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因为是冬天》月泠

3、第 3 章

　　我有几年没有回到这里了？
　　又是梨花盛开的季节。我静静地看着那些肆意的花。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穿着一身队长黑白织羽衫的少年，踏着那一地的雪白朝我走来。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好像都有些长大了。却又好像，还是刚认识时的样子。
　　年少持重的他，此时已经站在万人的顶端，意气风发。
　　我一直都告诉自己，他还是当年那个喜欢闹别扭的少年。却架不住光阴荏苒，渐行渐远。
　　“日番谷，你是不是喜欢小桃？”
　　这么些年，我一直都想问这个问题。不是想要答案，只是想亲口听他说。
　　他诧异的看着我。
　　“我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我朝他笑笑，不知笑得是否勉强。
　　“是……吧。”一瞬间的迟疑，然后他把目光移向了别处。
　　明明没有风。可那一树又一树的梨花，如同下雪一般，纷扬地落在我们的头上，肩上，落在我们年少的眼眸里。

　　见到露琪亚，真是件太意外的事。
　　不过白哉什么都不让我说。

　　天，又要下雪了。
　　我走在路上，任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肩头。
　　一把伞撑过来。
　　是他。
　　现在，我又想见他，又害怕见他。
　　时间把所有的过往都变成了一种沉痛，可我依然心甘情愿。
　　并肩与他走在苍茫的雪中。
　　天地间混沌不清。
　　“日番谷，还是我来撑伞吧。”我依旧要比他高些。
　　“不用！”他脸色变了变。“还有，你应该叫我日番谷队长。”
　　“日番谷队长，你的谱也太大了。我们认识都多少年了，你的那些糗事，我可是全知道的。”我笑得无比灿烂。
　　“也不知道婆婆都跟你说些什么！”日番谷的额头跳起了个十字。
　　“什么都说。”
　　“洛嘉，你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婆婆很想你。”
　　“嗯，我会的。”
　　“下次，一起回去吧。”
　　我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他。他那湖绿色的眼眸，在这一片冰天雪地中，格外温暖。
　　是我看错了吗？
　　“小桃呢，她也一起回去吗？”
　　“她不回去，她要帮蓝染处理事情。”
　　不是第一次听到蓝染这个名字，但是意外的，他今天说起来的时候，居然这么平静。
　　不是不想回去，只是，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
　　我再次孤身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这次，又能遇到谁？

　　“来来，洛嘉，你很久没有回来了。”婆婆看到我和日番谷一起回来，高兴地不得了，连忙拉我坐下，又是茶水又是点心的。
　　日番谷完全被晾在一边。只好自己找个垫子，自己给自己倒茶。
　　吃饭间，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
　　“洛嘉，多吃点多吃点。”
　　我嘴里塞得满满的还要时不时地伸碗去接婆婆夹来的菜。
　　日番谷有些郁闷地看着我和婆婆，明明是自个儿家，却被完全当成了空气。
　　晚饭后婆婆一个劲地要我们多留会儿，可是我和日番谷明天都有事。
　　临走前，再三和婆婆保证一定会多来看她的。
　　月光照在已经冰封的河上，泛着点点的寒光。我望了一眼河对岸，有间屋子漆黑一片。
　　“要过去看看吗？”日番谷问我。
　　我摇了摇头。
　　绯真姐姐不在，那里也就不是我的家了。去，只会徒增悲伤。
　　人间沧海朝朝变。
　　这样独自一个人的生活，似乎也已经过了很久。
　　没有什么是不能习惯的。
　　积雪未化，我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
　　日番谷解下他的衣服，给我披上，还细心地拂去我肩上的头发。
　　淡淡的月光笼罩在我们身边。一瞬间，我们就这么注视着对方，眼眸里深深地映着彼此的身影。
　　下一秒，我一把推开他。
　　日番谷，也许你是无心。但是我，却承受不起你的温柔。
　　“不要对我那么好。拜托了，日番谷。”
　　转身的那一刻，我的眼泪落了下来。
　　曾经，我是多么的想要接近你，可是同时，又是多么的害怕接近你。
　　我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他喜欢的是小桃。
　　很多时候，我们都是那飞蛾，明明知道前方的是灯火，却还是义无反顾。

　　冬天又将过去，积雪开始一点点地化去。
　　我去看绯真姐姐，有个人已经在那里了。周身仿佛是千年难化的冰雪，冷入骨髓。
　　我叹气。
　　白哉转过身来。
　　“是你，洛嘉。”
　　“我想除了你我之外，应该也不会有其他人来了吧。”
　　“绯真有你我，也够了。”
　　“为什么不告诉露琪亚呢？”
　　白哉沉默不语。
　　尔后。
　　“失去绯真的痛，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白哉，你这是何苦？
　　绯真姐姐，当年我真傻，居然还想问你好不好，你一直都很好，不是吗。
　　“回去吧。”白哉深深地看了一眼墓地，然后离开。
　　他的心，已经是这个世上最坚冷的冰。
　　“洛嘉，露琪亚你就多费心，她挺喜欢你的。”走在回队舍的路上，白哉说地郑重其事。
　　“我会的。”绯真姐姐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自然是会的。
　　至于白哉，绯真姐姐，我真的无能为力。他爱你爱的太深，也太痛。
　　世上除了你，还有谁可以化去他心中的冰雪。
　　可是，你又在哪里呢？

