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新格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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坂口安吾很困扰，总之就是非常困扰。
在他目前为止的人生当中，是指从出生到即将正式成年的现在，就在这不长不短的二十年中，他可以很是自信地承认前面十八年的时间他都过得很好——出生于良好的家庭、安全度过战乱、接受高等教育并且顺利从东大提前毕业，堪称是一帆风顺平步青云的典范。就连毕业之后进入社会入职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只有精英中的精英才有资格接触到的“异能特务科”的职员。
那么我的人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问题的呢？
按着隐隐幻痛的太阳穴，依旧困扰的坂口安吾向自己发出灵魂的质问。
啊，是了，就是那个，当初就不该信心满满地接下上司种田长官的任务，甚至还夸下海口说自己一定能圆满完成——
也不对。他又反驳自己，潜入PortMafia的过程还是非常顺利的，甚至在半脱离之后他的间谍行为更加顺利了。毕竟远离了那位可怕的首领，身份暴露的可能性大大降低，而且在被迫荣升多面间谍后，他反而从各方面都获得了更多的信任。
但也不能说不对。他再次翻转了自己的答案，内心的小人表情崩溃、毫无形象地无声尖叫——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提前告诉我那个森鸥外还有一个这么可怕的侄女啊！情报部的家伙全都是不干事的薪水小偷吗——
“安吾，你是不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东西？”正在被他内心谴责的对象突然出现，就像是觉醒了什么不得了的直觉系技能一样。样貌精致还喜欢卖萌撒娇的，内里却绝对不是糖果和鲜花的现任老板兼友人，正狐疑地眯起眼睛看他，片刻后放弃了追究反而冲着他甜甜地笑了：“人家就是来提醒一下，明天晚上就是安吾的死线啦~要加油呀，安吾可没有多余的时间胡思乱想啦~”
确实被吓到了的坂口安吾整个人灰白了好几秒钟，然后又被自开始写作之后，就每个月都会收到的、都快习惯了的噩耗吓到重新振奋。他颤抖着抬手推了推眼镜：“……明白了，我正在努力。”
目送着正在认真行使“编辑”的职责、给出版社每一位异能力者员工以及有着出众文采的普通人员工——无论是有在创作的还是没在动笔的，无论是已经入职的还是尚无意愿的——都送上无差别催稿的恶魔大老板走远之后，坂口安吾才摸出口袋里已经被他拽出褶皱的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尽管桌上铺着稿纸，他也并没有赶稿的打算，而是在思考无从下笔的、这个月需要上交给异能特务科以及PortMafia的那两份死线同样就在明天晚上的报告要怎么写——事实上，他这个月需要写给月刊的稿子写得顺利极了，灵感丰足如涌泉，早在上周就完成了出版社要求的稿件。
然而也许每个人在工作上的运气真的是守恒的吧，正直“血宴”刚刚落幕的档口，知悉了好几个不得了的大秘密的他，现在却在困扰报告怎么写，哪些秘密可以上报官方、哪些秘密需要知会港口、又有哪些秘密需要烂在他自己的肚子里并且一辈子守口如瓶——被秘密塞满的大脑已经违背了身体的主人选择罢工，困扰的坂口安吾只能机械地抬笔又放下、放下又抬笔，如此循环。
试图冷静未果的他选择再一次、是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选择重新梳理一下已知的情报。
首先第一条，遗产。
“血宴”的导火索，那笔数额巨大的、在外界的认知中最后被上层和PortMafia瓜分的遗产，其实是分为了三份的。目前PortMafia和上层正在互相怀疑是对方拿了大头，然而就坂口安吾所知，不翼而飞的这第三份财产恐怕正是被他目前所在的这家出版社取走。
这个秘密其实早在一开始就有迹可循。原本还在积极寻求更多的资金、连两位老板都亲自做兼职赚钱（社长，那个整天就想着翘班的社长，居然真的有认真干两份兼职而不是摸鱼！——对于身兼三职的辛苦很有经验的安吾语），然而就在“血宴”这场持续了两个多月的乱战开始前夕，出版社却突然开始了筹备海外分部的项目。当时坂口安吾以为出版社是找到了新的天使投资人，他还曾经一度庆幸过大老板终于想通了打算和她混黑的舅舅保持距离，然后转头就收到了“调查记录遗产事件”的指令。
当时的心路历程坂口安吾不想回忆，总之在军警出动、强势镇压横滨，“血宴”宣告结束之后，他就惊恐地发现出版社在这个惊悚的时间节点入账了一大笔款项。
得益于他在异能特务科和PortMafia都有编制的便利，他很快就确认了这笔款项的数额和失踪的那一份遗产的数额恰巧等同。
那么问题来了，就他对出版社两位舵手的了解来看，只要她们想，完全可以在这件事上做得天衣无缝无迹可寻，现在却毫不在意他的存在可能导致的后果，简直就像是毫无防备地向整个世界宣告“没错，就是我们干的”一样——他很早就确信那两位脑力非人的“怪物”对他多面间谍的身份心知肚明——所以这是让他报告上去的意思吗？又或者这件事和“地狱”一样，是警告他闭嘴的意思？坂口安吾不能确定，他一点都不想面对决策失误后直面那两个大魔王的后果。
其次第二条，新社员。
