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妖宰说她热爱生命》旧梦一酿

13、费尼娅（五）

　　司机带着新来的森医生和她的助手去了两个镇子，虽然时间上有点赶了，不过有赖于其对附近情况的熟悉，这两个镇子又是烛光时常前去的路线，她们完全没有浪费时间。每到一处当地的官员和百姓都十分配合，尽管这次的医生看起来尚且年幼，出于对其“萤姬之女”身份的认可和信任，义诊活动进行得很是顺利。
　　而在问诊的过程中，治子，现在就顺着故事进程换个称呼吧，点星也顺势和病人们拉了会家常，多少算是了解了一些社会近况。
　　“虽然还是有些战后遗留问题，不过大家基本上都已经开始适应平静的生活了。”重新回到津岛大宅，完全忘记了午餐的点星拉着费尼娅径直跑回了房间。她做出如此结论，然后又询问起一个她十分在意的问题：“那么……有没有作为租界存在的城市呢？”
　　“是有的，之前您父亲提到过的横滨就是这样的城市。”确认同伴是真的没想起来进餐后，考虑到彼此都不是必须靠普通食物维持生存的人类，费尼娅略作犹豫后还是姑且提醒了：“您不需要进食吗？”
　　“啊，忘记了。”点星表情微妙，斟酌了一会儿才做出决定：“还是算了，那些食物能量太过稀薄，完全不够吃啊。”
　　彼此的食谱都不是人间能够供应的，两人默契的跳过了这个话题。放下了带在身边的器材背包后，之前已经询问过管家得知书房空着的她们选择去那里详谈。
　　“其实呢，我是回来做出师任务的。”端起了特意问管家要的奶茶，点星整个人像是猫一样摊在了椅子上，看起来懒洋洋的：“虽说还没有细查任务目标在哪里，不过既然有租界这种混乱之地，线索大概就是指向那里了。”
　　“那也不必浪费时间排查了。”费尼娅连喝奶茶的时候也是仪态优雅的，某些礼仪的东西大概已经成为了本能：“我知道您不想要攻略，不过对于已经猜到的答案，还是由我直接回复您正确与否吧。”
　　“我先和你大概说一下我的任务。”开局顺利，因此没有多大干劲的点星并不着急转换地图：“总的来说，限制、任务以及挑战，现在还要加上费尼娅的支线。限制方面你大概也猜到一点了……保密规则不说，我还需要从零开始培养一个真名出来，以及——资金全部要靠忽悠。”
　　保密规则，即为处于神秘枯竭阶段的世界时必须遵守的特殊条例，这种世界如果造成了大规模的神秘资讯泄露，追求超凡不果的凡人们有很大可能会引来污染世界的“混乱”，而被彻底污染的世界会被拉入疯狂的深渊，那是任何有理智的知性生命都不愿意面对的结局。
　　点星从小就接受了这方面的教育，而费尼娅与基石融合后得到了这些知识的灌输，自然都是明白的。
　　“原来如此。”限制并没有出乎意料，并不觉得有多困难的费尼娅平静的点点头，并且再次确认了点星受限后的状态：“所以之后您只能使用自己的天赋能力，阴阳术被禁用了。”
　　“对，种族天赋的治愈以及——”窝在椅子上的少女将手里的奶茶随手放到茶几上，空出来的双手各自浮现了星星点点的能量光点。她右手上是青翠欲滴的绿色光团，满溢着植物的清香和浓郁的生命力。左手上则是清冷浅淡的蓝色光团，浮动的光点时不时组合成各异的字符又很快分解散开：“原来是叫做异能力的封印。”
　　‘封印？’费尼娅有那么一瞬间认真考虑了同伴异能力变异的可能性，又飞快的否决了这个猜想：“您的能力被开发到下一阶段了吗？”
　　“看来受到映射的那些世界都没有挖掘出这份能力的本质。”切身体会过当初为了开发天赋能力不得不强迫自己耐心，钻研了大量晦涩复杂的封印知识、技术、技巧资料的点星并不意外，没有足够的专业知识，是没可能用好这份堪称BUG的能力的：“没办法，这个脆皮世界的能量等级已经够低了，能被这个世界影响的世界能量环境肯定更加糟糕……我这个异能力很吃技术的，低等世界很难获取这类知识储备吧。”
　　费尼娅恍然，想到不能被“消除”的病毒和组合某成员的夸张能力，默默修正了自己的认知：“确实，难怪会被认为‘人间失格’对于‘无实体异能’和‘异能完成的实物’无效，因为异能力的主人缺乏有效运用能力的手段。”
　　“是啦，毕竟初始的能力表现形式还是最麻烦的永久被动，听说我刚出生的时候连妖力都被抑制住了。要不是半妖的生命力足够夸张，我爸一开始差点因为这个被动以为我是就人类了。”回忆起被埋在书堆里的过往，点星做了个惨兮兮的表情：“当初为了掌控开关我可是看书看到想吐！不过就算不做开发，这个能力也很好用了，虽然是不分敌我的接触式封印。”
　　“我的话，能力是身为人类时就有的接触式即死。”既然是情报交流，在得知了点星的能力概况后，费尼娅也大略描述了自己的能力：“以及成为基石后可以领域式干扰认知、事象覆盖的能力。”
　　“这真是棒极了。”点星用棒读的语气称赞了她们的能力配置，不过依旧懒散的表情透露了她的气定神闲：“所以这是个由兼职辅助的治疗和兼职刺客的辅助组成的队伍，我们至少还需要招募一个负责输出的工具人，不然两个柔弱的后排跑去租界那种混乱地带也太不安全了。”
