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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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时芙蕖已凋零，往日翠碧尽化秋。
不觉中夏子冰，或说是桑雪沉，已在桑府中度过三月有余。
那日，桑雪沉侧卧于荷花池畔，眯着眼看池上萧瑟寂寥之秋景，见那花鲤浮浮沉沉，思绪渐远。他花了一月时光逼迫自己接受现实，又用了两月辰光来熟悉了解环境。
他现今处在一个未知的大和王朝。然除此之外，他对于桑府以外的情形浑然不知。
桑雪沉有一位爱他疼他的父亲，与一位恨他入骨的母亲。虽然府内众人全然闭口不提及他如何落水的细节枝末，他仍旁敲侧击的从一些俾女口中探到了一丝实情。那位所谓的桑雪沉的母亲，在他落水之后便如同消失一般。据管家老伯解释，夫人平日几乎不出自己所居住的思慕园一步。
而这思慕园，实际上竟是因夫人思念的一个男人所取之名。
这桑府夫人，沈纤纤，心中所爱的，竟非实为自己的夫君--桑沁庭。
而桑沁庭，几乎是一味的隐忍。在外人眼中，桑沁庭是在放纵自己妻子的行为，然桑雪沉知事非如此。
他曾于深夜不止一次见到桑沁庭借酒消愁，他形单影只满面恸痛。通常桑雪沉只是默默走开。这具身体只在世界上度过一十三年个春夏，然而身体却藏匿着一缕二十五岁的幽魂。每个人皆有自己的秘密，旁人无法触碰，甚至没有资格去质疑。桑沁庭之痛苦，之于沈纤纤之痛苦，谁人更甚，却是没有人能够知晓与评论的。
桑雪沉只有在他初踏入这个世界的荷花池边声声叹息。荷花池是入口，也是出口；是因，也是果；是羁绊，却也是解脱。他纵然如何深深切切思念那一边的家人，却也不曾贸然去尝试。能做的，唯有等待而已。
秋日碧霄，长风寂寥。少年卧躺于夏日残景旁，慵懒绵长，似醒非醒，似笑非笑。一身黄袍融进了背景，却又显出了奇异的独特，教人竟移不开眼去。
只是再如何的良辰美景，却也抵不上这大少爷的身子重要啊。苾香快步走上前去，蹲下身子，好说歹说一通的劝，却只换来一句带着笑意的“苾香，罗里罗嗦小心嫁不出去呢。”于是又成功惹得小妮子眼眶泛红，小鼻子一抽一抽彤彤色。
唉……桑雪沉心底也责怪自己，为何一见这小姑娘便总要将她弄哭不成呢。许是将她当成了亲人的缘故吧，可以一同嬉闹，一同分忧的亲人。他习惯性得拉了衣袖去拭小姑娘的泪水，瞧她早晨的装都被泪水冲化了，无奈道：“苾香，你怎么越来越喜欢哭了呢。简直同哭倒长城的孟姜女有得一拼了啊。若是再哭，便成了个小花猫脸孔了。”
苾香委屈道：“还不是少爷，少爷老是欺负苾香……”一边抽噎道：“什么是孟姜女？”
“孟姜女就是一个女子。”桑雪沉柔声说道，那声音似三月春风，仿佛能抚平心中郁结，“她的丈夫被皇帝捉去修筑长城，她思念丈夫不远千里前往寻找。哪知他的丈夫已被累死饿死，于是她便失声大哭。她哭得日月无光，星辰暗淡，将长城一角给哭塌了。”
“那接着又如何呢？”苾香追问道。
桑雪沉宠溺得笑了笑：“后来皇帝听说此事亲自来视察，他见了孟姜女，垂涎她美貌无双，便要强娶了她。”
“呀！那孟姜女怎么办呢？”苾香一脸的紧张，连小拳头都攥得紧紧的。桑雪沉见状不由失笑，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孟姜女将计就计，提出要皇帝为她的丈夫立碑修坟，还要皇帝披麻戴孝。皇帝将这两件事都做了后，孟姜女便蹈海自杀了。”