一直以来，异能力者的身份和归属都是常见的问题选项，比如出版社的元老员工（前杀手、前Mafia）织田作之助以及他（在职特务、在职Mafia、多面间谍）坂口安吾自己，比如稍晚一些入社的外国人员工（前欧洲谍报员、前Mafia）阿尔蒂尔·兰波。仰赖于作弊一样的技能“堕落论”，甚至连出版社的二老板（前、复出的国际情报贩子）费奥多拉·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她那问题满满的黑历史也曾经被坂口安吾抓住过零星的碎片，由此查出了某个重新活跃起来的名人马甲——虽然至今坂口安吾还在怀疑那一次的线索到底是不是二老板故意送给他的。
但是这些早已成为历史的过去问题不大，出版社的目的是振兴文坛推广文学，两位老板也从来都是遵循着这个原则在做事——可是新来的那几个预备社员、或者说编外社员是怎么回事？向往文学想要尝试创作的忠实读者涩泽君是什么鬼啊，那个是白麒麟吧，超危险的白麒麟啊，社长你是不是又要搞事（破音）！曾经内心迷茫却被文字点亮心中火种的资深书迷纪德先生又是谁，我认出来了别想驴我，那家伙和他手下的团队明明是欧洲方面故意放逐的尖刀，不是每一个流露出写作想法的家伙都能往家里捡的啊，社长（震声）！
啊，心好累，以此类推，主编办公室里二老板正在接洽的求职者（们）也是大有问题吧。但是安吾累了，堕落论也累了，他和他的异能力都不想去探查详细细节了，不如就这样堕……至少留出些空隙好让他缓一缓啊（泪目）！
最后也是最严重的第三条，猎犬。
众所周知，“血宴”结束于军警的大杀特杀。同样也是众所周知，就在猎犬全员出动的同一时间，军警被一位默默无名的狂徒——当然现在已经是家喻户晓了——从后方趁机偷了家。
如果只是如此倒也没什么，顶多就是防御系统的漏洞，名义上谴责一下再私下整顿就好，然而问题就在于这次的偷家事件居然真的捅出了一件大事——军警内部藏匿多年的、理论上早在很多年前就被“猎犬”队长福地樱痴手刃的“灾厄”布拉姆·斯托克重现人间，出现的还不是尸体而是个活的会说话的能够思考的脑袋。
即使这只是个脑袋，他也不该，更不能是活的！
出了这样的大事，刚刚立功归队的“猎犬”全员都面临着严苛的审查，显而易见的做出了谎报功绩藏匿敌人这样的事，小学生都会怀疑是不是想要搞个大事的福地樱痴更是这次审查的重点——具体的后续情况以坂口安吾的权限已经无法查阅了，只是听到过隐约的传闻，据说那位“英雄”目前已经叛逃恶堕，多个隐秘部队正在持续追缉。
而坂口安吾之所以会查询这件事，甚至还反复观看存档的录像，那当然是因为他认识录像里那位目前已经借此事件C位出道的主谋啊（棒读）！
视频里的女人刚出现的时候只有一个背影，身材娇小纤细的她给人一种年幼的错觉（当然坂口安吾知道这并不是错觉，朝夕相处的这一年来，社长完全没有变化，还保持着一年前初见时十五岁的身高）。本就精致的容颜显然精心上了妆，颓靡且艳丽，从面部骨架上看不出明显的人种（社长是怎，哦，二老板的小技巧），举手投足间的性感模糊了旁观者对年龄的感知。女人有着一头长至脚踝的漂亮金发（社长从哪里找来的效果这么自然的染发剂？而且她是怎么做到当天就把颜色洗掉的？），她赤着脚，身上穿着一条像是袍子的白色过膝连衣裙，裸露的脖颈、小臂、手掌、小腿和脚踝上都带着金戒、金环或是金链，这样的打扮让她看起来像极了从远古画像里走出来的，误入了现代的古代人。
“德库拉，我亲爱的德库拉！”这个女人用歌剧发音的方式咏叹着说话，这让不习惯的人们需要仔细辨认才能理解她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还要留恋此方悲哀的人间？为什么还要徘徊此处污秽的世界？德库拉，我亲爱的德库拉！我的同胞，我的孩子，拉弥亚来接你啦——让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得益于之前为了取材以及获得灵感看的各种闲书，坂口安吾大概知道“拉弥亚”这个名字的由来。按照久远的神话故事的其中一种说法，这个名字等同于“吸血鬼始祖莉莉丝”，由“拉弥亚”前来解救——当然鉴于披了马甲的社长提到了地狱，坂口安吾更倾向于这是地狱的缉捕任务——身为吸血鬼的布拉姆·斯托克，即使他觉得异常嘲讽也不得不承认非常合适。
由于被带走的布拉姆·斯托克的异能力，目前参谋部分析的结果是这个自称“拉弥亚”的狂徒很大概率是布拉姆·斯托克同时代的旧识或者眷属，至于话语中“孩子”的称呼，显然是这个狂徒混淆视听的胡言乱语。对此，坂口安吾很是感动——参谋部至少猜对了最后那一条。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认出了视频里的人就是社长，那是因为他恰巧帮点星收拾过一套首饰——此处需要感谢神奇的“堕落论”和社长随手乱扔东西的坏习惯。
这就是困扰着坂口安吾的三大秘密，其他零零碎碎的小问题他都已经学会无视懒得理会了。最后一条显然是不能上报的保密事项，第二条也是完全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暂且压下的隐患，然而对于第一条要不要上报怎么上报，并没有读心技能的坂口安吾正在犹豫是不是直接去问问老板的意思比较好。
不可以的，坂口安吾，你可是个训练有素的专业间谍——他这样警告自己。
“安吾。”去外间接水回来的织田作之助带来了解救友人的福音：“副社长陀思小姐找你有事。”
啊，好极了，这正是我想要的！坂口安吾将他专业间谍的素养抛到脑后，高高兴兴地准备接受安排：这种事果然还是要问过老板才好！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新格局（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