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清无痕》浸灵子

67、胤禛的生辰日（中）

　　获得了德妃的准许，莫小琴与瑰络得以在四阿哥胤禛生辰这天离宫。
　　坐着马车，从午门晃晃悠悠出了皇宫的红墙黄瓦外的时候，瑰络心里小小的激动着。
　　她以为能见到外面车水马龙的热闹街景，却没料到马车踢踏着，竟是在空荡荡的，显得冷清的街上行走，偶尔有几个穿着平民服装的百姓走过，却没有显出城市的生气来。
　　“这是怎么回事？”莫小琴也很疑惑。
　　“想起来了。”瑰络觉醒，一笑道：“我们还是在内城里。这里多是八旗贵族子弟的住处，没有什么老百姓。看来，这次出来，我们也见不到什么生活的景象了。”
　　“唉，生活在宫里久了，我连菜市场该是什么样子，都快忘了！”莫小琴抱怨。
　　瑰络望着窗外，摇头叹息：“以后你进了十三阿哥府，也不过是从一个皇宫里，换到了一个内城里住，里里外外，早早晚晚，还是离不开这个紫禁城的。”
　　“别那么悲观，”莫小琴眼神里散发出一股格外的神采，“我们会离开的，会自由的，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瑰络看着不断闪远的街景沉思，耳朵忽略了莫小琴的誓言。
　　“主子！快到了！”赵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雍亲王府好热闹啊！”
　　“我看看。”莫小琴伸手拉开面前的帘子。
　　果然，前面已停放了不少马车，各色人等来来往往，谈笑风生。
　　马车在雍亲王府大门口的远处就不得不停下。
　　一位管事的府吏过来招待，带着莫小琴和瑰络往大门口走。
　　“今天你别离开我的视线，紧紧跟着我，知道了吗？”莫小琴悄悄对瑰络说。
　　瑰络点头。
　　十三阿哥胤祥正站在门口，招呼着前来参加四阿哥寿宴的王公亲贵，从木兰回来后，他已不再遮拦与四阿哥格外亲密的关系，因此现在也毫无顾忌，全然帮衬寿宴之事。
　　目光所及处，胤祥远远的便看见了莫小琴。
　　“锦文！”胤祥心情舒畅，步伐矫健，几步便赶了过来。
　　“胤祥？”莫小琴愣了一下，接着灿烂一笑。“你也在这里？”
　　“我当然在这里！”从回宫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莫小琴，因此胤祥现在恨不能把眼睛贴上去，把这个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看个遍！
　　“四哥也邀请了你？”胤祥带着莫小琴往前走。
　　“或是四阿哥细心吧，连我也请来，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莫小琴牵住瑰络的手。
　　十四阿哥胤祯正站在院内，带着福晋，静静等待着寿宴开场。
　　胤祥带着莫小琴与胤祯擦肩而过。
　　胤祯的眼皮跳动一下，用余光追随莫小琴的脚步。
　　摇曳的身姿越来越模糊。
　　锦文，原来有一天，我们可以如此平淡的相见。
　　袖口似乎被扯了一下，胤祯回神。
　　十四福晋绽放一个温婉微笑，轻声问：“爷，怎么了？”
　　“没事，静怡。四嫂要人帮忙，你去吧！”胤祯回给妻子一笑。
　　也罢，忘就忘了吧！有些事，总是要忘记的。
　　看着前面站着的几个女子，胤祥走过去。
　　“完玲。”
　　十三福晋兆佳氏正和四福晋乌喇那拉氏一起接待女客，听见胤祥叫喊，转身过来。
　　胤祥介绍着：“这是宫里的锦文格格。锦文，这是我的福晋，兆佳氏。”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点头算作招呼。
