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2 广州的八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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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八月还是很热，在跟修女聊天时，阳光虽然不猛烈，但难以忍受的闷热天气还是让我提议进去教堂。
其实所谓的教堂。只不过是有着一尊快要倒下的耶稣和几张椅子。可是，修女对此一直不介意。
我扶着修女坐下，用手帕擦了擦她的汗，担忧地问道：“怎么样？有不舒服吗？”修女摇了摇头，然后又是一脸担忧地望着我，把手放到我的手上。修女的手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滑嫩，有的只是让我感到温暖的温度和像磨砂纸的肤质。
她用历尽沧桑的声音对我说；“我真的希望能在在生时看到你幸福，你和小茗都是被上帝遗忘的人，小茗已经被上帝召回去，补偿她该拥有的了，而你，还在这里受苦受难，我真的很痛心。”说着说着，修女有些梗咽，我知道，我现在只有保持沉默，才能让修女停止悲伤。
每一次都是这样，我只有等修女暗暗地掉完泪，才开口继续说话。其实我不知道有什么可说，我每次都是说我自己在心理诊所的工作，没有提到过他。因为我知道，他从来没有进入过我的生活，如果说给修女听，修女一定会要见他，我又怎么好意思找个从来不认识我的人来见我在世界上最后知道我过去的人呢？
每次只有我说我的生活时，修女才会露出那种安慰的笑容。像个妈妈，听着女儿在说她的生活。我一直希望可以做的事，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得到少少的满足。
说着说着，天又变黑了，我从车里拿出我准备好的饭菜，因为用保温盒装着，所以多久都不会变冷，不像人。修女的手因为那些事，早就不灵活了，我只能够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吃。这是我一直想做的事。
一个饭盒的饭菜，足足用了一个半小时才吃完。每到这个时候，我都劝说修女搬到我家住，但修女总是说：“这才是属于我的地方。”
我只好点了点头，表示认同，然后拥抱修女，拿着保温盒，缓慢地走到车边。其实我一直知道，哪怕是我上到车，开了车，修女的眼光都会一直跟随我，直到我开到她无法看见的地方，她才会回去教堂。
我总是对这些小细节格外注意和触动感情。我今年26岁，可我的回忆常常多得如海啸般侵袭我的脑海。每次见完修女，都会有回忆的老毛病犯起。这次也不例外。
在我13岁时，开始出现青春期的叛逆。
其实我是没资格叛逆，也是没理由叛逆的。我是个孤儿，我是被收养的，而且赵伯伯和姐都对我很好，但那时的我实在太愚蠢了，竟会觉得那是在同情我，而那时的我也愚蠢得认为，宁愿死，也不要同情。
那时的我开始逃课，穿着怪怪的服装。那时的我和姐都是拿着低保和赵伯伯的积蓄在读书的，而我竟然浪费那用尽血汗才能读书的机会。
还记得那年因为快到香港回归的年头，大家小巷都说着香港回归，无不流露出欢喜的表情。但那一年，姐和我却是在悲伤中度过的。
那时的我极其愚蠢，有一次惹火了一个有着□□背景的同学，然后，理所当然的，他报复我。那时的我害怕极了，每天不敢回家，怕连累姐和赵伯伯。我自己糟的罪应该自己受，哪怕是死。我没想到的是，赵伯伯和姐在我失踪的那几天不断地找我，我知道时，赵伯伯早就因为劳累过度死了。我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生存的意义。我回到家时，拿起刀子，在腕上一割，血飞溅出来，在那一刻，我觉得我在赎罪。姐看到我的手腕流血时，二话不说地把放在刀子旁边的毛巾拿起来，包住我的手腕，然后拉着我冲去医院。可能那时是冬天，也可能连上帝都不允许我就这样死去，竟奇迹般的，我没有死！而且，在我昏迷时，我还知道姐患有白血病。
一切就如戏剧般变化，好可笑。但遇到时，感觉到的就只有命运的不公和不甘心。其实医院对我来说就是地狱的前厅，让人无力的白色，恶心的消毒水味道，还有天天都不知道会见到几次的哭泣场面。这一幕幕，就像是对死神的反抗。更可笑的是，人的血是表达兴奋的红色，与白色几乎是相反的。但关系却如此密切，真是让人感觉可怕。
我的手腕好了后，跟着姐，再次穿着黑裤子，戴着孝，把我的赵伯伯送去。。。。。。。黄泉路吧。姐拿着赵伯伯的骨灰，脚步缓慢地走去家中。很奇怪吧，没有所谓的葬礼。这是赵伯伯的心愿，但愿死时也没有人因为这样而改变过。直到现在，我才能理解赵伯伯的心愿。当人死了，最害怕的就是爱的人会因为这样而改变，因为这意味着悲伤。人死了，怎么可能不悲伤呢？可死的人总是希望着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记得那天，一直刮着寒风，可瘦弱的姐的脚步依然很稳健。
“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姐突然说这句话。我想问姐为什么，但姐的表情告诉我，还不是时候。
当要睡觉时，我才迟疑地问姐那句话的意思。姐顿了顿，说：“这次是我们最后一次陪着爷爷走了。我以前常会问爷爷我们要去哪里，但是，这次之后，不会有回答了。”姐说话的时候一直很平静，就算说完后，也只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而我，极不争气，也毫无资格地流下眼泪。我害怕被姐知道，只敢把被子扯过头，压抑着快要窒息的呼吸，不断地咬着嘴唇，不断地感到咸涩的味道。
一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姐对赵伯伯的死一直很平静，没有失去亲人的悲伤。可现在想起，才会感觉，其实，姐的悲伤一直没有停止过，直到魂归天国的那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