨毒的话皆没来得及,两眼一翻,齐烬终于倒地,宣告了失败。

      齐煜拿剑的手颤抖的厉害,他的表情是恨憎的,也是痛苦的。
      随着梅梅说阵法已画完,接下来就要杀死齐烬,齐煜可谓是没有犹豫的,拿起了齐木从的佩剑。
      “结束吧……都结束吧……”
      金光全然消散,刚还有雷雨之势的天也刹时乌云一散,露出残月星点。
      齐煜低头,看向手里的这把剑。
      ——木从,这个名字是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再见三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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