　　众人虽然对锦文和胤祥的婚约心知肚明，然而此刻毕竟是四阿哥的寿宴，加之锦文尚未正式嫁入十三阿哥府，所以也不能多说什么。
　　倒是瑰络，在一旁看着莫小琴心疼。
　　以往连王辉在街上多看几眼美女都会吃干醋闹半天的小琴，如今竟然能对着自己的将嫁对象的另外女人如此淡然？
　　也许是因为无爱，所以无痛吧！
　　十三阿哥，你可知道，你娶的，将会是一个对你并无爱情的女人？
　　乌喇那拉氏开口道：“敢问哪位是云惠姑娘？”
　　瑰络吓了一跳，老实坦白：“回四福晋，我是云惠，四福晋万福。”
　　朝着乌喇那拉氏行礼的瞬间，瑰络想了很多，其中最多的是：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四阿哥对她说了什么？
　　“是个可人儿！”
　　乌喇那拉氏得体的笑了笑，眼睛上下打量瑰络。
　　她的神情眉眼……四爷，你果然还是没忘她！为什么，你就不能忘掉她？
　　“四嫂！”十四福晋富察氏快步走了过来，呼唤着乌喇那拉氏，这一声四嫂，也将乌喇那拉氏的神思收了回来。
　　“十三弟，你先去忙吧。锦文格格，交给我便是了。”
　　乌喇那拉氏的笑容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她，是这个气派的雍王府的女主人，可她的孤独落寞，又有谁能体会？
　　夜幕渐渐降临，亲王府里人声鼎沸，大红的灯笼高挂在大门前，威武的石狮在红光映衬下更显气态。
　　宴席已摆了出来。
　　书房里，胤禛懒散的靠在躺椅上，手里翻着一册《资治通鉴》。
　　“爷，”苏培盛推门进来禀告：“福晋让您去呢，说是三阿哥、五阿哥等一干阿哥们都来了，阿哥们的福晋也都安排妥当，宴席准备完毕。”
　　“知道了。”胤禛站起身，同时用手轻轻抚摸光洁的额头，整整衣服，又站在镜前整理仪容，方才迈出房门。
　　快步走进厅堂，不大的堂内摆满了酒席，而戏台上正演着热场的京戏《武松打虎》，人群里不时发出一阵叫好之声。
　　胤禛与兄弟们寒暄笑闹，淡定自若。
　　受到特别礼遇，莫小琴被安排坐在了十三福晋的旁边，而十三福晋坐在了四福晋的旁边。
　　站在莫小琴身后不远处的瑰络忐忑不已，她知道，她所处的位置，被四阿哥发现，实在是太容易了。
　　果然是想什么来什么，瑰络正低头胡思乱想，就听见那熟悉得已不能再熟悉的男中音在耳畔响起：“卓婉。”
　　胤禛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像是不经意一般走到了瑰络的旁边，莫小琴的身后位置，笑着对乌喇那拉氏招呼。
　　“爷。”乌喇那拉氏得体的起身，轻轻一笑。“福晋们妾身已经安置妥当了，这边一桌子，那边两桌子。”
　　胤禛点点头道：“难得福晋如此贴心。”
　　这看似简单的一句话，乌喇那拉氏听了心里却一酸，她别过头，轻轻一笑，忍住泪水。
　　胤禛举起酒杯朝向众福晋：“今日请各位尽情享乐。”
　　众福晋笑着举杯还礼道：“谢四爷。”
　　一阵寒暄后，胤禛转身，眼神好似无意般扫过瑰络的脸颊。
　　面前的人竟然紧闭着眼睛，别过脑袋去，像是怕与自己对视一般！
　　胤禛暗暗好笑，摇头走远了。
　　感觉身旁轻松了，瑰络才睁开眼，松了一口气。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舞台上戏班正表演卖力。
　　瑰络想象过这样的场景：古老的戏班，围坐在戏台下吃着瓜子喝着小酒的古人，不断的叫好声，铿锵的唱段……可是当这一切让她自己设身处地去体会时，她却感觉不到预想的那么新奇。
　　早已习戌时便安眠的瑰络此刻站在莫小琴背后，微靠着身后的柱子，眼皮子困得打架。