　　“工具人需要的时候再雇用也来得及。”费尼娅同样对此漠不关心，她们的优势从来不在于强大的力量，而在于聪慧的头脑：“比起这个，还是请您先将具体的任务目标告诉我吧。”
　　“费尼娅居然是热爱工作的类型吗！”对乐于分担工作的费尼娅做了一个鬼脸，热爱摸鱼的少女选择将工作尽快移交出去：“首先是三项加急任务，西方地狱对在逃罪人布拉姆·斯托克的追缉、西方天国对嫌疑人霍华德·洛夫克拉夫特目前状态的检定要求、以及本土天国关于化身培养的私神委托。除此之外，还有一项经营一间店铺或是建立一个组织的日常任务，和发展文学增加世界壁垒刻度的挑战任务。”
　　点星没有提起交朋友和找式神的事，这其实不算是任务，只是家人在提醒她认真过好每一天。
　　“关于您的加急任务，我都建议去横滨解决，毕竟那里现在是租界，对战斗比较宽容而且容错率更大。”准确锁定了三个目标的位置，费尼娅并不意外的发现除了组合某成员还待在美丽国海域，其他两位现在都位于横滨。不过出于拒绝剧透的原则，她不准备再透露更多的情报：“具体的信息相信您也不想知道了，我倒是对您的挑战任务很有兴趣。”
　　“好吧，果然是要去横滨。”心里惦记着稍后要问管家要一台新的电脑，黑到横滨内部查一查资料，点星开始解释关于“壁垒刻度”和“文学增益防护”相关的概念。
　　“费尼娅融合的基石已经保持无意识状态很久了吧，所以没有关于近些年才发现的这个现象的记载。”注意到费尼娅微微睁大的眼睛，点星表示理解她的诧异：“刚刚发现的时候大家都很震惊，的确非常不可思议，艺术家的工作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其实在这里推动文学发展对费尼娅也是很有好处的，壁垒增强后能够容纳更多的能量，这有利于我们培育基石的计划。我就是不太理解为什么老师们把这个任务当做附加题，发展文学不是只要找到潜在的文豪劝他们去创作就好了嘛！”
　　“……我倒是有些不成熟的糟糕猜测。”费尼娅的脸色很不好，心里控制不住的腹诽“书”这个原·智障·基石的不靠谱。在此之前她真的没想过原来还有这种自己捅自己一刀的操作。若是真的如她所猜想的那样，也难怪这么多年世界都无法稳定，因为利用本能自救的“书”用力过猛，自救变成了自伤，这才导致了迟迟无法孕育意识的状况。赋予“文豪”的异能力过于强大，结果反而促使这些有能力帮助“书”稳定世界的人远离文学、走向了其他道路。理智让费尼娅肯定了自己的猜想，然而难得的感性促使她试图再挣扎一下：“可以和我说几个您喜欢的比较有影响力的作家吗？我真的希望是我出错了。”
　　“……不是吧？”看到费尼娅这个表现，又联想起自己的根源，点星的脸色也跟着变绿了。多少也是个热爱阅读的资深读者，她第一次不想相信自己的结论：“芥川龙之介？这可是芥川大老师！”
　　还在贫民窟的未来狂犬？费尼娅冷笑着摇头不语。
　　“嘶——那么夏目漱石？森鸥外？别告诉我三巨头一个没留全改行了！”
　　森鸥外？那是去混黑的你的便宜舅舅啊！这么想着，费尼娅目光惆怅的回答道：“夏目漱石倒是写了几本书，但他是个不务正业的鸽子精。”嗯，不去全职写书的文豪都是不务正业，没毛病。
　　“那么。”点星咽了下口水，语气已经开始颤抖了：“除我以外的无赖派的老师们，织田作之助、坂口安吾还有檀一雄……？”
　　“织田作之助倒是有些这方面的想法。”又检查了一次攻略书的费尼娅十分痛惜这些跑偏的韭菜：“可是他的职业环境和生活压力不允许啊！”
　　“难怪、难怪我的能力会叫做‘人间失格’。”沮丧不已的少女眼里的高光消失了，她整个人都已经麻木，为预见到的缺乏精神食粮的未来悲痛万分：“我就不问其他国家的文豪了，单说费尼娅老家俄罗斯那边，托尔斯泰、普希金还有我很喜欢的陀思妥耶夫斯基先生，他们也都改行了吧。”
　　‘哦，果然有我啊，要不然从今天开始研究一下写作……？’同样没精打采的费尼娅一脸失落：“全都弃文从武了哦，还一波一波赶场似的跑去横滨打群架哦。”
　　“……决定了。”片刻的沉凝后，点星一扫颓唐，气势汹汹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兴奋雀跃的渴望。
　　“这个挑战任务我非得完成不可！哪怕要我亲自下场凑数我也认了！”她狠狠咬牙，扫向费尼娅的目光燃烧着火焰，显然十分乐意修正这个长歪了的世界：“我这就去收集情报，费尼娅可以帮我伪造身份的吧，就用‘太宰治’这个名字，现在的这个身份也带上备用……最迟两周后。”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重新估算了己方做准备的效率：“不，最迟下周我们就去横滨！”