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奶霜》吴幼

23、运气

　　新家的装修得很漂亮，除了初遇洛樊时在他家住的那夜，吴霜从没睡过这么好的地方。

　　这好像是一个太过于美好而显得虚假的梦，吴霜身体僵硬地躺在床上，他望着被窗外月光照得发出浅浅光晕的顶灯，心底的不安被寂静无限放大。

　　“咔——”

　　房门被人从外打开，吴霜以为是吴白芷，一起身却对上了一双笑盈盈的凤眼。

　　“就知道我家霜宝还没睡。”

　　洛樊手上端着一杯热牛奶，尾指勾着一串钥匙，钥匙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你...怎么，来、来了呀？”

　　吴霜想要下床，洛樊抬手示意他别动，又将食指竖在唇前，示意他轻声。

　　——不老实的房东少年偷偷潜入租客小朋友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值得宣扬的事情。

　　房门合上，洛樊走到吴霜床边，将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倾身去吻吴霜的额头：“.....当然是想你了啊。”

　　其实这话并不完全符合事实，比起思念更多的是担忧，洛樊太了解吴霜的性格和小心思，他删删减减写了一大段安慰人的话，最后一句也没发，而是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去见吴霜。

　　吴霜看着迎着月光走来的洛樊，那些纠缠着让他无法安睡的烦恼一瞬间都变成了酸软的委屈，化作眼泪溢出眼眶。

　　“我也...想你，”吴霜伸手抱住洛樊的脖颈，小猫一样去蹭洛樊的肩窝，“好想....”

　　吴霜有些自责，他已经获得够多的爱了，竟然还不知足，像一个受害者一样流泪哭泣，真是太没用，又太不知好歹了。

　　“我的霜宝还是个小哭包啊。”

　　洛樊捧着吴霜的脸笑，一点点吻掉了眼前人脸上的泪，他动作轻柔，如待稀世珍宝。

　　晶莹剔透的泪水咸湿，蜻蜓点水的吻却炙热。

　　“来，”洛樊爬上床，将吴霜拢在臂弯里，“喝一杯能让小朋友做美梦的热牛奶，然后听哥哥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吴霜乖乖点头，将牛奶喝完，打了个轻声的嗝。

　　“听小兔子的故事好不好？”洛樊伸手将吴霜嘴边的奶渍擦掉，又伸舌舔了下手指。

　　“好。”吴霜脸热，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耳朵贴在洛樊左胸上，能听见心跳声。

　　洛樊走得急，没时间去找童话书，只能现编：“很久很久以前，在胡萝卜村里有一只喜欢吃糖的小白兔，因为他太喜欢吃糖了，年纪轻轻就得了蛀牙.....”

　　一个毫无营养的故事让洛樊扯了半个小时，他在吴霜身体开始放松后放轻了的声音，有规律地拍着被子，哄小宝宝一样哄着吴霜。

　　等到吴霜彻底睡着后，洛樊才满足又克制地吻了吻他的唇，甜得像尝了一口奶香味的糖。

　　等第二天起床，吴霜坐在床上发了半天的呆，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让他整个人都要烧起来的羞赧。

　　——他、他竟然哭着说想洛樊了！！还让洛樊给自己讲睡前故事！！！

　　吴霜完全忽略了洛樊才是那个私闯他卧室的不轨人士，一边唾弃自己，又一边忍不住怀念昨晚的一切。

　　——温热的牛奶，炙热的亲吻，令人安心的心跳声和一个让他好喜欢好喜欢的人。

　　“唔...”吴霜自暴自弃地将脸埋进被子。

　　吴霜一出家门家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洛樊，还是熟悉的校服和脸，却让吴霜的耳朵红成了一朵艳丽的月季。

　　“早、早啊....”吴霜不好意思地抓紧书包带子，却还是仰着脸去看洛樊漂亮的眼睛。

　　“早啊。”

