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女传奇》竹铎

21、021 色纸危机 眼前的男子

　　眼前的男子背着竹篓，竹篓里的野草挂着露珠，腰间的镰刀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整个人带着青草的芳香。
　　是上次在乐坊帮自己解围的乐师，他不知怎么忽然害羞了，低下头去，用下颚蹭着兔子的耳朵，“我叫格桑，姑娘怎么称呼？”
　　今天自己这么装扮，估计也没认出来“大郡主”身份。小葵瞪了一眼身旁欲言又止的阿拉玛，报上了名字：“小葵。”
　　两人站着寒暄了一会儿，小葵这才知道，原来东女国的乐师也会下地里干活儿，他们都只是婚丧宴会等临时被请去奏乐，平日跟普通居民没有差别。这里大多数人都只是勉强温饱，根本没有多余的粮食养些不事劳作的闲人。
　　文学艺术等精神文化，都是社会物质财富到了一定程度，才会极大地发展起来。比起欣赏大唐的诗词音乐，东女国的人们更羡慕大唐的富庶。
　　格桑对于小葵是想吃肉而不是因为觉得兔子可爱的想法毫不介意，“吃肉又什么好羞耻的。兔吃草，人吃兔，都是为了活着而已。”
　　“只要不浪费食物，就是尊重生命了。”
　　小葵万分赞同。
　　昨日李致辰上课，说起“子钓而不纲，弋不射宿”，赞美孔圣人对于动物的仁爱。
　　但她就不能理解了，为什么钓鱼不用渔网，用渔网不是更省力吗？为什么不能射正在窝里睡觉的鸟，打个鸟还得看它睡不睡觉？
　　最后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闹得不欢而散。
　　“你不能从字面意思去理解这句话，要想想深层含义。”临走前，教书先生不甘心地聊了下这么一句话。
　　今天格桑的话忽然点醒了小葵。她好像明白了李致辰的意思。
　　小葵对农作还算有些经验，和格桑就在半道上聊了起来。
　　这是她在东女国，第一次以自我身份结交到的朋友。小葵心里乐开了花，总算没有人整日追着自己喊“大郡主”了。
　　约好过几天去看格桑养的山羊，小葵才依依不舍和格桑告别，去往做工的地方。
　　“嗯，再见。”格桑摸了摸兔子的脑袋，毛茸茸，感到十分安心。他望着大郡主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仍在站在大树下，沉思良久。
　　小葵刚到木楼时，就听见一同做工的伙计哀叹不已。
　　原来，刚才城主和依娜郡主两人来查看新房子，谈起婚事，两人意见不合，吵了一架。依娜郡主在气头上，就又砸又踹，很多墙壁用具都受损，需要加紧返工修复才行。
　　东女国建筑是石砌碉房，所以国内建筑工匠主要是石匠，木匠非常稀缺。此次为了依娜郡主修建唐式建筑，扎西郎更是从其他城池召集了许多木匠，才勉强能赶在祭山大典前完工。依娜郡主如果再多发几次脾气，工期不能按时完成，遭殃的只会是工匠。
　　最要紧的不是刚糊好的窗户木门被打烂了，而是放在角落的诗词色纸被打翻的墨和糨糊弄污了大半，根本不能用。
　　依娜郡主为了附庸风雅，特地吩咐在书房的拉门四周贴上诗词色纸。东女国本来写得一手好字的人就多，汉学馆几位先生空余时间抄写了半年，才有了这堆诗词色纸。可现在还有六天，马上就是祭山大典，再找人抄写根本来不及。
　　“可以去茂州请汉人帮忙抄写完，再把诗词色纸送回来。”某位工匠想出了这个主意，“雇个几十人，总能抄完的。”
　　“但是成本会增加很多。”工头摇了摇头，“而且一去一来，就算是骑快马，光是在路程的时间就是五天，根本来不及。”
　　“要不劝依娜郡主，不贴色纸了？”有位措曲城来的年轻的工匠提议道。
　　此话一出，全员皆安静了下来，继而爆发出满是心酸的笑声。扎西郎当地工匠皆知依娜郡主冲动易怒又爱面子的脾气，谁敢去劝？
　　工头哭笑不得：“还不如说去求城主靠谱一点。”
　　依娜郡主因为母亲的缘故，对于大唐文化心生向往，但她本人没有多少学识，也很少读书习字，这精心布置的书房明显就是用来炫耀的。
　　众人商议一番，都不得解决办法，只得连连哀叹。小葵进门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因为岐先生嘱咐不可做太劳累的活儿，阿拉玛特地跟工头打点了，小葵每日做工时间只有别人的一半，干的还是糊纸刷墙之类的轻巧活计。其他工匠当然看不惯这个被硬塞进来的关系户，因此对蒙着面纱的汉人姑娘没有多少好感。
　　“这些色纸上抄写的诗词，依娜郡主其实不认得几个字吧？”小葵问道。她在汉学馆见过依娜写字，歪歪倒倒，比自己好不了多少。
　　当小葵说有解决办法时，一开始根本没有人理她，只有阿拉玛在旁边应声。
　　“扎西郎，或者说整个东女国，也没几个人识得这些字，对吗？”小葵再问，然后还是没有人理她。
　　于是她干脆站在人群中央，工头的面前去，大声喊出来：“这些诗的作用，就跟画一样，只是为了贴着好看，是不是！”
　　工头虽然不知道这位姑娘的身份，但隐约猜到她来历不凡，就算不能短时间抄完这些诗，兴许也能帮忙向城主说情，于是招呼众人安静下来。
　　“三天，我只需要三天就能把这些诗词色纸搞定。”小葵伸出五根手指，“不过，这个活儿我要五倍的工钱。”
　　众人哗然，有人说她想要出风头，有人说她只是想骗钱，反正没人相信，几百张纸的诗词能够三天抄完。扎西郎也找不出那么多的抄书工呀。但终归其他人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姑且让她放手去做，要的材料尽管从库房去取。
　　李致辰来到大郡主住处时，看到的就是成堆的纸张、墨石、木板等，堆满了大半个房间。
　　从前多远都绕着他走路的大郡主，带着一众侍女蹲守在门口，热情地朝他打招呼，笑得不怀好意：
　　“李公子，你可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