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水清涟》丰色

3、第 3 章

　　“左边。”女子冷漠的声音传来，化去夜魂筷子的尴尬。
　　“谢谢。”夜魂轻声道谢，为了她冷漠也从未出口的关心。
　　初醒时，他眼前的一片漆黑，那里是天晚的缘故，实际上室内是灯火通明的。伸手不见五指，全因他瞎了。他总以为天黑了，满室的黑暗也是因她不喜欢烛火光亮，而那不过是自己的自欺罢了。自欺啊......
　　不准离开，不准多问，不准下床......他认真的听从，也因为诸多的意外费尽了他的心神，让他得以自欺下去。
　　翌日，他醒来，久候她不至。如厕的欲望迫他下床，凭着记忆他摸黑行动。
　　哐啷——
　　缠在脚上的丝被不知扯拽住什么，已经抢救不及了。
　　一股暖烘烘的气息袭上他，让他如遭雷击。火！
　　那是火的温暖，燃烧的热力。
　　在烈焰文身前女子救了他，平息了热源。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瞎了。
　　那是他早该知道的事实，他的自欺，着实的可笑啊。
　　她处理好烧的近毁的丝被，静静来到他的身边，无声伫立。
　　夜魂想逃，可逃什么？！这里吗，想必走不出五步就会成为女子的麻烦吧。瞎了......现实岂能容他逃避呢。
　　感受着身旁的人儿，淡淡的馨香让他的心渐渐稳定下来。多时的自欺已经是最大的放纵了，逃避只会让自己更加无用、懦弱罢了。
　　他要活着，活的骄傲，为了自己，也为了她，这个让她安心的女子......
　　为了她......
　　只是，夜魂说不清那刻的心境。
　　“右边。”她的话再次想起，让他唇边牵起一抹笑意。
　　除了医治眼睛，只有这时她会全心的留守在他身边。
　　失明多日，他渐渐摸索，屋内的格局布置他已经熟悉，能够脱离手杖，当然，只是在室内。眼盲的他，听觉、视觉、嗅觉、触觉都日渐敏锐，记忆力更是好，吃饭早已难不住他了。只是，他选择“欺骗”。
　　另外，她的名字——楼绿波，是他最大的收获。

　　绿波看着眼前含笑的夜魂，她无法深思自己的行为是对是错。
　　揪下落崖的他已是一个意外，素来不愿与男子有任何牵扯的她为了他强韧的生命力感染，才伸出援手。将他拖到屋外，处理好他的外伤，不是因为善心大发，而是打算让他作试药之人。她料想不到的是他瞎了。
　　姐姐——是他初时的称唤，也是这声久违的称呼，勾动了她内心的柔软，牵动了她仅有的恻隐之心。冲动之下，她带他进屋，甚至让他上了自己的床。愈是看着他的笑脸，她愈是感到，那实在是不智之举。
　　身为毒王蓝刈的后人，她并未真正的伤过人，却更不是救人的料。蓝刈，她的外祖父曾经嘱托，毒门之人，不可以己身之药救治非本门之人。毒门之人自入门便服食各类毒物，这是常人不具备的先决条件，毒门之药对于常人入口则为毒。毒门的这项禁令是仁慈，却总被世人误为藏私，冷血。
　　殊不知，世人索求的是他们的催命符。
　　对于夜魂，她本来就只是要他不死，健康与否不是她在意的，只是没想到余毒侵害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像一潭清泉，干净，清亮，却又无比深邃。也许，他若是残了手脚，或是生命朝夕不保，她倒不会有丝毫在意了。
　　他的眼睛可说是她所毒伤，但他的心也似中毒般，混沌不清了。
　　“我的命是你所救，一双眼睛换得性命，值得。”夜魂的话言犹在耳，另她升起一丝茫然。
　　他何等在意失明之事，不然不会消极的等待烈焰文身，可他为何不怨，因何不恨？
　　不恼，不怒，不恨，依然笑对于她。
　　大概是他收起忧愁，笑对于她起，他便称唤她——绿波。
　　“你失明是我用药所致。”绿波开口，又一次提醒他。
　　“我不介意。”夜魂笑容依旧。
　　“你的眼睛可能会瞎一辈子的。”
　　“我不介意。”他的回答依旧未变。
　　绿波不再多言，无法愚见的誓言她不会轻许，只是暗自决定，定要找到治疗的方法。
　　看着他的笑颜，看着他晶亮却不能视物的双眸，他的情愫她已有所觉，却总是冷漠以对。
　　对他，她仅有的补偿便是医好他，斩断他们间的牵扯，为他，也为了自己。
　　救他，是自己的选择，放下所有的事，甚至是以她剩余的时间相搏，那样，总会有些希望吧。
　　救他，总好过把剩余的生命浪费在绝望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