　　而莫小琴也轻松不了多少，一桌子陌生人，甚少来往，也碍于礼数，都显得谨慎至极，多说一句话也不肯，一桌子福晋安静极了，气氛冷清，跟不远处几桌阿哥们热闹嬉笑的场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她又必须时刻保持清醒得体，全神贯注，已经来不及去多注意瑰络的动静了！
　　终于，瑰络有些忍不住了，她寻找着胤禛，发现他在远处的主桌上和十三阿哥、八阿哥等人谈笑，便安下心来。
　　这样的情况下自然是不好直接跑到桌边去告诉莫小琴的，刚才乌喇那拉氏那眼神已经看得瑰络不太舒服。因此瑰络招手叫来赵桂顶在自己的位置上，让他在格格问起时说明自己的去处，便悄悄从席间溜走了。
　　五福楼是雍亲王府看戏之处，出了五福楼，瑰络随意地走动，发觉处处都显得很热闹。
　　往四周打量了一下，瑰络发觉前面拐角处有一处僻静处，房门虚掩，里面透出光亮来，与周围四处闹哄哄的气氛比，显得幽静许多。
　　瑰络走过去，透过门缝往内探看，发觉这是一件书房，里面只有两个女子，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女子穿着华丽，像是一位福晋，她的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孩。
　　发觉了门外有动静，年纪较小的女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对着门口问道：“是谁？”
　　这下子，瑰络想不进去都不行了。
　　有些尴尬的推门进去，瑰络小心地笑道：“对不起，我是从宫里陪主子来参加雍王爷生辰宴的宫女，想找出地方休息，没注意，不小心走到了这里。”
　　“没关系，你进来吧！”年纪较大的女子很温柔的笑笑，招呼瑰络坐下。
　　“这是我们王府的善格格。”年纪较小的女子介绍道。
　　善格格？瑰络在心里琢磨，却拿不定主意这是四阿哥的哪一位妻子。
　　想起四阿哥刚才叫着四福晋的名字，又看着眼前这位善格格，瑰络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不痛快起来。他的女人，不止这两个吧？他还有多少女人呢？在他心里，我也跟这些女人一样？若我真的答应了他，以后是不是也会和这些女人一样，成为他府里一个渺小的，卑微的，甚至不会从他嘴里提起的玩物呢？
　　瑰络想着，又拼命摇头，心里不断对自己说道：唉，你在想什么呢？你是不会答应他的啊！镇定，镇定！
　　正沉闷间，忽听见善格格怀里的婴孩“哇”的哭了一声。
　　善格格和小雅慌忙去安抚孩子。
　　从小就喜欢孩子的瑰络也耐不住好奇心和母性的召唤，走过去看孩子。
　　那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婴孩，此刻正眯着眼睛，嘴里不断牙牙学语般发出奇怪的声音。
　　“四阿哥这是怎么了？”小雅说，“是不是又要吃东西了？”
　　“也许吧，快把那稀粥拿来。”善格格吩咐。
　　四阿哥？瑰络的脑子转得还算快，她一下子对号入座，反应了过来——雍亲王府的四阿哥，不就是未来的乾隆，弘历吗？
　　那么这位善格格，就是钮祜禄氏了。
　　瑰络愣愣的看着这位钮祜禄氏，及怀里抱着的弘历，突然觉得自己又一次特别接近了历史。
　　小雅端来热好的稀粥，钮祜禄氏不好意思的一笑，当着瑰络的面喂起了弘历。
　　“这孩子从小不喝我的奶，只吃粥或者喝牛羊奶。”感觉到瑰络的疑惑，钮祜禄氏羞惭的解释道。
　　弘历不喝她的奶，一直是她感觉特别丢人的事情。
　　瑰络弯腰看看弘历，又朝着钮祜禄氏摇摇头道：“这有什么呢。”
　　话还没说完，瑰络忽然感觉右手被一只稚嫩的小手碰了一下。
　　弘历正张着大眼睛，好奇的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