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竿竹》云二三

1、 （一） 相遇

　　那个时候我还很小。但是，发生的所有事情，全在我心里。
　　母亲是个贤良的女子。她有一头柔亮的长发和一双温暖的眼。在记忆中，这双眼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在北方无数寒冷的夜里将我抚慰。现在想想，那单薄的肩膀在抚育唯一的儿子时，又有谁能轻轻的环住她呢？自然，不会是我那个很少见到面的父亲了。
　　是啊，没错。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是一个私生子。
　　我要感谢母亲，因为她的存在，我从没有感觉到过自卑。
　　所以，在一场大火吞没我们的家后，母亲牵着我的手站在村外的一个角落里，她静静的看着那狂舞的妖艳将一切快速毁灭。“小竹，”母亲突然回过头捧起我满是泪痕的脸轻轻的吻了一下，“这样也好。娘带你回我们自己的家。”这个时候，我心里涌现出来的，竟然是高兴！没有任何理由，我接受了这个决定。没有问过任何一句为什么。那一年，我是七岁。

　　家在江南。
　　母亲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早早的就将父亲送给她她从来都懒得多看一眼的首饰珠宝当了一些银子。母亲曾今这样对我说过：小竹，有很多东西你可以不看一眼，但关键时刻不要因为感情用事而抛弃它。有用的东西要运用起来，理性的人，才能活的更好。娘就是做到到才......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有些暗淡。但很快又打起精神快乐的带着我去练字了。我也跟在她后面眉开眼笑着，尽管我知道，她不快乐。
　　江南毕竟是离塞北太远了，不知道走了多久，当我们终于到达一个微雨燕双飞的小镇子时，娘已经病的很严重了。她一路上承受了太多的折磨，当然有一大半是因为要照顾我保护我。我曾今也劝过她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好了。她却笑着摸摸我的头：“傻孩子，江南是娘的家，娘想家啊。”是啊，家。我点点头，尽力想让自己快点长大。到头来，却还是娘用瘦弱的身体替我挡住了风雨。
　　不过现在，总算是到了娘的故乡了。青砖碧瓦，真美啊，像娘一样。
　　在用剩下的一点银子买来的便宜房子里，娘静静的躺在单薄的床上。
　　“娘......”我低低的叫了她一声，她睁开微闭的眼，浅浅的笑了：“小笨蛋，娘才不会死，娘要等着你以后养我啊。”“娘......”调侃的话让我也不由得有了些笑意。在母子俩细细体味着温情时刻时，门外隐隐传来孩子的哭声。我皱起眉，因为这哭声已经持续了有一会了。
　　在娘的授意下，我决定出去看看。外面下着雨，傍晚的天空越发显得阴沉。青石板的路有些滑脚，我小心翼翼的寻声而去。听这声音年龄应该不大，至少，是比我小的。
　　但看到他时，我还是有些吃惊。在转过弯的一个小巷子里蜿蜒着血迹，一个小小的孩子正坐在地上号啕大哭。而更让我惊讶的是，他的面前还躺着另一个小孩子。我寒毛一竖，是死了？不会吧！我仔细的看了看，胸还在微微起伏。啊，是昏迷了。胳膊上不停的渗着鲜血。
　　没死就要救！我忙跑了过去。
　　脱下外衣裹住昏迷的孩子，我用尽力气将他抱起来，还真是很重啊，我的手在发抖。“哥，哥哥......”小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原本哭泣的小孩充满恐惧的看着我。我又不是老虎！尽管有点别扭，但我还是裂唇一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表情突然变的柔和下来。娘说的没错，笑容真好使。“跟我走。”没再想什么，我抱着小孩子快步向家走去。
　　从此，我家多了两个食客。
　　大的六岁，据他说叫秦笑凡，小的四岁，叫秦笑云，是亲兄弟。一个笑傲红尘，一个笑看浮云。不知道谁这么有学问取了这样的名字。娘听我这么嘀咕时又笑了：“小竹也想改名字？”不！我连连摇头。方竹，一个字是娘的姓，一个字是娘原先家里的千竿竹。我喜欢这个名字。是怎么也不会改的。

　　小凡是个格外倔强的孩子。从他沉睡三天后醒过来时睁开的眼我就明白了。
　　一个才六岁的孩子，那双眼，像把利剑。
　　看着这双眼里怀疑的目光，娘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止住了我要询问的举动一把抱住了正对我们满怀敌意的他。他使劲挣扎，但一个六岁的孩子却还是被紧紧的禁锢在那温暖的怀抱里，慢慢变的安静，眼泪一点点的滑落。此时，他的那个小弟弟，正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突然也一头扎了过去。三人搂做一团。我笑了，我含笑挤了过去。
　　笑凡在我家沉睡了三天才醒过来，在母亲的关怀下，他渐渐放开了心怀。但是，那一天发生了什么，他们从哪里来，他们的家在何处，这个六岁的孩子始终保持了沉默。我问过，他说马叔叔说了，不能说。从此，我不问。
　　但是当他把他们的姓名告诉我们后，娘有些吃惊的样子，但很快掩饰过去，只是在转过头时眼中多了一丝忧虑。她这个时候看着的对象，是我。她在担心什么？可是年幼的我，只以为是娘一时的惆怅，完全不能明白她想到了多么让她担心的东西。但那两个孩子是这么的可爱，娘还是将他们收留下来。
　　我叫他们弟弟。

作者有话说

　　第一次第一次，生涩处罗嗦处多原谅多指正！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