　　刚到六番队的门口，一个队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队长，洛嘉九席，十三番队的志波副队长……”
　　我和白哉赶到十三番队时，各队的队长副队长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日番谷的视线扫过我又扫过白哉。我正想和他打个招呼，他的视线已经移开了。
　　“白哉，你先去看看露琪亚吧。”浮竹队长上前说道。
　　“不用，先说志波副队长的事。”
　　我叹气。
　　“我去吧。”
　　十三番队不是第一次来了，露琪亚的房间更是熟门熟路。
　　推门进去，她毫无反应。
　　“露琪亚。”我走过去坐在她身边。
　　“洛嘉，是你来了。”她的声音空洞，两眼无神。
　　“露琪亚，你还好吧？”
　　“嗯。”
　　“露琪亚，难过就说出来，说出来才会好。”
　　“我没事，真的。”
　　我陪着她静静地坐着。
　　下午，回到六番队，叹口气，直接去了队长办公室。
　　白哉面无表情的批着公文，知道我进来，终于抬起头看着我。
　　“如果你问我露琪亚的情况，我可以告诉你，她状况不好，很不好。什么都不说，压在心里。白哉，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知道了。”

　　静灵庭最近有些愁云惨雾。
　　于是乱菊姐拉上一班人去喝酒。
　　我因为有些事去晚了一些。
　　正好看见露琪亚一杯一杯地把酒往肚子里灌。
　　我一把夺过她手上的酒杯。她什么时候喝过酒了。
　　“你们怎么也不劝着点。”我看了眼一旁的吉良等人。
　　算了，他们自己都一个个东倒西歪的。
　　“洛嘉，来来来，酒能解千愁，心里不痛快就要喝酒，我们都等着你呢。”京乐队长一步三摇地走了过来。
　　我头疼。敢情是伊势副队长不在。
　　“洛……洛嘉……一……一起喝。”
　　“露琪亚！”真是的，要是被白哉看到了，我们这里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走出去了。等着一起欣赏樱花吧。
　　“我还是先把她送回去了。”我扶起露琪亚，两个人有些摇摇晃晃的走了出去。
　　我没有留意到日番谷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我。
　　好不容易到了十三番队。
　　露琪亚的酒量实在是不好，此时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嘴里时不时的喊着“海燕大人”。
　　我和志波副队长是在喝酒的时候认识的，彼此交情倒也算不上很深。
　　露琪亚就不一样了。
　　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看着这张与绯真姐姐极其相似的脸庞，也不知道白哉又是如何天天面对着这张脸的。
　　叹气。不是不明白白哉对她的冷漠，正是明白了，才觉得更加悲伤。
　　露琪亚是露琪亚。

　　露琪亚已经睡下，我走出了她的房间。
　　外面，阳光明媚，天气好得不能再好了。
　　春风秋月，何曾懂得人间的半点愁怨？
　　正要走，就被浮竹队长叫住了。于是被拉去喝了会儿茶。
　　回到六番队的时候，夕阳西下，云霞满天。
　　白哉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晚风吹起他的衣衫，不甚寥落。
　　谁念西风独自凉。
　　我转身。他的世界，已是谁都无法走近。
　　“露琪亚喝酒了？”
　　“是的。”
　　“现在呢？”
　　“已经送回十三番队了。”
　　“谢谢。”
　　我离去。

　　夏日有些悠长。
　　我在练功房内已经挥汗如雨了将近一个时辰。
　　每天这个时候都来这里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这样让自己累一点，可以不用去想很多事情。
　　天色还未晚，我看了看窗外，继续挥剑。
　　以前，只是想要更接近一个人，才会如此拼命。可是，他却永远都在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
　　我刚进六番队，他已经是席官了。我刚当上席官，他已经是队长了。我一步一步的想要接近他，他却一步一步的离我越来越远。
　　最终，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还会天天来这里。
　　只是因为他而变成了一种习惯。都不再需要理由。
　　练的太起劲了，等注意到自家队长时，他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白哉时常也会来指导我一下。但他从不问我这么拼命是为哪般。
　　可是我总觉得他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来，我和他之间已经有了一种默契。不过，却无关风月。
　　“洛嘉，下个月你有任务，要去现世。”
　　“好，我知道了，去多久？”
　　“一个月。”
　　“还挺短的。”
　　“你多小心。”
　　“我虽然不是什么厉害角色，但这么多年受你指导下来，还不至于太差吧。”
　　“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松懈。”
　　我笑了。
　　“白哉，我是不是个很笨的学生，要不你怎么这么不放心。”
　　“不算笨，但天赋的确一般。”
　　“你也不用如此实话实说吧。”
　　“天底下本就没有几个天才。”白哉望了我一眼，“但是肯努力的人也并不多。你是其中难得的一个。”
　　“听你怎么说，倒像是在称赞我了。”
　　“是称赞。洛嘉，我也是这么一刀一剑学过来的。”
　　我看着他。这个有着尊贵姓氏的男子，也不是一开始就站在顶端的。家族可以给他机会，但是能把握机会的只有他自己。
　　忽然觉得，穿着队长黑白织羽衫的他，很让人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