　　洛樊无法辜负眼前美景，于是他一边低头一边伸手按关吴霜家的门，轻轻地吻了一下吴霜的眉间。

　　“....我的小青梅。”

　　“！！！”

　　绯红从耳朵蔓延至全脸，吴霜心里开心得不得了，却还要一本正经地纠正他：“女...女孩子，才是，青，梅。”

　　“霜宝说得对，”洛樊若有所思地点头，干脆道，“我是你的青梅。”

　　吴霜不可遏地想到了穿着女装的洛樊。

　　那....那的确是人间瑰宝级别的青梅。

　　也许是吴霜太好猜，也许洛樊有读心术，只是一分钟的走神，洛樊就知道吴霜在想什么。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洛樊笑眯眯地撩了一下吴霜脑袋上的乱发，“原来霜宝不喜欢哥哥，喜欢姐姐啊？”

　　吴霜连忙摸了摸嘴角，根本就没流口水，他认真地看向洛樊：“不是、的，我....只、只要是洛樊，我就，都、都喜欢。”

　　真是要了命了。

　　洛樊将吴霜拢进怀里，再一次尝到了甜蜜的烦恼：干嘛没事给自己找罪受呢？

　　“心肝儿嘴真甜，待会儿哥哥请你吃好吃的。”

　　以前因为要先去吴霜家再区学校，时间比较紧，洛樊都没带吴霜吃过早饭，现在时间充裕了，洛樊便计划着带吴霜走街串巷地吃。

　　“到了，”洛樊将摩托车停稳，反手拍了拍环着他腰的吴霜，“这家馄饨不错。”

　　吴霜熟练地跳下车，背着书包站在一边儿，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洛樊。

　　他被洛樊带着去吃过很多美食，但还是第一次“一大早从家出发去吃早饭”。

　　这种感觉很新奇，就像是真正的青梅竹马，或者是同居的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洛樊带吴霜来的早餐店并不大，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妻，看洛樊的时候都很热情：“哎呀，小樊来了啊，好久没看见你了.....诶？这是你朋友啊？”

　　“陈哥早，两碗馄饨，一碗大的老样子，一碗小的不要葱香菜，都打包，”洛樊将手搭在吴霜肩上，“你看像什么？”

　　陈哥本来是想不到“朋友”以外的情况的，但是洛樊说“你看像什么”的语气太骚气太荡漾，以至于陈哥不得不往歪了想。

　　“....你男朋友？”陈哥小心翼翼。

　　洛樊得到想要的答案却假惺惺地耷拉下眼，将气叹得百转千回：“哎——我倒是想啊，可是这位小同志不乐意啊——”

　　吴霜想起自己和洛樊只是“偷情”，话都不敢说。

　　陈哥以为戳到了洛樊的伤心处，既尴尬，又暗自佩服起吴霜来：这位同学竟然连洛樊也看不上。

　　两人馄饨很快打包好了，洛樊把自己的钱包给了吴霜，让他去结账：“以后钱都归你管。”

　　陈哥看向洛樊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吴霜打开钱包付完钱，手都是抖的——他本来不想接钱包的，但是陈哥的眼神太犀利，他只想赶紧付完钱就走。

　　收零钱回来的时候吴霜不小心带动了一张卡，他刚想将卡塞回去，却发现那是一张扑克牌。

　　——红桃4。

　　吴霜突然想起玩国王游戏时，洛樊抽到的牌中，就有一张红桃4。

　　福至心灵，吴霜想通了其中关窍，他抬头看向洛樊，轻轻晃了一下那张牌。

　　“被抓包了，”洛樊扬眉，“先上车。”

　　吴霜将牌放回去，听话地坐上摩托车：“为、什么啊....”

　　“怕你不开心，怕你觉得拖累我，”洛樊发动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响小巷，“更怕你觉得自己运气不好。”

　　吴霜听见了洛樊的声音，说出来的话狂妄放肆，语气却漫不经心。

　　“....去他妈的运气不好，我就是你的运气。”

　　风吹起他们的校服外套，将衣角高高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