苾香听闻小嘴一撇，又泪眼盈盈起来。
桑雪沉忙道：“不哭不哭，这仅仅是个传说罢了。”一边暗想自己是否平日里太纵容这小丫头了，动不动就得哄着捧着。想是这样想，却仍是照样哄着捧着，谁叫她像极是那边的小表妹呢，虽然还是个奶娃娃。
他轻轻哼着歌：“长相守它是啊，面具下的明媚；明媚后隐蔽的诗呀，无缘感悟；你像迎送花香的风啊，无辜而自由……”只不过最后一句话实在是难以启齿，桑雪沉于是只是哼着曲调哄着苾香。
苾香听着那和煦温柔的声音，虽觉着这歌有些如情诗一般，但桑雪沉唱起来只叫她感觉亲切。一直听那低沉缓和的歌声，苾香只觉自己快醉了，仿佛喝了醇香的美酒，浑身都放松舒畅，心中柔软。
徒然之间有一男子之声插入，硬生生搅了这美好的一幕。
桑雪沉一惊，转念之间已将苾香护于身后。苾香正值二八年华，正是女子长个儿的年龄，被比她还矮小的少年护在身后显得有些狼狈和滑稽。
那男子风尘仆仆却遮掩不住一身的傲气和侠骨。他面容倦怠双眼却极为清明，虽此人已年轻不再，却能看出他年轻时必定也是俊秀潇洒之辈。
那男子只问了一句话：“那首曲子叫什么？”
桑雪沉估摸了片刻，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比较好，因为他看到了男人配的一把剑，一把无鞘的剑。在萧瑟的秋意中寒光逼人。桑雪沉知道死在那柄剑上的人一定不计其数。况且能够不惊动府上的一草一木如过堂风般进入桑府，这人的武功定是属于上乘。
“长相守，是这曲子的名字。”
那男子听罢一愣，随即狂笑起来，“长相守！好个长相守！”
苾香吓得缩了颈子，小声道：“这人莫不是疯子。”
桑雪沉望着那男人，摇了摇头：“他并非疯了，只是为情所困。”男人眼中的痛苦掩藏不住，他虽同情，却也无能为力。他大概知道了，这男人就是思慕园中的那个 “慕”了罢。
那男人苦笑了一阵，飞身往思慕园方向前去。
桑雪沉见他离去，随即也欲跟上，却被苾香拉住。
苾香担忧道：“少爷，那男人看上去好凶，你……你别去了。”
桑雪沉拉开苾香的小手，道：“正是如此，我才更要前去。”他扳了苾香的肩膀，叫她正视他的眼睛，“那男人去了思慕园，思慕园中有我的父母，就算只有三个月……他们仍养育过我。这恩不能不报。况且，那男子没有杀意，我只是想过去了解一些，不为人知然我却想知道的东西。”
“至于你，苾香，你如同我的亲人一般，你仿佛就是我的小妹妹。”桑雪沉叹了口气，“万一有风险，你一定要通知管家大伯，叫佣人们赶快退出桑府去，明白么？”
说罢狠心转头就走，也不闻苾香在后头哭得梨花带雨。苾香哭得弯下了腰，哭得蹲下身子，却没有人再拿衣袖为她拭泪，没有人刮她的鼻子叫她小花猫。她这才明白，桑雪沉拿她当亲人，逗她哄她；而自己何尝不是拿少爷当了亲人才愿意被他弄哭被他哄笑。
此时她心底竟是从未有过的一片清明。她想起少爷临走时眼里的坚定，那一刻瘦弱的少爷却充满了光辉。她站起身，心里暗下了一个决定，一辈子的决定。
桑雪沉故意将话说重了些，一来是他也不知那“慕”来此究竟有何用意，二来他总感觉随着父辈三人的恩怨纠葛，这具身体的秘密似乎也能慢慢揭示。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