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Linna_离

4、——肆——

　　碾转反侧难以入睡，用手指反复揉搓大出来的被罩，她眨眨眼睛呆呆地望着冰凉的月色打在房顶上，亮晃晃一大片，偶尔外面的街道上有几辆晚归的汽车行驶过去，伴随着发动机的噪音有两道灯光反射在房顶上又随即滑过，消失不见。这样寂静的夜晚里能够清楚地听到秒针哒哒走步的声音，那还是一个没有换走的老式电子闹钟，从来不注意时间但是会想起来给它换上新的电池，然后无聊地听它哒哒走了几年，大概就和他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一样长久。她在黑夜里张开明亮的眸子审视平时从未注意观察过的身边的一切，她神情呆滞地看看自己的手指，看自己修长的腿，突然坐了起来，奔向门口的穿衣镜。

　　凄惨的月色将她的皮肤照得煞白，她看到镜中的自己顶着乱蓬蓬的短发，肩带歪到肩膀下面，露出深深凹陷进去的美丽的锁骨。身体在不知觉的情况下微妙地发生变化，她皱起眉仔细审视镜中那个面庞模糊不清的少女，看见她微微隆起的胸部，苗条的腰肢和细长的双腿在宽松的白色睡裙中若隐若现，转过一圈以后才后知后觉地看到那张乱七八糟的小脸，啊的一声微微惊叫出来。然后听到从门被开启的声音，拖鞋蹭着地板发出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大，门把突然转动发出诡异的声响，身后传来妇女疲惫而担忧的声音。

　　怎么了，岛？

　　黑暗中她摇摇头，女人没有看清楚，时间便突然停止，双方都陷入了沉寂。过了很久响起了沉沉的脚步声，女人纤细的影子隐入黑暗。她轻轻关上门不发出一点声响，转过头来对着镜子理理凌乱的头发，然后用细弱的双臂撑住镜面趴在上面，盯着另一个自己的眼睛，她在里面看到惊恐，急忙地跑回床铺。

　　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突然浮现，就好像一下子无所适从一般，用薄薄的被子裹住身体，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响，似乎要发出某种求助的讯息。蓦地，突然扔掉被子，踉跄着爬到床边，拿过手机迅速打开开关，导出通讯录。最上方的就是他的名字，她猛地点开操作选出回复，突然手中一颤，拇指按在左键上，发送出一条空白信息。

　　嘀嘀，嘀嘀。怎么了？这么晚了还不睡？

　　一如既往的关怀语调，似乎能听到温暖低沉的男声。先前乱糟糟的缕不清的思绪一下子平稳了下来，眼前看到的只是这部手机，打开着他发送过来的信息的手机——第一次没有在里面写上“到家了，明天见。”。她怀抱新奇的心态去做很多人经常做的事情，用被子裹住小小的身体，手机亮亮的宽大荧屏有些晃眼，她眯起眼睛笨拙地按着僵硬的按钮，在黑暗里和那个温柔的男子对话。她说我睡不着了，得到的回复带着宠溺的微笑，那我们聊天吧，直到你睡着。

　　寂静无声中回想起最近几个月阅读过的书籍，想起了某些内容以及当初好奇但是没有勇气说出来的疑问。她呆呆地望着手机，最后下定决心输入了那段话。她向他讲述书中关于堕落天使的事情，用蹩脚的英文输入那几个天使的名字，偶尔落下几个字母而急得手心里渗出汗来。刚刚打出结尾的句号手机突然嘀嘀地响了起来，心里一紧不假思索地发送了出去。

　　嗯？睡着了？

　　嘀嘀。嗯，我听过一点，岛了解得真多啊。其实堕落的天使并不是从心底里想干坏事的，而是沾染了恶习。其实我倒是觉得绝望的天使更可怕哦，也更可怜。

　　为什么是绝望？

　　嘀嘀，嘀嘀。因为心死了嘛。

　　看到这条信息后她突然觉得有些害怕，不知从什么地方悄然升起，似乎整个心脏都悬空着，没有着落，就好像在幽暗的水里悬浮着一般，四周没有依靠。久久没有给回复，眼皮变得沉重起来，一片迷茫中她似乎发过信息，井，你喜欢我么？

　　秋天的晨灰蒙蒙的，醒过来时却发现时间并不是那么早。她默默穿好衣服拿起书包，向母亲挥挥手表示告别。去往学校的一路上踩着树叶发出沙沙的细微响声，碰到了那个陪伴他一晚上的男生，她冲他羞涩的笑笑表示感谢，他同样对她报以一笑，眼神却显得迷离。微微一惊转过头去，看到了那个男孩子透过她的视线所停留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胸腔一缩，一股酸痛席卷而来，猛然睁开眼睛，面前是自己房间模糊的景象，窗外已经有朝阳慢慢升起。手机掉到了地板上，由于停电而自动关机，她不敢点开昨天收到的信息去确认自己何时入睡，最后一封短消息是否发送，又是否得到了回复。

　　只是胸腔里那股无名的痛来得真切，她急促地呼吸，发不出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